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姻缘（女尊）》醉三余

16、酸言酸语

　　沙沙沙，寂静的清晨，那一点点声响被放大后显得有些渺远。赵宁模模糊糊醒过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披了件外衣推开了窗门。

　　昨日还是清空万里的天气，今天却飘起了如絮白雪，雪花随着那刺骨的寒风在半空中轻盈跃动，灵巧得像是泗水城春日的枝头。赵宁有些恍惚地将视线投向篱笆门边右侧的角落里，小时候她跟李安在那里堆了个雪人，没在家里找到萝卜就临时拿了娘亲的木烟管代替，谁知一不小心松了手，摔在地上断了个彻底。大年夜的，她还被打了一顿呢。

　　她试图回想起当初娘亲那生气的表情，眸中却忽然撞入一抹浅黄色。她眼皮一眨，很快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定睛去瞧，但见这一路到门口的积雪都被扫的干干净净，而此时那角落里，勤劳的少年拿着把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大扫帚埋着头认认真真地做着最后的清扫。他身上的衣服是上次买回来的料子，该是昨晚新做好的，浅色中映着两朵墨色花瓣，在这白雪皑皑中却透着暖洋洋的感觉。

　　赵宁嘴角勾了勾，扬声叫他：“秋儿。”

　　宋秋猛地转过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心里狐疑，便乖乖地拖着那扫把蹭蹭蹭地跑到她窗外，仰起了脑袋：“赵姐姐，你醒啦。”

　　他双眼轻轻一弯，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月牙似的双眸亮晶晶地映着她的身影，似乎是跑热了小脸红通通的，模样说不出的娇憨可爱。赵宁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一顿一顿地缓缓凑近他的脸颊。宋秋睫毛一颤，双手抓着那扫帚手把紧了紧，却只是垂下眸来也不敢躲，连呼吸都屏住了，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

　　然而，女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他的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后，突然飞快抬了起来，在他头顶掸了掸，然后又极快地缩了回去。宋秋茫然地看着她，赵宁笑道：“好了别扫了，你看你，头发上都是雪，回头冻着了怎么办？”

　　宋秋垂着脑袋摸摸头发，低低哦了一声，再抬头时窗前已经没了赵宁的身影，只有她爽朗依旧的声线传来：“今天要是雪停了，我就带着你们去村里走动走动，喜饼拿个篮子装吧。”

　　宋秋一愣，怕她听不见，大着声音赶忙回道：“嗯，我知道了。”

　　送喜饼这种事本来应该是家里人一起过去的，但赵家除了赵宁外其他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她又不愿去找。这一次便打算带着宋家兄妹在村里露个面先熟悉起来。吃过早饭后大雪意外地停了，三人穿着宋秋做好的新棉衣出了门。

　　宋雨这还是第一次亲自伸着小短腿迈出赵家的院子，矮矮的视线里那与泗水城完全不一样的风景让她很是好奇，牵着赵宁的手大眼睛四处转悠。“嫂子，这里的雪没有泗水城的好玩。”

　　“嗯？怎么不好玩了？”

　　宋雨重重踩了一脚前面覆着雪花的泥土地，抬着鞋子给她看。“我的鞋上都是泥，以前粘的都是雪呢。”

　　“泗水城一下雪就是四五天的，自然是比这儿的厚啊。”

　　宋雨歪着脑袋，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大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嫂子，你可真聪明！”

　　无缘无故被人夸了，赵宁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她们两个聊得开心，旁边的宋秋却一直很安静。赵宁侧过头，就见宋秋蠕动着嘴唇不知自言自语着什么，双手背在身后只顾着看地面，还是一脸紧张的样子。“别担心。”她拉过他有些发冷的手，“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嘛。再说我们家在村里以前名声还是不错的。”

　　赵宁说完还故意冲他搞怪地眨眨眼。手上的温度让他心中一暖，宋秋浅浅回了一笑。他知道他或许不用那么担忧，可是今天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是赵家人，他想大大方方的也给她长长脸。

　　事实证明，赵宁的话确实有道理。她们是来请人家喝喜酒的，拿了吃的又说了吉利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故而，每家每户也投桃报李地送了几句祝福，对于特地被赵宁推出来的宋家兄妹两个面上也给了最大程度的友善。

　　“唉，还是赵宁你想得周到，想你大姐当初成亲的时候，那可真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除了村长一个也没叫。”

