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姻缘（女尊）》醉三余

14、恩重如山

　　虽然把备年货的事情交给了宋秋，但赵宁还有需要操心的，那就是两人的亲事。她当然是看过猪跑的，事实上以前她还接过一趟镖，送的不是货物是新郎。可偏偏她了解一些的只有泗水城的规矩，村里是什么情况却是不熟悉，幸好隔壁家还有个元叔。

　　李夫郎听她问起要不要写请帖的时候，当时就哭笑不得地叫道：“哎哟，村里有多少识字啊，你写了给谁看？请帖不用写，只要去各家都跑一跑，告诉人家什么时候成亲，顺带每户都送点喜饼就是了。”

　　李夫郎知道她只身一人没个长辈，就主动说会帮她一起办婚宴，又提前把需要买的需要备的零零总总与她说了不少。赵宁一合计，突然觉得她这亲成得有点匆忙。就比如说是喜饼吧，还有半个月不到就到了年关，一般来说商铺提前个十天半个月关门实属正常，回头要是订不到就糟糕了。

　　除了身为一家之主的赵宁在操心，宋秋也没有闲着。以前宋家落魄，年货没钱备也省心。可这个年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小雨，甚至是对刚搬进来的赵宁而言意义都不一样，所以他是想着要精心准备的。赵宁还有人问他就只能自个儿想，手边又没个纸笔就怕自己忘了晚上还念叨着呢。这么看来，最轻松的就是宋雨这个小丫头了，她躺在床上想着街上的糖葫芦，觉得明天自己一定是笑醒的。

　　第二天，赵宁穿着宋秋给她新作的衣服，吃完饭后又把她那匹爱马拉了出来。宋秋穿着赵宁改过的衣服，长长的墨发连着额发一起简简单单绑成了丸子顶在头顶。他过了年刚刚十五，一张俏脸稍显稚嫩，配上这样的打扮显得娇憨可爱。

　　赵宁扫了一眼他的包子头，很想坏心眼地伸手戳一戳。她只是想一想，宋雨这鬼丫头却是付诸行动的，最后宋秋恼了她任她怎么耍赖也不抱她了。

　　又不是他想扎成这样的，实在是手上连根簪子也没有。他前几天在家只是扎成一束乱糟糟地垂在脑后，如今要出门了还是注意着形象的。

　　幸好，宋雨一瞧见那赤马就没空注意他的发型了。宋雨虽然骑过一次马，可还是很怕这个庞然大物，赵宁不在的话她就只敢远远地看着或者突然跑上去摸一下飞快又退回来。

　　宋雨兴奋地围着赵宁转：“嫂子嫂子！”她要骑马。

　　“等你哥先上去。”

　　“哦！”

　　赵宁还担心宋秋害怕，特意安慰了两句，却不料宋秋虽然听完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却一直神色无常。而之后上马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并不像初次。

　　赵宁抬了抬眉，把宋雨也抱上去后走在最前面牵着缰绳往前拉。一开始她忍着没问，过了好一会儿，拨了拨刘海，背对着二人像是随口道：“秋儿，你以前骑过马吗？看上去像是学过一些。”

　　宋秋一怔，却无意隐瞒低低应了一声，良久又接了一句：“小时候学过……”

　　小时候学过，什么样的男子能在小时候学这些呢？

　　在东青，世家公子才有可能接触骑射，平民百姓做个马车都已经是极限了。赵宁突然想到了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贺忻曾经说过宋家是四年前才搬到清河巷的，左右邻居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哪儿来。

　　她一直都没问过宋秋怎么会转辗至如此偏远之地，就如同元叔一直没敢跟她提赵家的事一个样。可她现在突然不确定宋秋是不是真的愿意一辈子跟她窝在这种小山村里了。

　　***

　　赵宁这匹马实在是太拉风，这种感觉大概就类似于穷乡僻壤里突然出现了个皇亲贵戚，所经之处收到了无数注目。宋雨关顾着兴奋，也听不懂人家闲言碎语，至于赵宁如果在意这些，当初就会直接选择住在镇上了，而唯一一个可能不自在的宋秋却从赵宁问了一句后一直处在恍惚中。

　　他神情不对劲赵宁自然是发现了，歪头想了想突然又问起宋雨起名的事情。宋雨本来还以为她能宽限几天的，这下子只好当场想，可她小脑袋瓜子里哪里有那么多主意，说了好几个赵宁都否决，顿时期期艾艾地快要哭出来了。“大枣其实挺好听的嘛……嫂子，你看你的马也是红色的。”

　　“嗯——那你问问看你哥，也觉得好就取这个了。”

　　宋雨闻言赶紧扭过身子为自己争选票，可连叫了宋秋好几声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噘着嘴不高兴地去扯他的袖子，声音又大了几分：“哥哥！你都不理我！”

　　宋秋这才缓过神来，“嗯？”低头去问的瞬间眼角一瞥忽觉前方一道视线格外强烈，他狐疑地望过去，但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端着洗衣盆遥遥走来，竟是周七。他穿着虽依旧陈旧却干干净净比起当初要好上不少。

　　宋秋也算是受过他一言之恩，视线对上后就冲他微微一笑。然而，周七却瞪了他一眼，马上扭过头只作不见。他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正骑在马上，周围许多人都不得不抬起头来仰视他，这种感觉他想他其实很理解。以他现在的境况他宁愿一辈子也不回家，待在这座小山村里，以免偶遇故人自惭形秽。

