《醉鬼》罗南

3、下 那天早上之

　　那天早上之后的很多天，沈珅都没有再见过白邺翎，在轻松之余，心里还有一点点失落感。
　　但这都不会影响沈叔的生活，不过是一个意外，一个普通的相遇罢了。
　　但如果一切都这么结束，命运就不能称之为命运。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那逃不开挣不开牵连，在不知不觉之中将两个人紧紧的捆绑在一起。
　　在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照射在大地之上，大树的叶子都已经变得苍绿，夏天不知不觉的到了。
　　公司又来了一批充满活力的新人，沈叔作为公司前辈，理所当然的请几个新来的小姑娘去喝饮料。
　　“前辈今晚请我们一起去喝酒吧~”
　　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提议道，其他女孩也纷纷迎合。
　　“不行啊，我老婆在家等我呢。”沈叔只是微笑，虽然不再年轻，但成熟的男人魅力更使一群小姑娘心动不已。
　　“大叔骗人，你明明已经离婚了！”另一个小姑娘不依不饶，“浩哥他们说你都离婚好几年了，哪儿来的老婆？”
　　沈珅觉得现在的女孩儿真是太难对付了，只是笑而不语。
　　门外突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高挑美艳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翎，你要喝什么？”
　　“随便。”驾驶座的男人只是死死的看着餐厅里的那个男人，随口应付着。
　　“好，你等我会儿哦~”女人看见男人只是随口应付，心里不禁疑惑，明明是他说要喝饮料，结果又变成随便，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白邺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对自己说过无数次忘掉这个男人，却再看见他和一些小姑娘有说有笑的时候控制不住停在了这里，胸口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怒意。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很想冲进去，把这个男人从那群唧唧喳喳的女人里拉走，让他就呆在自己身边哪儿也不能去。
　　沈珅被小女孩儿们烦的受不了，看见进店里的美女就不自觉多看了几眼，觉得有点眼熟，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小女孩儿们本来还叽叽喳喳的说不停，看见大叔明显分心也看了一眼刚进店的女人。
　　“哎呀那女的长得好漂亮！”姑娘A发出一声惊呼。
　　“谁知道是不是整容整出来的呢？”姑娘B无情讽刺。
　　于是小姑娘们又开始唧唧喳喳八那个漂亮的女人，听得沈珅直扶额。这个时候店门又再次打开，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看清来人的沈叔在那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翎你怎么进来了？”女人看见男人进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直接过去挽住了白邺翎的手。
　　白邺翎感受到女人的亲近只是皱皱眉，也没有抗拒：“我来帮你。”全程就像没有发现沈珅的存在一般。
　　从白邺翎进来的那一瞬间沈叔身边的小姑娘们都愣了几秒，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八卦。
　　“啊，帅哥！”
　　“哎呦长得太帅了吧！”
　　“那个女的怎么配这么帅的帅哥啊！”
　　沈叔淡定的看着女人亲近的挽着白邺翎的手，一会又凑上去在白邺翎耳边说些什么，白邺翎带着淡淡的微笑回答，引得女人一阵娇笑的画面，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突然觉得咖啡真他妈的苦。
　　白邺翎微笑着回头，看见沈叔正淡定的喝咖啡，表情慢慢的变冷，手慢慢的缩成拳。
　　“您的饮料。”服务员的声音刚好在这时响起。
　　还没等女人拿好饮料，白邺翎突然伸手把她拉走：“里面空气不太好，我们快点出去吧。”
　　“哎哎！”女人看着有点洒出来的饮料，本来有点生气，但再看看白邺翎第一次主动牵着她的手，心情立马晴空万里。
　　沈叔看着匆忙离开的那对情侣，微微的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晚上沈叔最终还是敌不过那些小姑娘的软磨硬泡，带她们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但同时他也带上了几个公司男同事。沈叔不知道自己被那群小姑娘给灌了多少杯，只觉得到后来他的眼睛都有点花。但是自律了这么几年的沈叔当然不会就被这么几个小姑娘给灌倒了。他现在已经不再年轻，所以他不喜欢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外面乱搞，而且现在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他头疼，就拿他的前妻来说，早年沈珅因为长得英俊潇洒再加上事业有成免不了有许多花花草草来招惹他，他一直挺自律从不在外面乱搞，但是他不乱搞不代表他老婆能忍，于是信任危机慢慢加剧到后来不可调和，在一次沈珅被人灌醉和一女的发生关系之后两人彻底撕破脸离了婚。所以沈叔深刻地明白乱搞的危害，所以离婚这么多年也不见他混迹声色场面或者再找一个女人结婚。
