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英雄少年意相投(二) ...
-
众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屋中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那独孤伽罗酒量甚好,越喝双眸越亮,在席间百草得知,这独孤伽罗是西魏时期八位柱国大将军独孤信嫡女,她母亲是北方望族清河崔氏的贵女。所以她既有鲜卑女子的英气率真,又有汉家女儿的聪慧柔情。
席间百草对她关注最多,此时独孤伽罗刚刚饮完一杯酒,笑道:“婚后我常听那罗延(普六茹坚小字)提到萧岿,言谈之中甚是推崇,只是不知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此言一出,萧岿、宇文邕、 普六茹坚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宇文邕道:“此时还是让仁远(萧岿字仁远)兄来讲吧!”
普六茹坚也点头表示认同。
萧岿缓缓说道:“三年前我潜入长安刺杀了元欣之子,后元欣震怒封锁长安,是他们两人救下了我!”
萧岿说的极为简单,但内容却极为惊心动魄,那元欣乃是西魏八国柱之一,他竟然杀他的儿子,三年前,他才12岁,那时候便已经杀人了?
独孤伽罗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萧岿喝了一口酒,神情忧郁,答道:“他辱我兄长!”
此言一出,一片寂静,当年萧詧为求西魏出兵,将自己妻儿送魏为质,在场的人都是知道的,百草是曾听萧岿提过,独孤伽罗虽是女儿身,但当时动荡不安战乱不断,有地位的女子也是知道家国大事的,尤其在北朝,外族当权,并无太多礼教束,女子从政并非奇事。
那时为求自保,送自己妻儿到他国为质之事时有发生,但大多都有求他国不得已而为之,那些被送去人,在异国他乡,又身为质子,无权无势,任人凌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两国出现问题,最先倒霉的往往就是在他国为质的人。
百草是知道萧岿与兄长只见的感情,故能理解他所言。
宇文邕与普六茹坚却是一愣,没有想到萧岿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孤身跑到长安城中行刺大将军的爱子,他们当年救他,是觉得他胆敢在长安杀人重臣爱子很有勇气,但是并不知道萧岿杀人的原因。
萧岿所刺杀之人是西魏八大将军元欣最疼爱姬妾所生,虽非嫡出,但子凭母贵,被元欣宠爱的无法无天,在长安城中是为一霸,宇文邕与普六茹坚自小便看不起他。
那日两人宴饮归来,路过将军府,普六茹坚眼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潜入府中,将此事告与宇文邕,两人顿觉有趣,便守在府外听动静,果然,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见府中喧哗声四起,二人听得什么“死了”之类的,过了一会儿,便看到满身鲜血的黑衣小人自府中趁乱而逃,只是他前脚才出来,后脚府中便出来一队人沿着街道搜查,正当那黑衣小子避无可避之时,他们两人悄悄将他带到普六茹坚的别院中。
那时宇文邕的父亲宇文泰,普六茹坚的父亲普六茹忠与萧岿刺杀之人的父亲元欣同为西魏八国柱,那元欣的权势虽大却不敢搜查他们的院子。况且他也想不到刺杀他儿子的贼人竟会藏在他们的府中。他那儿子整日欺男霸女正事无一精通,西魏的权贵谁会没事儿想到杀他?况且他欺辱的对象从来都是可欺辱之人,与他父亲权位相当的人,他都避讳着呢。
那时的他们三人最大的普六茹坚十三岁,萧岿十二岁,宇文邕十一岁,正是少年意气之时,他们将萧岿救下,萧岿也不相瞒,直说自己杀了元欣的儿子,那时他一心想为兄长复仇,本就抱着必死之心去的。所以也无所顾忌。哪知那宇文邕与普六茹坚一听,非但没有动怒,竟然拍手称快,还说道:“我们早就看那个畜生不顺眼了,若非他父亲官居高位,早出手了。”
他们两人又见萧岿举止高贵非寻常游侠,他又做了自己想做不能做的事情,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那时他们并没有问他刺杀元欣之子的理由,如今听他一说,又想到那人甚好男风,而萧岿的兄长是萧氏皇族又长得好模样,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们都不愿戳萧岿痛处,便不再言语,只举杯示意,一时间,气氛尴尬。
最终还是普六茹坚打开了僵局,他饮了一杯酒,说道:“要说起来,我最是佩服萧岿的剑术,他的剑轻易不出鞘,出鞘则伤人!”然后看了一眼宇文邕,幸灾乐祸的笑道:“今日你这般相逼,还不是被他用一个石子挡了回去!”