　　他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了，更何况赵宁对他们恩重如山，他刚才究竟还在遗憾什么呢？

　　“小雨，你刚刚说什么？”

　　“哥，你说这马叫大枣好不好？”

　　“这……”

　　这个问题他倒不好回答了，宋秋抬起头，赵宁正回头看他，四目相对，冲他一笑道：“就叫大枣吧。”她本来就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的，眼见着对方不再露出茫然的表情自然目的就达成了。

　　宋雨奇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明刚刚嫂子还说大枣听着俗气的，怎么哥哥一看她就答应了？

　　***

　　三人到镇上的时候都快大中午了，赵宁并没有先带着两人解决午饭，而是牵着马一路竟到了平水镇的衙门外。宋家兄妹下了马后，赵宁嘱咐他们站着等，自己则要去找拴马的地方。她刚一拉缰绳，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怒喝传来：“呔，你这刁民，谁许你把马停在这儿的？如此
　　藐视法纪，莫不是想进去吃几天牢饭不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衙役服，外穿红单衣的女人肩上扛着把大刀，嘴里嚼着根烂稻草吊儿郎当地大步而来，看起来年龄比起赵宁还要轻上三四岁。她叉着腰，趾高气昂地拿着刀板拍拍赵宁的胸。“说你呢，赶紧把马牵了，听到没有。”

　　宋秋见她不是个好相与的担心地上前一步。赵宁却不以为意，和颜悦色地冲她供了拱手：“这位官差，在下到此是想问一问落户的事。”

　　“落户？怎么，你是李家村的人？”

　　“正是。”

　　那捕快顿时眉头一皱，特别不待见她。一般来说，平民一旦卖身为奴除了签的是活契基本上是世代都为奴了，很少还会有恢复自由身的机会。不过在平水镇落户的事情却是源源不断，而这个麻烦的源头就是李家村买男人的风俗。“去去去，急什么急，回头等你们秋收过了，我们来收租的时候自会帮你们登记的。”

　　为了统计人户，东青各地对于人流出入，落户事宜都有严格的规定。平民堕入贱籍必须经由官府消籍才算得了数的，而脱奴籍则必须先确认原户籍所在地确有其人才允许脱籍。可偏偏问题就在确认一环。那些卖过来的男人们各自出身都不同，一一确认这得花多少时间呐，所以一碰到李家村的人，她们这些差役都不怎么待见。

　　宋秋一听她提起落户就知道赵宁是为了他们兄妹二人。他只觉眼眶涩涩的，仰着头才好不容易忍下去。他不想赵宁为了他们得罪人，悄悄扯了扯赵宁的衣服，担忧地望着她。

　　赵宁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从怀里拿了两张卖身契又掂了一块银锭子递过去。“这位官差可是负责此事？不知可否通融一番？他们二人都是泗水城人，若是在哪里需要打点，在下倒是还认得些人。哦，大人们办差幸苦，这点银钱算是在下孝敬的。”

　　赵宁四处奔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起来平平常常一句含义却不止一点。她自称在下不是草民，可见不惧官威；有泗水城的打点能帮上忙就意味着她至少认识与官府有关联的人；再来在平水镇能随随便便拿银子贿赂人的可不多。

　　那女人呸呸吐了稻草，那方才还不耐烦的神情顿时一变。这些差役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懂。她顺势卷了钱和纸，嘿嘿一笑：“好说好说，这事儿我王兆替你办了。不知这位怎么称呼啊？”

　　“在下赵宁，见过王大人。”

　　“哎呀，哪里是什么大人，我也就是个小小的捕快。赵姐放心吧，过两天我就把户帖给你送
　　过去。”

　　这也就是希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顺带再沾亲带故地认个姐妹。赵宁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当即也就默认了下来。钱也给了王兆也答应快速办了，可泗水城距离摆在那儿，她估摸着来来回回也要大半年了，三人辞了王兆后，赵宁怕宋秋焦急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日头悠悠，街上熙熙攘攘，马蹄笃笃，女人明朗的声音一句句在耳畔响起时他眼中的雾气却抑制不住地越来越浓。最初他想留在李家村只不过是想他们兄妹两个有个住处而已，可现在
　　不仅住处有了，赵宁几乎想到了他心中所有的担忧。

　　“秋儿？”

　　“……”

　　赵宁说了好一会儿对方始终不曾有回应，侧头一看就见他垂着脑袋，边走边拿手背抹着眼睛。
　　“怎么哭了？”赵宁有些紧张地拍拍他的肩，连宋雨都安静下来，不安地抬起眼直直盯着他看。

　　宋秋摇摇头，死命忍着想把眼泪倒回去。他开始有些后悔把头发都扎起来了，若是额发还散着，怎么会让她看到自己这么软弱的样子呢？

　　他一直咬着唇，声音压在喉咙口几乎听不见，一双眼睛却被他越抹越红，眼泪也没有止下。赵宁没安慰过男人却知道怎么哄孩子，她拉开他的手，“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抬起袖子替他轻轻掖了两下，故意逗着他：“若是实在忍不住回去再哭，我也能抱着你安慰安慰对不对？”

　　“咳！”

　　宋秋确实一下子收了声，却惊得被口水猛呛了一下，瞬间想起那天晚上被她抱在怀里温暖的感觉，从头到脚都开始不自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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