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岁月老》苏伊凡

3、往事也曾如烟

　　可是，没想到若颜突然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了句：“我很爱他。”
　　阿飞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意外。虽然他一直都都知道若颜与一般的女孩子不同，要更难懂一些，但在他心里若颜一直都如孩子一般，偶尔会撒娇，一直有点小任性，和“爱”什么的牵扯在一起，他的心，也被牵扯得好痛。可是若颜的表情是这么认真，这么的坚定，他从来没见过，和平时那个爱笑的文艺女孩完全不同，像是一个被抛弃伤得遍体鳞伤的怨妇，竟然让他害怕。若颜从来不说起以前的事，他大约也能猜到一些，所以从来不曾过问，但是今天的若颜让他明白她藏得比他想象地更深。
　　“阿飞，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傻瓜。
　　“阿飞，其实我对很多男生都有好感，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生生世世和他们做朋友，聊到通宵，只有一个人，只有这一个人，我不想和他做朋友，我希望一句话也不说——只要在他身边。真的。他可以误会我，可以讨厌我，可以憎恨我，我只是会心痛，但是我不会介意。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喜欢异性缘差的男生，可是偏偏我喜欢过的人，都是男生中异性缘极好的，优秀的人，总会受到青睐，所以我承受着的羡慕、嫉妒自然更多，偏偏我不能像别的女孩那样抱着玩玩的心态，我是真的很认真，伤得也更深。曾经因为害怕受到伤害试着封闭自己的内心，可是阿飞，那根本没有用。该来的最后还是来了，不是我有意地伤害别人，就是别人无意地伤害我。我真的是一个坏人啊！配不上善良的人，和好心的人做朋友又怕他们太沉重，因为我的心虚最后总是弄巧成拙。我不是红颜佳人，却是祸水无疑。阿飞，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那个离开我的人。”若颜自嘲似的笑着。
　　阿飞听着若颜吐露心声，惘然这般！他难以想象，若颜平时的开朗都是装出来的？一直一直什么多不在乎的样子是因为怕在乎而故意假装清高？阿飞有些难以接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狠不下心去怪眼前这个明明像小兔子一样柔弱却强装坚强的女人。
　　“阿飞，你一定觉得我很虚伪吧！阿飞，对不起，骗了你两年。你的阳光，让我没办法在你面前悲伤。那次演林黛玉，真的不是我演技好，我天生就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天生喜欢放大忧伤，凭添烦恼。有的时候，你和他真的好像，同样笑容灿烂，同样能为我驱逐阴暗，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记一切烦心的事。他，他的笑容，真的可以让我变得快乐。我一直以为，我早已忘记了他，呵呵，没想到我还是个挺专情的人。啊，我终于说出来了。两年前的痛我终于说出来了。失恋的痛，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若颜很平静地说着，就像在阐述一件极平常的事，没有一丝痛苦，末了也没有一丝释怀。若颜很会演绎别人的情感，为什么这一次到演绎自己的情感了却这么木讷，她究竟隐忍了多久才使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阿飞蹙着眉，凝望着若颜有些苍白的面容，突然，很心疼。
　　“阿飞，真没想到，我的这些话居然是对着你说的。谢谢你，一直没有打断我。如果，因为现在了解我了想离开，我绝对不会怪你，是我不好。”若颜低着头，留下这么一句，回到了歌厅。
　　阿飞尚未清醒，他一直以为他必定是最了解若颜的人了，他以为两年的时间，了解一个人已经足够了，可是，好像他错了，好像他今天才开始认识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孩。若颜真的是一个好可怕的女人，隐藏得这么深，完全没把他当自己人看，可是他就是没办法讨厌她，没办法恨她。他更愿意相信，平时见到的才是原本的若颜，今天见到的是被世俗逼出来的另一个若颜，并不是她的本性。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可是今天的若颜才是现在的若颜，才是他应该要学会面对的若颜。阿飞靠着墙蹲了下来，手轻轻地抵着头。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孩呢？她好像不再是他乖巧的小妹妹了，而是一个真正长大了的历经炼情的女人。
　　若颜说，就算阿飞离开她也不会介意。
　　不不！不能就这么放弃！阿飞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是那样的女孩，我就要让你变成那样的女孩！你不是说了吗，在我面前，你没办法悲伤。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悲伤了。”阿飞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有些恍惚。
　　“傻瓜，再看到你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你这样轻易地跑掉了。”阿飞默默地说着。
　　回到歌厅，他什么也没说，若颜还是笑着和大家一起玩笑，只有他明白，这强颜欢笑背后的痛楚。若颜，你究竟背负这疼痛多久了……
　　“若颜，你不是胃不舒服吗？这样没问题的吧？”另一边小夜这样叫了起来，阿飞连忙走过去夺过了若颜手上的酒杯。
　　“阿飞哥，不是我让若颜姐喝的……她自己……”这时阿飞才知道若颜趁着阿飞在外面出神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酒了，KTV里上的鸡尾酒，很烈。
　　阿飞有点生气，怎么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即便镇定如她也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吗？！若颜的酒品倒也不错，喝醉了不哭不闹不吐。阿飞俯下身，凑到若颜的耳边轻轻地问着：“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若颜没有答应。
　　阿飞扶着若颜起来，若颜却没站稳跌在了阿飞的怀里。阿飞只好撑着她，让她的重量尽量靠在自己身上，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各位，若颜喝醉了，我们就先走了。一会我会叫人来付钱，你们继续玩啊。”
　　说完，抱起了已渐渐入睡的若颜，不顾看呆了的众人，径自走出了歌厅。
