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 宫廷乱,北 ...
-
晋阳宫,火把通明,人声吵杂,北魏孝武帝元修,头发凌乱,未及穿鞋,仓皇间披上刺龙披风,手持宝剑,脸色难看之极,是愤怒、是惊恐、是悲伤!
“陛下,大事不好,大将军宇文懿带兵包围宫殿,此刻正向晋阳宫方向杀来,禁卫军最后防线恐怕也抵挡不了多久,请陛下速速转移!”银甲红缨的禁卫军统领李忠跪在台下,惊慌报告,随行十数全身甲胄兵士齐刷刷跪倒在地。
元修右手紧紧握着宝剑,回头看了看他的两位宠妃安德和蒺藜,又将目光落在他八岁的儿子身上,许久,低头轻轻抚摸他年仅五岁的女儿的脸蛋,女儿的脸蛋圆圆的、嫩嫩的,眼中尽是怜爱,不是君王,却只是个寻常的父亲!
两位皇妃此刻花容失色,惊慌而热切地看着元修,女儿年幼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扯着哥哥的衣袖,不愿撒手。
这男孩年纪虽小,却有几分倔强,拂拭妹妹脸上的泪水,凛声道,“妹妹不怕,有哥哥在!我们是皇家儿女,决不能被这些乱臣子贼子吓倒!”
小姑娘有了哥哥的鼓励也抹去转在眼角的泪水,圆溜溜漆黑的大眼睛也显出几分坚毅……
元修看了此情此情,不知是欣喜还是悲痛,只是深深一声叹息,转身看向还跪在台下的李忠,“李忠,你随我多年,受苦了,想那邺城高蒿逼我出走,这宇文懿竟欲弑君,天亡我,天亡我魏国啊!你让我走,我又还能去哪?!”
李忠心头一震,抱拳道,“陛下,请勿轻言放弃,只要能逃出此地,陛下振臂一呼必有天下响应,请以苍生社稷为重,臣等拼死也要护您周全!”
元修挥了挥手,挤出痛苦的笑,“罢了,罢了……”
转身……
元修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的玉佩,随即塞到男孩手中,紧紧握着男孩的手,竟有些语噎,“贲儿,拿好这块玉佩,这是我们皇室一脉的信物,刻着我们的图腾……”
元修没有说下去,而是忽然大声命令,“禁卫军统领李忠听旨:朕命你即刻率领精锐突出重围,护送朕的皇子公主出宫,务必护他们周全!”
李忠听言,声泪俱下,双拳紧握,失声道,“陛下!……”
元修,睁开微闭的双眼,怒道,“难道朕最后的命令也不听了么?还不快走!”
李忠起身上前,众将士把两个孩子护在中间,摆出突围阵势。
元修看向两位宠妃,哽咽道,“你们也走吧”。
两妃子是姐妹,自是连心,虽然止不住泪流,却少了方前的惊慌,二人此刻对视一眼,手握着手,心意已是明了。
姐姐安德柔声道,“陛下,我们姐妹二人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到了黄泉也要服侍陛下,绝不偷生,与您共死!”
元修望着二人,满眼通红,一摆手,李忠及众兵士一抱拳,护着两孩子就要出门,却闻杀声已近,空气中已弥漫起难闻的血腥味。
李忠惊呼,“不好,正门已是出不去了!”
正欲回转……
元修快步上前,用力一推龙椅,道,“快从密道走,密道通往皇宫小门,那应该没有守备!门外就是落霞山,可以藏身,朕在此拖住宇文懿!”
两孩子再也抑制不住,喊道“父皇!母后!……”
元修紧闭双眼,握着两妃子的手,却不再看他们一眼。
蒺藜忽的正色道,“陛下,宇文逆贼生性好色残忍,觊觎明月姐姐美色,姐姐不从,已经惨遭杀害,我们姐妹已抱定必死之心,不愿落入贼手受辱,请陛下怜爱,赐我们一死!”
安德抹去泪水,亦道,“请陛下成全!”
元修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眼中赚泪,伸手与抚,却僵在半空,片刻,长舒一口气,缓缓道, “爱妃,朕对不起你们!”
姐妹二人几乎同声,“陛下,我们无怨无悔!”
元修拔出宝剑,剑锋指向二人身前,握着宝剑的手在颤抖,他下不去手……
安德喊道,“陛下,贼人将至,快来不及了,臣妾来生再与您结为夫妻!”
说罢,安德双手握住剑身,硬生生扑向宝剑——
噗,宝剑刺入胸膛,血,顺着剑身留下……
元修悲痛呼喊,“爱妃!……”,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
安德微笑,却说不出话来,倒在血泊之中……
深寒的宝剑沾染美人的鲜血,跌落在冰冷的殿上,蒺藜并没有哭,而是笑,她想将在人间流下自己最后的笑,让他的爱人,他的君王看到的是她最美的笑。
“陛下,来生我们还做夫妻,只盼生在寻常家”,蒺藜轻轻拾起宝剑,引颈自刎……
两位美人的血浸染宫殿,元修一时瘫软,失了精神。
殿外杀声已止,宇文懿带着百十全副铠甲将士冲入殿中,全有人都惊呆了,被这场景惊住了。
元修无力地倚靠在龙椅上,双目无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他的爱人……
宇文懿忽的冷笑,“呵,好个淫邪昏庸的皇帝!连自己的女人都杀,本将军就是代天伐纣,今日除了你这无道之主!”
