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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言 命运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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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可是看了几十年的样子,也没什么东西好看了。狂风呼啸着,墨色的云从地平线上缓慢却坚定的移来,银色的电蛇在云层间翻滚,轰轰的雷声在电蛇划过天际、照亮大半片天宇的时候响起,真的是震耳欲聋。
老头子眯着眼睛朝乌云移来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的建筑叫他根本看不见那个方向,但他微微蹙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过多久,在几个炸雷响过之后,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子上,窗子“砰砰砰”的响,水花四溅,沿着玻璃往下流,偌大的落地窗在片刻之间便被一层水膜给覆盖了。
雨流狂落,老头子想着,这一个晚上的雨水都抵得上冬季小半个月的降水量了,这根本就不像是下雨,天气最近反常的厉害。他低下头去看,街道上许多因为没有及时拿出雨伞的路人几乎只是刹那的功夫就已经浑身湿透了。下午就开始刮风,大家也都看到乌云在几秒间便将整片天宇覆盖,可是没有人会意识到在最炎热的夏天会有这么大的降水!
往年也几乎不曾出现过,但却比不上那一年……
安奇在一堆花色不同的雨伞和疾奔的路人中看见慢慢悠悠闲步的林相,原本褐色的披肩长发现在紧紧的贴在她的衣服上,黑色的短衫因为雨水而将她的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她穿着一条三分裤,雪白的大腿大半露在外面,白花花的大腿在这个大暴雨的天气里仍旧吸引了街上全部男人的目光。老头子看到好几个男人因为没挪开眼而和别人撞在一起。老人看不太清林相脸上的表情,隔得太远加上角度的关系,但是这豆般大的雨点从高空落下撞在人身上,也是砸的生疼,光听雨水击打着落地窗就知道这力度了,可是林相……老人虽然看不清林相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觉得林相并不感觉疼,因为在林相站在他所在的这栋大楼底下的时候,林相仰头朝着墨色的乌云看去,他知道林相看不出什么,但是,在那一刹那的时间里,他仿佛觉得林相的脸就近在咫尺一般,那么迷惘、无助、不知所措,空洞的眼神叫人看了心疼……
他知道林相会上来,所以特地泡了一壶茶,用当下季节的干荷叶加上一点茶叶,也没有繁杂的手续和工艺,只是拿了两个透明的杯子,把混合在一起的干荷叶和茶叶末抓起一小把扔进杯子,然后提起水壶,开水是早就烧好的,透明的水线沿着轨迹,一分不偏一分不倚的从杯子正中心冲击到杯底,茶叶末和干荷叶翻飞着。
安奇隔着一片氤氲的热气看见林相进来,林相面无表情,浑身湿湿嗒嗒的,“要不要去换一套衣服?”他问。
“不用了。”林相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她目光笔直,在朝安奇走来的时候,身上腾起一片巨大的水雾,她浑然不顾安奇难以言喻的目光,坐下后一手轻抚过长发,一手自觉的端起一杯荷叶茶,热气瞬间模糊了她的脸。
“嘿。”
她听见安奇低声笑了下,然后安奇说,“知道你能感冒,真好。”林相虽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冷的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但眸子却露出了一丝狐疑,安奇接着说,“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总是会担心你是否有一天会真的朝着‘血种’转化,说起来也有些杞人忧天对不对?”安奇大笑着,灰白的头发微微抖动,这个老人已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了,他平时压抑的厉害。四大国内圣哲的分部长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况且林相听闻……“孩子,真的,能知道你感冒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林相打断似乎因为她感冒而打算打算喋喋不休的安奇,“不是感冒,”她低垂下脑袋,褐色的长发从耳边垂下遮挡住她的表情,她两手捧着杯子,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嗓子有点哑了而已。”
但辩驳似乎没什么用,安奇仍旧开怀大笑着,“您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林相问。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扼制住了安奇的喉咙,他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低沉直至停止,林相低垂着头看不见安奇脸上的表情,此刻安奇看着窗外,巨大的落地窗上满是蜿蜒的水痕,雨水噼里啪啦的击打在窗户上,天空上的云朵漆黑,电蛇游走。
等林相察觉场面安静的过分抬起头来的时候,安奇已经低下了脑袋。她望着安奇半掩在阴影里的脸,灰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满是沧桑的脸,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是刀刻一般,他半抿着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冷意。林相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生气。
“还记得命冷若吗?”安奇问,他抬头望了一眼林相,眸子紧紧盯住她,就像是捕猎前夕的豹子,不动则已,动则一击毙命。
“嗯。”林相点了点头。
“你和她的渊源倒是蛮深的,”安奇意有所指,林相也不置可否,“你可能不知道,命冷若,”他顿了一下,“三年前死了。”
他死死盯住林相,林相冷如剑锋的脸突然一点一点裂开了,她呆愣在原地,想说什么喉头里却仿佛有一根巨大的鱼刺横截着,她张了张嘴,迟疑了很久才确认这并不是一个笑话,缓慢的低下头去,沙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滑润,她低语着,“原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安奇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自语一般说,“是冷若要求我不要告诉你的,她怕你受刺激而暴走。”
林相哑然失笑,安奇诧异的看了林相一眼,他知道林相此刻的心情,但却不能替她分担半分。如果感情能替他人分担的话,谁又替他分担呢?