　　Jack看阿飞先抱着若颜出来了，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若颜很懂分寸，从来没在这种场合喝醉过。于是Jack连忙从车上下来，帮阿飞开了车门。
　　“Jack，回若颜家。”
　　“是，少爷。”
　　阿飞依然抱着若颜，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拨弄着她的头发，轻声抱怨着：“傻瓜，明明不会喝酒还乱来！两年前失恋的事现在还记着干嘛？谁都会心情不好啊，我没介意。你啊，好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真是的，我又没有不要你。”
　　若颜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竟然侧过身子往阿飞怀里靠了靠。阿飞看着睡梦中的若颜，无奈地笑了，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那抹忧伤。若颜苍白的脸色因为酒的滋润开始微微泛红，熟睡着的她很安静，小鸟依人，让人忍不住疼惜。可是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阿飞心里还是很难受，很难恢复平静。为什么不能让若颜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呢？为什么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可爱呢？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阿飞想着就觉得头痛，他简直无法明白若颜是怎么做到十八年独自承受一切，如果是他，他大概一天也无法接受吧。若颜，是因为怕别人担心吧。阿飞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好像很脆弱，可是却这么坚强。阿飞默默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没有远方天然淳朴的风景，只有鳞次栉比的冰冷的现代建筑。
　　半个小时后，阿飞抱着若颜回到了单调的公寓。
　　阿飞放下若颜，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熟练地摸出钥匙开门，然后关了门，将若颜抱到床上放好，为她打开空调，盖好被子，又退回客厅为她泡治胃痛的药。一如早晨刚来时一模一样，然而世事却已变迁了太多。
　　阿飞突然停了下来。
　　“若颜只是和我讲了以前从来没讲过的事，就像平时那样，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啊。只要我不变，一切就都没有改变啊。”这么想着，阿飞释然了很多，又想起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觉得那个人好幸运，在无意识之间得到了若颜这样执着的爱。
　　让若颜这样无悔付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阿飞突然很好奇，又有点不高兴。这么多年，虽然他知道自己和若颜只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一直以为他是若颜心里最重要的人，现在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个陌生人，仿佛在若颜心里占了很重的位置，他居然开始不平衡了。闷闷地为若颜端了药进去，若颜已经醒来了。
　　“阿飞……”若颜弱弱地叫着。
　　阿飞见了心里的不悦一扫而尽，连忙上前扶住了正尝试坐起来的若颜。
　　“若颜！没事吧？”
　　“阿飞，有点痛……”若颜皱着眉头，手按着胃。
　　阿飞见了连忙把手附在若颜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好点没？来把药喝了。”说着，一手扶着若颜，一手拿着杯子喂若颜喝着药。
　　“苦……”若颜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像平常那样撒着娇想赖掉味道很差的中药。
　　“好啦，若颜乖了，要喝药才会不痛啊。谁让你自己不听话要去喝酒……”话一出口，阿飞就知道说错了。
　　果然若颜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来了，刚刚说的话，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她都想起来了。她稍稍抬起头，看了眼阿飞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存。她会错了意，以为阿飞真的讨厌自己了。
　　“阿飞，如果你……”
　　“好了，若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还让你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不会再让你喝酒喝到胃痛了。如果你还没有忘记，我会等你忘记。我还是阿飞，我没有不要你啊。”阿飞拂过若颜微微飞扬的发丝，帮她绕到耳后。
　　若颜有些发愣。她以为阿飞会骂她，会恨她的欺骗，可是阿飞却选择了原谅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若颜哽咽了。
　　“傻瓜，你不是说过爱情和友情你会选择友情吗？我现在就是学你选择了友情啊。”阿飞宠溺地抚摸着若颜披散着的头发，很柔顺，一如若颜的乖巧。
　　呵呵，若颜笑了。想到那天坐在秋千上，和阿飞的谈话。
　　“阿飞，你觉得友情更伟大还是爱情更伟大啊？”
　　“嗯……大概是友情吧。”
　　若颜若有所思，然后笑着和阿飞说：“所以啊，以后我要嫁给和我有友谊的人而不是和我有爱情的人！”
　　若颜现在还记得当时阿飞是怎样取笑她的白痴的，可是此刻，阿飞却借了这个引子，表达对她的信任，他选择了友谊，选择了她。
　　想到这里，若颜居然有点微微的脸红：“呐呐，笨蛋，我那时候指的不是这个啦。”
　　阿飞看到若颜回到了原本的小女生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好了起来，开始一如既往的调戏：“那你怎么知道我指的是不是你那个意思呢？”
　　听得若颜越发羞红了脸：“哎呀你可以回去了！”
　　“哈哈哈，若颜你确定？那我走了？”
　　若颜抓过阿飞的左手，看了眼手表上的刻度，快到六点了，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晚饭还没做呢……阿飞难道要她一个病人自己煮晚饭？
　　于是——
　　“等一下！帮我做完晚饭再走！”若颜又一次无耻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