许久,元修冷冷道,“不过一死,有何所惧?朕死便与爱妃团聚,倒是你,可怜,可怜啊!”
宇文懿面色一变,眉头紧蹙,怒道“昏君,到了此时还在摆你帝王君威么?那臣也成全你,让你死的光彩些”。
宇文懿一摆手,身后侍者端着银盘徐步上前,走向元修。
宇文懿,面带笑意,看着元修,“陛下,请吧”。
元修,看着银盘中酒杯,淡淡一笑,伸手拿起,仰面一饮而尽!
宇文懿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二妃,又看了看龙椅上已死去的元修,眼中掠过凌厉,冷冷道,“封锁宫门,诛杀昏君余孽!”
李忠一行护送两个孩子自然跑不快,从密道中出来距离宫门还有数十丈之遥!
只听背后甲胄摩擦声、脚步声越来越大,李忠命令,“六人留下抵挡,其余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说罢,李忠抱起男孩,身旁副官抱起女孩,快步跑向宫门。
后面杀喊声,刀剑碰撞声大作,已是打在一起,忽然四面黑影闪动,箭羽、飞镖破空而来,禁卫军六七人应声倒下。
火光掩映下,黑暗中黑影各个戴着鬼脸面具,手执各种奇异兵器,步下矫健轻盈。
李忠暗道,“不好!魅殇军团!怎么会在这里!?”
不容多想,李忠一行只剩下五六人,又是一阵箭驽齐发,一支羽箭从李忠胳膊旁边飞过,顿时蹭开皮肉,李忠忍着剧痛,依旧抱着皇子奔向宫门。
身旁副将却没有这样幸运,身后飞箭射中小腿,生生贯穿,副官应声倒地,李忠回头看见,却又是一阵漫天射来的箭雨!
小女孩滚落在地,哭喊着,“哥哥!哥哥!……”满眼的泪,漆黑的大眼睛……
男孩回头拼命伸着胳膊,“小蕊!小蕊……”这几步的距离确是永恒!
李忠眼中通红,却不能反身回去,他要救他!为魏国留下血脉,一定要救他!
宫门在即,一鬼面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至,弯刀斜着凌空而下,李忠单手长剑相迎,分明感到李忠胳膊一震,显然不是对手,李忠一闪身并不恋战,而是快步上前打开小门,鬼面黑衣人刚要近身,李忠却出人意料长剑出手,奋力一掷。
如此近身,鬼面黑衣人猝不及防伤在腹部,李忠趁机一推将男孩推到宫门之外,大喊道, “快走!快走啊!一定要报仇!报仇!……”,声音响彻夜空,深深印刻在男孩心底。
回响……
晋阳宫火光耀天,李忠将满脸愤怒,嘴唇已咬出鲜血,反手门栓扣紧,铁链紧紧绕死,接着将铁链缠在自己身上,堵在宫门,追杀的兵士近了,近了……
火把通明,李忠目光坚毅,亮出一把短刀,就这样对峙着数百追兵……
男孩,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喊不出声音,踉跄着跑在山间崎岖的小路,满脑都是父王、母后的面容,妹妹的呼喊……
刀枪剑戟,刺破血肉,斩断筋骨,李忠依然死死堵在门上,许久追兵才出了宫门,只是夜色漆黑,难以追寻。
追兵手执火把,砍着草木,逐处搜寻,却终未寻得……
男孩拼命地跑着,逃着,脚底一滑,滚入山谷
“啊!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暖……
“墨儿,你又做恶梦了?” ,说话人乃一灰袍长者,须发皆白,面如童子,目光矍铄,犀角发簪,恍若仙人,正是隐士拂月先生。
拂月先生只是兀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师傅,您来了……”,这公子面色惨白,全无血色,汗水已浸湿头发。
起身下床,咕咕咕,连喝几碗茶水……
只是片刻,这男子仿佛换了个人,面色恢复了些许,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块古朴玉佩,马鹿图腾,握在手中,不知是冰凉还是温润。
这年轻公子,高高瘦瘦,青丝如瀑垂在后背,生得皓齿明眸,一对剑眉横插入髻,鼻若悬胆,眼若星辰,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薄薄的嘴唇带着微笑,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甜蜜如糖,静默时则冷峻如冰。直挺的鼻梁,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一身的书卷之气,好生俊朗,更奇的是右眉中间一簇白眉叛逆上挑,恍若这画中人物一般,不是别人正是凌墨!……
拂月先生淡淡道,“十年了,恶梦一直困扰着你,是该有个了结了,这里不属于你,为师带你去见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