听到此话,宇文邕苦摇了摇头苦笑道:“还让他记恨上了,真是得不偿失啊!”说完细长的凤眼像百草瞥了过去,此言一出,众人都哈哈大笑,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正在这时,独孤伽罗双眉紧蹙,以手捂胸,显是有所不适,普六茹坚见此,大为焦急,赶快问道:“爱妻那里不适?”
独孤伽罗笑着对他摇了摇头,道:“许是多喝了几杯酒,过一会儿便好了!”
萧岿见杨坚满心焦急,道:“不若让百草为兄嫂看看,她医术甚佳。”独孤伽罗正在犹豫之际,普六茹坚已经说道:“如此甚好!”
独孤伽罗见他如此担忧自己,心下一甜,便跟着百草来到后堂。
待百草给她把完脉,惊喜道:“恭喜夫人,你这是喜脉!”
独孤迦楼听她如此说,没有缓过神儿来,百草见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又说了加大了声音说了一遍:“夫人,你这是喜脉,你有喜了!”
这时独孤伽罗才反应过来,双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喜道:“你说,我怀了孩儿?”
百草高兴的点了点头,她是由衷的为独孤伽罗开心,自她与普六茹坚两人出现在百草面前,那份夫妻情深实在羡煞旁人,在邺城时,百草见高演与姑母之间恩爱有加,原本觉得这便是女人之幸。今日见到独孤伽罗才知道,同她相比,姑母甚是可怜,高演再疼爱姑母,她也是妾,并非他的妻,姑母永远不可能像独孤伽罗这般坐在自己男人身边,同他光明正大的相偎相依。
独孤伽罗很快便从得知自己有孕的喜悦中清醒了过来,她对着百草道:“还求妹妹待会儿出去,不要讲此事告知那罗延(普六茹坚小字)。”
百草听她叫自己“妹妹”知被她看穿了自己是女儿身,她也没有过多的忸怩之色,只是问道:“为何?这是喜事啊!”
自百草的神情中,独孤伽罗可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是真心的为自己高兴,不免生了几分亲近之意,眼中多了几分真诚:“我与那罗延成婚之日,他曾向我立下誓言:此生无异生之子,相约白头,永不变心!”说道最后,她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幸福光芒,这光芒充满的信任与期盼,只有在恋爱中的女子才会出现。
百草听了不由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无异生之子,相约白头,永不变心!”这誓言太美了,美的让任何一个女子甘愿位置奉献自己的一生。在南北朝时期,虽也有妒妇不许自己丈夫纳妾,但终归是少数,大多数女子,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为了那贤良淑德的名声,对男子纳妾之事,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即便那高贵如王谢之女,仗着自己的门第不许丈夫纳妾,也奈何不得那男子喜新厌旧天性。新人笑,旧人哭,不管是王公贵族、富贵之家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就连那平头百姓,只要生活过得去,都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对那时的男人而言,拥有越多的女人便代表自己越有本事。
而眼前这位明媚的女子,她的夫君竟然许了她“无异生之子,相约白头,永不变心!”那相约白头永不变心的誓言自古听了太多,真正付诸实践的男子没有几人,可那“无异生之子”是实实在在的许诺,不让别的女人生自己孩子,还是出身如普六茹坚这般高贵的男子所许诺,这份承诺,蕴含了太多的情意。
可是令百草不明白的,越是如此便更应该将有孕之事告诉他,为何要隐瞒呢?
望着她先是羡慕又是疑惑的目光,聪慧如独孤伽罗,怎么能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呢?她低下头,有些害羞道:“他若知道我有孕,不方便行事,只怕他不老实!”
她这话说的虽隐晦,百草却听明白了,独孤伽罗是担心普六茹坚知道自己有孕,为保护她腹中胎儿,不方便行男女之事,这怀胎十月,她是怕他忍不住找其他女人。
百草听了不由的脸上一红,道:“既然你家郎君以许一生白头之约,姐姐又何必如此呢。”
独孤伽罗用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瞪了一眼百草,那意思是她太过单纯,然后叹了一口气到:“自古痴心女子负心郎,男儿多薄幸!他许我一生一世,我自是喜悦,但不会因此喜昏了头,就此真的信他,我们女子若不用些手段,如何留得住男人心呢?”
听她如此一说,百草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女子将世事看的太过通透,享受他的爱,但不会因为这份爱迷失了自己,不由的跟着点头道:“姐姐说着在理!”然后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皱眉道:“可是这又能瞒多久呢?从脉象看姐姐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再过两月只怕便瞒不住了!”
独孤伽罗见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胎儿,盈盈笑道:“这个我自有分寸!”然后目光变得极为柔和,看向自己的肚子,“这是我与他的第一个孩儿,我自会万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