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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维 顾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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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的路格外漫长,西下的斜阳,拉长了我的影子,我想象着,如果我真长成三米高,那我赚钱一定不费劲,我只消在那一站,像是博物馆里的展览那样供人观赏便能日进斗金。王木生格外安静,也没有要缠着我跟我回家。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他不用累,我更不用累。我们一言未发,渐行渐远。
她的眼伤好了些,不在那么骇人。我踏入自己的房间,妈妈说爸爸今天又不会回来了,我心情大好。
夜凉如水,我盯着漆黑的棚顶,那样深邃仿要把我吞噬掉,我想象着,如果那里真的出现任意门,我要不要踏进去,去到另一个世界。渐渐的,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呼吸有些困难,我迅速打开青蛙小台灯,幽幽的光亮,既不会叫门外的人知道我没有睡着,又可以让我舒缓气息,一举两得。借着暗淡的灯光,强迫着自己入了梦。梦里我放了暑假,逃离了这个地方,我去了外公那里,整整两个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赤着脚随外公下稻田,引起蛙声一片。风拂过,稻田滔滔,似江水不绝,我跟外公架着一叶扁舟,在稻江上飘摇。外公说:“前世因,今世果,人生下来就是要还债的。人有善缘有孽缘,是命中注定的,你既知她今生受苦,就该知道那是她前世欠下的债,今生要用一辈子的伤和泪来偿还……”忽的大雨骤作,狂风肆虐,小舟被劈得七零八落,我与外公掉进了稻江里,任凭我如何呼喊,再听不见任何声响,我怕极了,谁来救救外公……
砰~
巨大的声响,将我从梦中救了出来,我不知道,一个人得是醉到怎样的程度才可以有惊人的力量,能将反锁的铁门撞破。我抬眼,果然,妈妈在我房门口给供奉的观音菩萨上香,一个人得是有多可悲,在灾难即将来临时,仍存得一丝侥幸,祈求神明。
我随手将床头的安眠药倒出两粒嚼碎咽进肚子里,夜凉如水啊,我有些冷的发抖,将身旁的大□□熊紧紧抱入怀里,它硕大的手掌刚好盖住我的耳朵,那些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毒打声,渐行渐远。恍惚间听到外公说:“乔乔记住,前世因,今世果……前世因,今世果……前世因,今世果……”我扯开嘴角笑道:“嗯,记住了……”
竖日,天露肚白,一夜好眠,如果没有闹钟,我相信那样的剂量够我睡上两天两夜。
我几乎是闭着眼睛躲掉那些战争后的断壁残垣走出家门的,出了门后才意识到我今天应该带伞。
乌云像是只庞然大怪盘居在天空上方酝酿口水。风声猎猎招摇,是个特别天。
这样特别的天发生了三件特别的事。
第一件,王木生没有在巷子口等我。
第二件,赵虔虔转学了。
第三件,班里转来个好看的少年,叫顾维。
其实还有件大事,我当着全班的面,间接的向顾维大声表白了。
呃……当然了,过程是几经曲折的。
首先,我认知了赵虔虔转学与我昨日的行径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也意味着一件大事,我在同学们的心里便成了那个杀千刀的心机婊。其次,我觉得王木生看我的眼神颇为幽怨,我觉得或许她二人之间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却被我一朝斩断,而那一丝丝纠葛也是颇有些情趣在里面的。
我觉得人若是做了坏事会遭报应的,所以我有必要道个歉,以我的方式。
人有个共性,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知道有些伤痕是无法抹平的,是一生都无法愈合的,即便是赵虔虔还在这里,并且接受了我真挚的歉意,那也无法释怀她所受的伤。其实我是有私心的,今日债今日偿,若是拖久了是要连本带利的。
之所以选择顾维,是因为他可以对我造成至大的疤痕,让我好好受顿折辱,足以偿还赵虔虔。逻辑是这样的:首先,顾维生的好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学校最好看的,可我知道他是这个班级最好看的。其次,据说成绩十分优异,但凡这类人都有些傲倨,犹为的瞧不上我这类人。最后,他是个新来的,对于这样一个人,大家是呵护之至的。所以若是他被我染指后,我会受到千夫所指,脊梁骨都会被戳折。即使赵虔虔看不到,我也要做给他们看,做给我自己看。我深知,这其实是个极大的私心,我是为了救赎自己。
我牺牲了一个我最爱的游戏机为代价,收买了班里的大嗓门赫飞,在放学的那一瞬手指着我朝顾维大呵一声:“顾维,古慕乔说她瞧上你了。”我的原话是想让他说“喜欢你”这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听起来比较深情和矫情更招人恨。而这“瞧上你”三个字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果然,四周连掉跟针的声音都能听见,大多数人先是觉得惊讶,继而觉得荒诞,再而觉得我不要脸。
我计划的如此周全,时间,地点,人物,都拿捏的十分精准,不论他人如何做想,我觉得我对得起赵虔虔了。
可是我最终没能对的起赵虔虔。原于那句足以将教室里砸个坑,劈晕所有有呼吸的人类的话。
顾维说:“好啊,我愿意娶你。”
他不是说,我愿意做你的男朋友,而是说,我愿意娶你。
在这个生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纯真年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足以超脱了我们这样的一个群体,而就在大家共同懵懂的时候,大家都有一个一致的,惊人的想法:顾维真是个绝世好男人!并且对我一见钟情,甚至一见终身。他们说顾维望着我的眼神含情脉脉,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识别出来的,我总觉得身如针扎,像是被下了降头似得,浑身怪怪的。
我只觉得他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我苦心经营的一切,赫然崩塌。
我是被那声巨大的伴随着玻璃崩碎的摔门声惊醒,王木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在这个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间段里,大家好像都不太着急,磨磨蹭蹭的,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顾维就那样不知所意的盯着我,一动不动。两点之间连成一条直线,而我与顾维之间的线段越来越短,顾维逆着窗子射进来的淡淡的光慢慢向我走近,光轮照着他的脸,他的整个人,其实我知道,那一刻我是心动的,毕竟那样一个好看的人,换做是谁,都会禁不住的。
四周的人都在倒吸凉气,毕竟,这样大胆的事,还没有什么先例。顾维近在咫尺,却仍旧正在进行时,眼瞅着就要贴在一起了,王木生的鼻孔脸赫然在眼前放大,顾维被推倒在地。
“我把门玻璃打碎了,你借我点钱。”王木生气急败坏的说。
话毕,王木生以巨大的,足以捏碎我的力气,将我拖出学校。
王木生说:“那顾维不是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我说:“你怎么知道?”
王木生说:“我会看面相,跟我爷爷学的,他那张脸阴得很。”
我对王木生的话深信不疑,因为我知道王木生的爷爷厉害的很,因外他与外公据说是八拜之交。
我与王木生就这样莫名的达成了一致,也算是和好如初,对于赵虔虔我们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