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元大仙

2、第二章 自打半个月

　　自打半个月前阮玉带着别卿城跑了之后，宫里就异常冷清，平日里在后花园嬉戏打闹的莺莺燕燕也没了动静，闲来无事扯扯淡的宫女太监们也噤了声，就连宫里的花花草草都抬不起头。大家都晓得，皇上心情不好。
　　一个男子身穿龙袍躺在贵妃榻上，呆呆的望着屋顶的金碧辉煌，可惜如今再明亮，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黯淡无光。一对剑眉愁得差点打了结，已经变得让人猜不出来的眼神越发涣散。
　　“皇上，奴才给您找来了江南妙语楼最好的说书人。”安辰安公公提了提声。其实安公公已经不在意皇上听不听了，因为皇上之前爱听是因为喜欢说书的那个人，而不是打心里喜欢听。不过皇上赶人，自己一个做奴才的也不敢不领人，安公公此时越想越无奈。
　　“啪！”一个盛满茶水的白瓷杯正中安公公脚边，落地瞬间变成了碎蛋壳，茶水也跟破了的煎蛋黄一般溢了出来。安公公心里一惊，急忙叫婢女来收拾残局。
　　安公公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找到他们了么？”皇上终于坐了起来，虽然姿势依然有些扭曲。
　　“还没有。”安公公弱弱的回道。
　　“你派出去的人都是废物么？不过是两个白面书生都找不见！”皇上举起茶壶又打算砸向安公公。
　　“奴才知错了，奴才马上增加人马。”其实，安公公听完皇上说他们二人是白面书生的时候就已经哭笑不得了。皇上啊，皇上，你与那个别卿城同床共枕五年之久，竟然不知道他是习武之人。
　　“再给你们五天时间，若是还没找到，你和你派去的人就等着身首异处吧！”
　　当今皇上别的能耐没有，就会一招：吓唬人。所谓一招鲜吃遍天，皇上也就靠着这一招稳坐龙椅，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二哥三叔的都不敢造次。而为了活得更舒适，皇上叫人随便诛了几个大臣的九族，然后造谣说他们想谋反，正所谓没罪找只羊，杀鸡给猴看。
　　“是，是。”安公公向后再退三步，然后转身就跑。

　　快马疾驰于青山绿水之间、幽静古道之上。两人都用手攥着带子，生怕大氅脱离自己随风飘远。四周青青的山脉绵延不绝，一座赛一座欲往天上去。突然，别卿城单手扯开发带，让发带追随着风儿飞向远方，然后向后稍稍倾斜，使瀑布般的秀发旗帜一般飘扬。阮玉看着别卿城的侧脸，又宽又长的眼角微微泛红，眸子一张一合，流目似流光，让阮玉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马上。
　　阮玉突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好似有一点欣喜，高头大马在坐，绝色佳人在侧，有何不乐？阮玉不经意间淡淡的笑容，散发着让别卿城堕入深渊的温柔气息，它被看在别卿城眼里、也印在心上。
　　突然，身旁绿荫间传来杂草颤动的声音，在阮玉耳中不过是小动物在玩耍，而在别卿城耳中，又是另一番感觉。
　　看这蛇走鸟惊飞的架势，来人不简单。别卿城心中一震，单手轻按马背，一跃而起。左腿自左向右在空气中划了一圈，带动着丁香色的衣摆盛开，只听一阵空气摩擦的声音，一把短剑直直插进树干，剑柄还在不停晃动。
　　“别卿城，别来无恙啊。”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
　　“楼兰曲，你得病了吧。”别卿城微皱眉头，抚摸着鞋底。
　　“非也。我有正事找你。”楼兰曲缓缓拔出正晃动的短剑。
　　“你得赔我鞋。”别卿城把左脚伸了出来，给楼兰曲看鞋底处的一处刮伤。
　　“堂主找你。”楼兰曲原本就不怎么放松的脸绷得更紧了，不过话音刚落便抬手抚平了脸皮。
　　“堂主在哪？”
　　“花莲洞。”

　　“别卿城。”悠远绵长的声音自谷底传来，强有力的压迫感令阮玉有些喘不过气。
　　“在。”别卿城微垂眼帘，跪坐在一块石板上。
　　“五年了。”
　　“是。”仅仅一个字，别卿城却说走了调。
　　“你真就这么愿意作践自己！？”
　　“我···”别卿城一时语塞。
　　轰的一声，别卿城重重的仰天被砸在地上，一口黑血破口而出。
　　阮玉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连忙过去扶起别卿城，用衣袖擦试着别卿城沾满血迹的面颊。别卿城依旧垂着眼帘，而口中的黑血随着他轻声的咳嗽翻涌了出来。阮玉此刻哪里顾得上思考那人是何方神圣，却只能用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此外便不知所措。
　　一道寒光穿透凝结的空气正中别倾城眉心。
　　阮玉放大的瞳孔、呆滞的目光。
　　阮玉感觉别倾城的皮肤正在变得冰冷、身体正在变得僵硬。
　　那个初见于三重纱幕后的少年、那个如名字一般倾国倾城的少年、那个视自己为兄长的少年。
　　阮玉双臂一软，别卿城滚落在地。
　　人，不见了。
　　“身手未减啊。”
　　“不敢。”别卿城闪现在阮玉身旁，盯着直插在阮玉身边的短剑。
　　“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堂主。”别卿城对着深处作揖后，将失神的阮玉抱上马。

　　“别卿城。”阮玉轻轻唤道。
　　“阮兄，我在这儿。”别卿城轻轻擦拭着阮玉额头渗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