　　虽然喝了点酒，但是沈珅现在很清醒，他的酒量一直不错，小姑娘那几手根本灌不醉他，但是他就是不想再呆在那里，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在熟悉的楼梯口，沈珅隐隐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心里突然猛地一跳。但是沈叔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很淡定的上楼，果不其然，看见一张他白天才看见的熟悉的俊脸。
　　“你……”沈叔刚开口，坐在地上的白邺翎猛地抬头，一扑身就把沈珅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沈叔果不其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你个醉鬼，怎么又跑我家来了……”沈叔说的很无奈，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温柔。
　　白邺翎只是沉默的抱着怀里那温热的身躯，用力的感受那个人在自己怀里的温度。
　　沈叔有点费力的把门打开，才刚把门关上白邺翎就把他扑到在了地上，还没等沈叔开口就突然低头吻住了沈叔的唇。
　　“唔！”沈叔和白邺翎都喝了酒，唇齿交缠之时互相都品尝到了对方嘴里淡淡的酒味。沈叔想要偏头，却被白邺翎用手把头固定住，继续深吻着沈珅。
　　沈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把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给推开，但手刚放在白邺翎的肩上，却不自觉抓紧了这个男人。
　　两个人就这样像两只野兽一般在地上缠绵撕咬着，律液从交缠的唇齿之中流出，漆黑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白邺翎的舌头慢慢的从沈叔的嘴里退出，然后慢慢下滑到沈叔的耳廓轻轻地舔吻着，情不自禁的叫道：“沈叔……”
　　这一声却把沈叔从迷乱中叫清醒了，沈叔一把推开了白邺翎，迅速的打开灯，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情欲却十分清醒的男人。
　　“你没有喝醉。”沈叔平静地说道，但心里已经炸开了花，从前几次经验他可以知道白邺翎喝醉了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根本不可能还认得出他是谁，所以认识到这点的他几乎想暴起把眼前这个人给扔出去。
　　白邺翎此时的气息还有点不稳，但眼里慢慢的恢复了清明，直勾勾的看着沈叔：“我没醉。”
　　“没醉你他妈在干什么呢？！”沈珅几乎控制不知的冲上去拉住了白邺翎的衣领，眼里是出离的愤怒。
　　听见沈叔的话白邺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依然很平静地看着沈叔，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喝醉酒的时候这么对过你？”
　　“……”沈珅不知道该怎么回到这个问题，在那一瞬间沉默了。
　　白邺翎看沈叔的反应就猜出了自己喝醉就一定对沈叔做了什么，立刻控制不住的把沈叔抱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沈叔我喜欢你。”
　　沈叔听见这句话立马愣在了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白邺翎趁着沈叔发愣的那几秒再次吻住了沈叔的唇，边吻还边不停地说着：“沈叔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叔很快回过神，看着像小狗一样舔着他的唇却不敢深入的白邺翎，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伸手把白邺翎推开了一些距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白邺翎看着沈珅此时认真的神情，眼神也变得格外认真，“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想喜欢你一样去喜欢一个人。”
　　沈珅只是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个屁，像你这么年轻的小孩儿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白邺翎听见沈叔这样说心里一紧，但还没等他说完沈叔就摆手打断了他。
　　“你们这些小孩儿就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喜欢，等你以后想起来你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傻逼。”沈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起身往房间里走，“我年纪大了，没时间陪你们这些小孩儿玩爱情游戏，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自己想要什么，等你真的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你就会觉得你看上我这么个老大叔是多么傻逼的事。”
