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空人未老》MiyaLy

2、第 2 章

　　第一次听到任阳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回想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睡意沉沉的迷蒙，虽然还没有进入夏天，但是空气里躁动的因子一直围绕在我们四周，让人总是静不下心来。刚刚经过一节课的洗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即便只是短短的课间几分钟，我依旧还是想要倒在桌子上睡上一觉。
　　那个时候，段小寒已经成为我同桌很长一段日子了，若是以前，她应是和我一样的状态，一样的扑在桌子上恨不得把其他正在制造噪音的人的嘴巴给封起来。
　　这一次，段小寒成了影响我睡觉的其中一人，完全不顾已经昏昏入睡的我，锲而不舍的想要把我从昏迷的状态叫醒。纵使我有多么抗议，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段小寒，管好你的手指头，别让她戳我行不行？”我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黎小微，你先醒醒，我跟你说件大事儿。”段小寒不死心的继续戳我神秘兮兮的朝我挤眉弄眼。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很想把她捆起来扔出去，可是在我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俩人决定成为好朋友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约定，以后要一致对外，不可有内讧行为，于是这个想法刚成型就被自己否决了，当时觉得，这是一种使命感。或许当时小小年纪的我们内心是单纯的，正因为这样我们的约定才能够被我们很好的守护起来。
　　报复的想法不成立，不得已我只好做了一个折中的选择，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脸朝向她，“那你说吧，我听得见。”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小寒的身子朝我这边倾了倾，趴在我的耳朵边上很小声的说，声音里紧张中充满了兴奋。
　　“叫什么？”
　　“任阳。就是上周咱们升旗仪式上做演讲的那个人，有印象吗？”
　　“没印象。。。不过听这名字倒是适合你。多给你这个冷兮兮的名字加点阳光。”
　　“黎小微，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吗，看着他我的心里就像被照进阳光一样，暖暖的。”
　　花痴。我瞄了眼一脸傻笑的她，悄悄在心里补了两个字。
　　回想起来，当时的我一心想要扑倒在课桌上好好睡一觉，说的那些话没几个字是经过大脑思考的。可就算当时我是清醒的，估计也不会想到这个话题需要用多么严肃的态度去对待。
　　当我成为唯一知道段小寒秘密的存在，尤其还对其表示了肯定之后，我俨然扮演了一个全职倾听者的身份，随时随地听小寒跟我讲述一切有关任阳的话题。
　　她说，那天升旗仪式，她站在队伍里抬头看向高台上红旗下演讲的任阳，就好像一道阳光丝毫没有任何阻碍直接照射到她内心最深处，只是一眼，她就听到了自己内心沦陷的声音。
　　就这样，一切都有了开始，段小寒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对于校园里任阳的身影段小寒拥有越来越敏锐的辨别能力，再远的距离也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上好像多了一个雷达，无时无刻不在搜寻着关于任阳的消息。
　　她说，等到她注意到自己每天有目的的追寻他的身影后，她早就已经可以准确的了解他的作息习惯，知道在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更容易遇见。
　　她说，她开始变得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好像所做的事情都不是自己可控的，但是等她见到任阳，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晨光中校园里，林荫道的树影下，或者黄昏后的操场上，我们两个人的曾经无数次逛遍校园，任阳成为段小寒话题中唯一的男主角，当我终于觉察到这件事情好像没有我最初想的那么单纯简单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助长了这件事情的发展。
　　那个时候，老师们总是视段小寒这种感情的萌动如洪水猛兽，见之无不无所不用其极的欲除之而后快，本来在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下，有一种逆反心理也实属正常现象。但当我发现段小寒的行为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不禁开始考虑老师们的合理性。
　　“段小寒，你是想要成为下一个被老师打压的对象吗？”虽然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虽然我肯定不会采取泄密这种行为，可是我还是担心的。
　　每天会算好时间在不同的地点制造偶遇，每天在校园里追寻同一个人的背影，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段小寒的四周就像开满了花一样，为了一个背影，可以开心一整天，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所谓爱情的力量有多大，只是这样的段小寒，陌生的让我害怕。
　　我觉得我有责任将段小寒拉回正途，所以在一个傍晚的操场上，我终于打断了段小寒的话题，抢夺了她的话语权。夕阳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它们安静的陪我们在操场上走过一圈又一圈，直到被黑暗彻底的吞噬。
　　面对我的质疑和担心，段小寒却不以为然。
　　“黎小微，等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会理解我的，从现在开始，我要改变，等我成功了，我就去跟他告白。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会注意的。”
　　果然自那之后，段小寒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除了任阳无心其他，整个生活的中心都围绕任阳展开。我们的聊天内容逐渐从任阳重新回到了当初五花八门的话题，而段小寒的精力开始回归到学习中。生活好像慢慢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段小寒还没有认识任阳的时候。
　　但段小寒跟我说过：“当我足够优秀，让我可以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一定要告诉他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段小寒的喜欢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昨天还是疯狂的跟踪狂，好像没有任阳的消息就活不下去，可现在，天天跟课本死磕竟也坐得住。所以最开始，我还是比较质疑这种喜欢的，不过又觉得这样的段小寒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是什么动力，有动力总是好的。
　　而且我知道，段小寒也不是全然不再去想任阳的，她依旧会在被她悄悄刻着任阳名字的木棉树旁望着树干发呆，依旧会守在任阳经常路过的花坛旁等着擦身而过，依旧会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望着任阳灯火通明的教室，悄悄地寻找任阳的身影，只是都不再是每天的生活重心，段小寒自己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充电”，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前进动力。任阳成了她心中一个不远不近的目的地，即便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为爱情的人而存在，但至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段小寒的状态都是一个非常正能量的姑娘，热爱学习，热爱生活，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是自己变得更加美好。
　　陪着这样的段小寒，我开始慢慢的相信她心底的感情，等到他们的生活终于开始有所交集的时候，我也开始相信，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段小寒真的变成了她自己所设定的样子，会得到她希望得到的结果，我一直是希望她可以开心快乐的。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我的想法终究是我的一厢情愿，生活总是有自己的轨迹，也终究不会按照我的想法而改变。或许当时的总是不成熟，但却足够执着，我们可以为了一个约定成为最亲密的朋友，也可以因为一个目标耗尽所有努力。
　　所以每当我面对如今的段小寒，看她依旧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将自己困住，痛苦不已的时候，我便会疑惑，作为时刻陪着她的朋友，我的存在，我的建议，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生活中很多事情都像是蝴蝶效应，没有当初的因，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果。因此段小寒现在的痛苦，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我的原因造成的，我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可我作为这一路全程的目睹者，总是背负了一定的责任在的。
　　“微微，我们谁也帮不了谁。”正当我沉浸在对段小寒往事中难过不已的时候，她的话让我感觉到疲惫不堪，“即便时间倒流，给你一个机会供你放手，做一个不一样的决定，我们还是会坚持现在走的路。不坚持到无路可走，我们终究舍不得回头，不是吗？”段小寒的话，哀伤，笃定，我无话可说。
　　小寒说的很对，其实有那么多可以侃侃而谈的道理都是无法成立的，如果从一开始知道结局，我们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但更有可能，我们还是义无返顾的做出相同的决定。虽然说着想要不同的人生，可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我们可以再选择一次，也许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跟命运再赌一次，只要心里的希望不死，就不可能说服自己放弃。所谓的挣扎与后悔，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把戏。
　　终究我们谁也预测不了什么。
　　段小寒是这样，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