“那个小屁孩儿呢?”林相问,“他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安奇回答,他双臂压在大腿上,五指交叉着,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了一眼林相,但林相褐色的长发遮挡着,加上天色昏暗,安奇实在是看不清林相此刻的表情。
林相沉默着,安奇此刻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不会有如此沉重的心情,但面对林相,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面前的小姑娘才二十岁,一件黑色的短衫衬的皮肤如玉般白皙,热辣的三分裤下是纤长笔直的腿,精致的五官搭配出一张完美的容颜,仿佛就是所有男孩子心目中的女神。对于安奇这种人来说,如果面对的不是林相,他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所谓的女神吹个口哨,为老不尊这个词对于他而言还有点早,他可不认为自己已经是老头子了。
林相的血脉啊……
“您这次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林相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作为安奇的临时办公室,这个房间装潢可不是一般的奢华,同时占地面积也极为广阔,几乎一层楼都是,而林相此刻的声音很轻,却无论是哪一个边边角角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安奇知道,林相压抑着怒火。
“不,是为了你口中的小屁孩?”
林相呆愣了一下,问道,“您见过他?”
“他可是一个好孩子。”安奇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坦然,却也带着一丝悲悯,“可能早些年你就知道他的父亲母亲就死了对吧?现在,连他奶奶也死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其实也是很惨的吧。”他扭头望着窗外,林相在一道明晃晃的银色闪电划过劈开巨大的黑暗的时候看见安奇脸上的表情,“所以这次我叫你来,是想问一问你,能不能帮我去把他带过来,无论如何,毕竟也是一位血统为‘A’的血脉传承者。况且冷若也曾请求我帮忙照顾一下她的小孙子。”他对着林相说,“你也清楚,传承者的世界是多么混乱,我可不放心别人,你放心吗?”
林相放下手中已经冷掉的杯子,低声的喃喃自语,“原来小屁孩的血统等级也这么高,没有骗我呢。”
“你说什么。”安奇问。
“没什么。”林相回答,干脆利落。“小屁孩还是在原来的城市是吗?”
安奇沉默半响回答,“没错,据我得到的情报,那孩子还是一直住在原来的城市,甚至街道都不曾改变。”
林相点点头,不再说话,起身准备离开。在她刚起身离开座位的刹那,她听见安奇低沉的声音,“孩子,你是觉得冷若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疼爱你吗?”林相顿住,仿佛心事被戳穿,但她也没有像年少时那般声嘶力竭的狡辩着,尤其是在安奇面前。她以为安奇还会说点什么,但安奇只是轻声叹了口气,随即恶狠狠的骂道,“这该死的老太婆死都死了,还给我留下这么一大堆麻烦事。”林相转过身来,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她早就动手,但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安奇啊……她的目光越过安奇望向沙发之后的办公桌上,那里有两个相框,一个被扣下只能看到背面,而另一个相框里,是安奇和命冷若的合照。那是十七年前的照片了,照片像素并不算清晰。照片上,安奇有点拘束的站在命冷若身边,命冷若一手抱着才一岁多的小屁孩一手牵着她,如果没有安奇的话,在林相看来,这个应该可以算是全家福吧。
“那个照片可以给我吗?”林相问,“求您了。”
“不行,我也只有一张。”安奇立刻回答,他这个时候像个倔强的老头,故作生气的把头一扭不去看林相。似乎察觉到了林相的失落,他立马说,“那个孩子家里应该有很多你们的照片,你当年离开的急,恐怕都没有带走什么吧?”
林相踱步到沙发上,把两耳旁散落下的头发整理到耳后,她仰起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否要告诉林相,思前想后,安奇终于决定把他所知道的告诉林相,但第一句话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线索,如果我没有猜错,冷若的死,也许和四大家族有关!”
当然,这只是安奇的猜测,他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娓娓道来。安奇的声音很轻,混合着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砸在落地窗上的砰砰声,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