　　“我大姐成亲了？”赵宁问完就觉得自己这是傻了。她大姐还比她大三岁呢，自己走的时候她都十六了，当时爹就在合计她成亲的事儿，要不是娘上山时摔了一觉磕破了头家中四处举债也不会延后。果不其然，说话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可不是，你没走多久就娶了一个，还是邻村的呢。本来是说要给你娘冲喜的，谁想到那男人可是个命硬的，没多久你娘就去了，再后来你爹也被克死了。你说说这好好的喜事便丧事……”

　　那女人还欲往下说突然看到自家男人拼命给她使眼色，她这才发现赵宁脸色不太好，忙打着哈哈：“哎哟你瞧我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秋早就心里着急了，这会儿见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赶紧道：“赵姐姐，我们还有不少没送完的。”

　　赵宁一顿，接过话：“对，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哎哎哎，慢点走啊。”

　　赵宁有些沉默地出了那户人家，宋秋担忧地看着身旁的人，抿着唇没多想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就像来时她安慰紧张的自己一般。赵宁回神看了他一眼，恍惚的神情瞬间敛了起来，笑着问：“怎么了？还紧张吗？”

　　宋秋摇摇头，“赵姐姐，你……”

　　“嗯？”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事了，而且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让他深究。宋秋迟疑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

　　赵宁想了七年要回家，终于回来了却只剩下物是人非。她走的时候她娘喝过几帖药后明明看上去精神头好了不少，家中欠了不少债，她才会急着出去赚钱的。可原来这么多年她送回来的那些银钱根本就救不了命，这种结果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她这七年漂泊一点意义也没有。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离家，至少还能替她们送终。

　　***

　　村里人大多淳朴，再加上在众人的印象里赵宁这是发达了，自是不会当面跟她不对付的。不过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的。

　　赵宁敲开李木家的门，出来的并不是李木她爹而是刚被买回来的周七。他双手湿答答的，身后的小墩子前放着个面盆，该是洗衣服洗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擦。

　　“你们——”周七看着宋秋有些发怔。只觉他整整齐齐装扮好，那模样竟很是端正秀气。

　　“我们是来送喜饼的，初七请大家喝喜酒，有空便过来凑个热闹。”

　　赵宁很快接过话，周七这才发现宋秋身旁还有个女人。他看着这家子明显新作的衣服，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旧袄子，神色复杂地望向这个曾经把他拒之门外却选了宋秋的女人。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宁丫头啊。老大家的，你去忙活吧。”

　　李木家中还是她爹在管着，他那个妻主又向来听话。周七只觉宋秋的目光火辣辣的，让他扯不起笑来像平日一样讨好他这个公公。所以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连声招呼都忘了打。

　　李木她爹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很快就满脸堆笑地望向赵宁：“什么时候成亲呀？”

　　“初七呢。叔也来吃个饭，乡里乡亲的热闹热闹。”

　　“那我可一定来。”他吊着眼睛瞥了宋秋一眼，“我们乡下地方，谁买了个男人还这么讲究大办的？也就是宁丫头你赚了两个小钱。我可得来看看这排场。”

　　这话说的，酸不溜秋还连讽带刺。宋秋有点尴尬，赵宁倒像是没听懂似的，说了两句闲话拉着宋秋走了。

　　身后李木她爹狠狠关上门，呸了一声。“真当山鸡变凤凰了，什么玩意儿！”

　　宋秋耳尖地听到正想回头，却听赵宁对他道：“好话多听两遍，恶言就过耳便忘，在意了反而自己不舒服不是？村里头人也是有好有坏的，喜欢的你就多走动走动，不喜欢也无妨。”

　　虽然是这个理，说他也就算了，可对方明显是把两人都骂了进去。宋秋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豁达，可他自己素来敏感，尽管依旧点了头，心里总归对那个男人不太舒坦的。

　　李家村不大，三人从一家晃到另一家很快就到了头。最后一户略有些破败的小院就在她们家隔壁，隔了一块不小的空地。

　　这一次开门的也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却比周七要憔悴许多，发丝凌乱，衣服也有些不整。他拉开一条缝，警惕地看着她们，青紫的唇微微发抖：“有，有事吗？”

　　赵宁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忽听里头传来一声怒喝：“还不给老娘滚回来！外头难道还是你哪里的情人不成？！”那男人一抖，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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