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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夜雪 很久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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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见蔚蓝一碧如洗的晴空好感慨,冥界暗无天日的日子实在让我明白了珍爱生命的重要意义。
可是我想我的耳朵需要休息一下。
夫人啊……醒醒啊……
小姐啊……睁睁眼吧……
老爷啊……求求你不要丢下妾身一个人啊啊……
凄凄艾艾,哭哭啼啼,莺莺燕燕。
哭无所谓,逝亲以致哀伤,问题是这一群人多半不是真心哭丧。在我意识复苏的这段时间里这些哼哼声已差不多持续了六七个时辰,基本是这样子的程序,哭到一定时间会开始互相争论遗产分配一类的问题,分得不合理立即出手掐架,直到有人来劝止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来哭丧的,又急忙各自扑回去鬼哭狼嚎。虚伪得让我还没有醒过来就想要呕出来,好歹你们不知疲倦也特么让逝者安息一下啊。
才多久没见凡间愈发可怕了。
我醒了则代表着被我占据的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估摸着可以动了我甩了甩右臂,忽然感觉这具身体底下还有一个软软的不明物体,顺势摸过去,好像……好像是另外一条手臂!!我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在。那么这手臂应该不是我的。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是……
我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我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比森罗殿还森罗殿的地方。
终于明白过来开头那么多称谓是哪里来的了。满地的尸体,仿佛刚刚经历修罗屠戮的一片狼藉,触目惊心。我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转过来,就发现这里所有活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比震惊更震惊。
随后不知道谁先带头喊起来:“鬼、、鬼啊!!!”接着剩下所有人互相拖着拽着发疯似的狂奔起来,也不顾一路谁踩着谁家的尸体,就好像背后有无常在索命一样。
旋风似的一眨眼工夫荒野上就没一个活人了,一阵风吹来格外阴嗖嗖的。我抖嗦了两下,这些人大约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鲜活(?)的鬼,但是没错我的确是一个鬼,不过现在不是一般的鬼,是人不人鬼不鬼。
想了想其实那些人的反应也不算过,因为至今也没有人能在魔道的杀戮下幸存下来。那么我岂不是很吓人。
如今六界大乱,妖族与冥界岌岌可危的和平也即将被撕毁,万般绝境之中冥君白斐寻到了不知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神器九黎壶的踪迹,这也便是我下界的最主要缘由。
只可惜范围太广,线索太少,而且为什么是在这名不见经史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地方,我非常好奇。不过当冥君大人极不耐烦地开口跟我解释时,我抽搐着干笑说不劳您费心了,时空什么的哲学概念跟我说了也是白说。
白斐一向好欺负那是公认的,不然怎么会被压迫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冥君说那个原本要被刺杀的对象,如果没有猜错,是知道九黎壶的下落的。
这就叫我更加好奇,冥君为何要将原本就稀少的线索斩除。不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顶头上司的决定永远是毫无理由的正确。
我这才注意到压在我这具身体下面的身体是另一个女孩,肤白唇红,双目微阖,带着微卷的长发散在地面,衣浅蓝色罗裙。神色恬静,眉间朱砂一点更忖得楚楚可怜。难得的美人,好似一个了无生机的精致布偶。我错愕了数秒,探了探她的鼻息。她已经死了。可惜,可惜,我叹气,世上又少了个祸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其实我和这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眉间那点红泪。
秋水共长天一色,砾石与琬琰俱焚。
落英拂满笙歌路,今世又何如。
*
“小兄弟,你现在不能进去,城中很危险。”
我瞥了眼对面巍峨的江都城门,又瞥了眼不远处停靠的已覆了半面白雪的马车,心想真是糟糕的天气,看来等我找到要找的人又要拖个几天了。
心思兜了个圈后,我终于转回面前和我说话的灰衣少年。
哦,“我”现在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的确算得上“小”。
我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知道啊,魔族妖孽君慕叛变在妖界称王,而后又攻陷了人界赵国,此刻正在屠城。”
在他越来越惊讶的表情中,我低头扯了扯身上这件从尸体堆捡来的状似轻便的男装,斑斑驳驳已完全分辨不出它原来的颜色。我估摸着人家莫不是把我当成一个迷失的鬼魂,而且还是一个明知危险还不知死活的鬼魂。
雪越下越大了,雪珠落下来,冰渣子一样刺在我的脸上、颈间,我急忙上前说,“这位兄台,我是真的有事,你快点走不要管我。”说完我大义凛然向城门走去。
结果少年二话没说就硬把我拖了回去,拽上马车,还解下貂皮外衣递给我。
我哭笑不得:“其实没必要帮我的……”
他抽了马一鞭子,注视着前方,“师父说见死不救是大恶,我是不想做恶人。”唉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事实证明听话少年拣了一条顺风顺水的路逃离江都。
于是一路上我顺风顺水地将这少年的老底翻了个遍。
原来他名叫洛翳,是慕归山门下弟子,此番江都大难前去子虚峰向同门报信,调遣援助。
这慕归山我倒听说过,东州赵国的名山,妖魔界最为忌惮的门派。
自我醒来经过多日的研究我终于明白,我这是来到了东州的过去,彼时天下尚未统一,六界也不甚太平。听说九黎壶,就是在那个时期丢失的。
停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这时应该顺便介绍一下自己。
于是我告诉他我叫若谦,谦逊的谦,因为前世我的名字就叫欧阳若芊。我就说我去江都,是去接我的一位朋友。
洛翳说,待请到援手,就一并将我那朋友救出。我干笑。
其实是冥君在我的死皮赖脸下答应派一个接应给我,而我的墨玉笛此前感知江都有冥界生灵存在,惺惺相惜,便要前去一寻。然后就被这个少年拦截。
这时妖魔界和冥界尚未存在什么嫌隙,我应是不会有事。
约摸又过了二盏茶的辰光,我才意识到四周渐渐变得一片寂静,我抖了抖覆在斗篷上的一层雪。突然觉得要是这时候出现歹人,就不那么好办了。我借的多半是凡人的躯体,灵力恐怕是半分也无。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比曹操都快。
只听见两面竹林中的竹叶扑簌簌地掀动起来,四下里一片诡异肃杀的气氛。
洛翳将马车停了下来,将我挡在身后,“看来今天运气不大好。”说着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我尚在惊惶地试图用斗篷挡住这阴阳怪气的歪风,忽听得“叮”的一声撞击,耳边似乎有什么物件被击落。抬头看见洛翳持着那柄剑,地上被打落的是支插着暗红色尾羽的短箭。
这箭头......差一点点就要擦到我脑袋了吧?我登时心惊。
洛翳似乎也心有余悸地盯着地上的暗器,“若谦,不如你先进车里躲躲,这边我来对付。”我想着若我在旁边似乎也是个累赘,于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