　　“沈叔……”
　　白邺翎看着沈叔离开的身影，想要起身拉住沈叔，却被沈叔猛地甩开了手：“你他妈别来烦我！”
　　沈叔吼完就直接转身进屋落锁，留下白邺翎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门外。
　　白邺翎看着把紧闭的房门，手渐渐地握成了拳。
　　“沈叔你以为你逃避就可以让我死心吗？”
　　“……”沈珅背靠着房门用手撑着额头，听见白邺翎的话只是保持沉默。
　　白邺翎也背靠着门站立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离沈珅更近一点:“沈叔也许你觉得我太年轻对待感情不够成熟，但谁又能说年轻越大越就越懂感情这回事呢？其实你对我也有感觉，只是我敢开口而你不敢承认罢了。”
　　沈珅只是静静地听着白邺翎的话，他承认感情这个东西并不是年龄大小就能决定的，有时候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连理由都可以没有。但是知道和去做是两回事，沈叔承认自己很喜欢和白邺翎在一起的感觉，但是同时他也知道时间会抹平一切，等时间久了，所谓的少年盛情都会消散，白邺翎终究会走上结婚生子的道路，那时候对于年轻的白邺翎来说只是一个荒谬的梦，但对他来说，那可能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放下的感情。所以在开始之前就结束，这样对谁都是很好的选择。
　　“白邺翎。”沈叔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白邺翎的名字，让白邺翎有点愣住，这么久以来沈叔都是“小白小白”的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正式的叫他的名字，让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你知道叔今年多少岁了吗？33。”沈叔从衣兜里找出一包烟点燃开始抽。沈叔没有烟瘾，平时也不怎么抽烟，但是现在的他就想抽口烟让自己平静平静，“我结过婚也离过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孩子现在正跟他妈过，偶尔也会过来住几天。我平时也会出去玩，但是我有分寸。”
　　说到这沈叔又吸了一口烟：“你不一样，你才22，你的人生还长着呢，看你的样子就是一个富家子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管我承不承认，你和我都不可能在一起，你迟早的结婚生子，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做好和男人过一辈子的准备。”
　　“……”白邺翎沉默了，他知道沈叔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和男人过一辈子，他也清楚自己的家庭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和男人在一起，但是想到就要因为这些所谓的现实就屈服，他就由衷的不甘心。他白邺翎从小就是一个倔脾气，只要他坚持做的事，他从来不会放弃，就算是头破血流，妥协的那一方也不会是他。所以他愿意为沈珅去努力，只要沈叔不推开他，即使遍体凌伤他也愿意扛下来。
　　“沈叔，如果三年之后我再回来找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呵，”沈珅觉得这个假设很可笑，“且不说你三年后还会不会记得我是谁，就算你回来找我，我也许对你也没什么印象了。小鬼，你还是乖乖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人生道路吧。”
　　白邺翎听到沈叔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是，他有信心自己可以坚定的等沈叔接受他的那一天，但是他没有信心沈叔会等他，于是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谁都无法解开的死结，除了分开，他们两人注定没有结果。
　　沈珅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感受门后那死一般的沉静，然后是猛的开门关门声，几乎把他的耳膜冲破。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之关闭。他也许是喜欢那个小子的，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去毁了一个大好青年，所以他选择不接受，等时间长了，什么都会淡了。
　　没有结局的游戏，他从来不开盘。

　　从那天以后沈珅就没有再见过白邺翎，连偶遇都没有，就像那个人从未出现在过沈珅的世界里。
　　转眼也过去了三年，三年里沈珅一如既往的工作喝酒看球赛睡觉，但是心里却总觉得空荡荡的，每当他走到楼梯口都会反射性的往门口望去，但是再也不会有一个醉鬼坐在那里等他回家。每当这个时候，沈珅都会自嘲的笑一笑，原来自己也是个犯贱的人。
　　一次偶然机会，沈珅从一本财经杂志看见了白邺翎的脸。白邺翎依然那么耀眼到让人几乎移不开眼，带着淡淡的微笑轻搂着一个穿白色礼裙的美人，再加上暖暖的色调，几乎让人相信没有画面比这一幕更美好的画面。
　　白氏集团继承人即将大婚的消息让沈叔在那一瞬间脑袋有点放空。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淡然的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他发现他太高估自己了，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他自己把那段感情埋得很深很深，深到他以为不喜欢，于是风轻云淡的推开白邺翎。可真正当他看见白邺翎微笑着搂着未婚妻子的画面时，他突然才发现，他根本承受不住。
　　沈叔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用力的把杂志扔到了垃圾桶，然后倒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一个傻逼，当初赶着把人推开，现在还心痛个屁！
　　“那个，沈总监，老板有事叫你去一趟。”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办公室，看见沈叔坐在那儿发呆也是一愣，措了半天词还是弱弱的说道。
　　“我这就去。”沈叔深吐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走进老板办公室。
　　“白大少爷先等一会儿，沈珅一会就来。”沈叔刚进办公室听见老板口中的“白大少爷”也是一愣，心里虽然紧张但是表面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推开门。
　　“老板你叫我？”
　　“哎小沈你来了啊，快过来。”老板笑眯眯地朝沈珅招手，“这是白氏集团的大公子，刚才和我们谈了一个新项目……”
　　沈珅已经听不清老板说了什么，他眼里只看见那个穿着西装褪去青涩只剩下成熟内敛的男人。三年也许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但变不了的是那份初见的悸动。
　　白邺翎看见沈珅只是礼貌性的一笑，似乎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一般：“沈总监你好。”
　　沈珅看见白邺翎眼里的漠然也是一愣，心猛地一紧。他才发现原来最放不开的原来还是他自己，也是，年轻人，谁又离不开谁啊。
　　“白大少好啊。”沈珅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笑里有多少无奈与苦涩。
　　之后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客套，沈珅看见白邺翎全程都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但表面上依然笑得从容不迫，一点破绽都没有。
　　“对了白大少最近有喜事快到了吧。”老板看聊得差不多心情不错的想调侃几句。
　　听到这句话的沈珅有点小小的动摇，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看着那个笑得一脸从容地白邺翎。
　　“是啊，”白邺翎的面色不变，连余光都没有给沈珅，“这还要托王老板的福。”
　　“哪儿来的话啊。”王老板只是客套的笑笑，感觉的当事人并不想细谈也就挥手散了，“那今天的话也就谈到这里了，我送白大少出去吧。”
　　“不用，王老板还有事忙吧，让沈总监送就行了。”白邺翎依然笑得温文尔雅，让人不好拒绝他的要求。
　　王老板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想想两人又不认识，也就放宽心让两人离开了。
　　沈珅不知道白邺翎是不是故意让他送他的，而他事实上多一秒都不想和白邺翎呆在一起，所以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白邺翎亦步亦趋的走到了门口。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沈叔想今天起就忘了吧，于是整理了一心绪恭敬的说道：“白大少到这我也不送了，希望你和我们公司合作愉快。”
　　说完沈叔还友好的伸出手，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笑容。虽然他巴不得现在头也不回的就打算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白邺翎也很配合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沈叔的手：“沈叔，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的话吗？”
　　沈叔在一瞬间睁大眼抬头看着依然笑容不变的白邺翎，脑海里不断回响起白邺翎三年前说的话。

　　“沈叔，如果三年之后我再回来找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会，因为我发现即使是三年之后，我也无法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