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阿试

4、回府 乌泱泱一大

　　母女俩坐着马车带着宫中的丰厚赏赐在护国公府中门前停了下来，平日紧闭的两扇大门已经全部敞开，洒扫干净，以迎接公主仪仗。
　　胡妈妈拧了条温热的帕子给顾辞擦脸，她才悠悠醒来。她目前精力有限，今天又比平日起得早，在宫里折腾了一圈，刚上马车便秒睡了。
　　毓仪很是心疼，搂着女儿轻哄：“乖宝贝，先垫垫肚子。”喂顾辞喝了碗暖暖的白果老鸭汤和几块芙蓉饼，她才勉强打叠起精神。
　　顾尧带着双胞胎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马车停下后车厢内半晌无反应，正要出声询问，帘子便被掀了起来。顾尧伸手先扶毓仪下车，然后直接把顾辞抱下来，看她恹恹的模样，询问道：“可是累着了？”
　　顾辞一开口就是一个哈欠，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只好道，“困了。”
　　顾尧亲亲她的额头，觉得体温尚好便放了心，“走吧，见了你祖父咱们就回去休息。”
　　护国公府门口等候的下人见状，难掩惊讶，父亲便是再疼女儿，也只会私下如此亲近，大庭广众之下抱女儿的都少有。郡主真受宠啊。
　　双胞胎看着妹妹没精打采的样子也心疼，不过只要老爹在场，妹妹根本轮不到他们来抱，只得搀着娘亲了。
　　在上院的二门，一行人遇上了闻讯等候的众人。天地君亲师，所以顾老太爷顾普和方太夫人也要出来迎接。众人皆要向毓仪长公主和顾辞行礼，元仪郡主也不是白封的。
　　顾辞心中有些不安，旁人给她行礼她已经习惯，但她亲人们都没给她行过礼，现在这些行礼的，按说也是她的亲人，还是年纪很大的长辈……
　　毓仪牵着顾辞的手，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待方太夫人行过大礼后，才虚扶一下，含笑道：“父亲和太夫人这是折煞阿鸾了，她虽是郡主却也是您的孙女，哪里能受您的礼。”对着众人道，“都是一家子，何必这样见外，日后不必如此。”
　　众人进了上院的崇燕堂，这是顾华居住的正院，整个护国公府的中心，里面富丽堂皇，处处显露着一种世家大族低调奢华的气蕴。顾家在前朝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称得上钟鸣鼎食，只是到了本朝才真正的走入顶级公卿之列。
　　进了屋子顾尧给顾普请过安，就先行离去，他是成年男子，不好在内院久待，双胞胎倒是留下了，站在毓仪身后。但厅堂里并没有其他男孩。顾翂和堂兄弟们都在家学还没下课，顾翮在萧律的竹心阁里陪他。
　　然后就到了顾辞的认亲时间了，主要是几个婶婶和姐姐们。
　　先是对着坐在上首正中的祖父顾普行个万福，口称“请祖父安”，顾普送了一柄玉如意，身边的甘棠接过，完全不用她动手。顾普身形瘦削，留着把美髯，一身镶黑边绣暗竹纹的灰色交领直裰，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比起师父萧律如岳临渊的气势，就是个弱受样。
　　再对祖父右边侧坐的方太夫人微一颌首。她穿着淡绿色褙子，秋香色遍地金的半袖，鹅黄色的绡纱湘裙上用银线描出朵朵水仙。方太夫人让丫鬟呈上一个精致的如意荷包给甘棠，自己执着帕子抹泪，一叠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手心潮乎乎的，让人很不喜。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顾辞忍着没躲开！
　　四夫人乔氏就站在方太夫人下首，毕竟是亲儿媳，眼看着没什么人捧婆婆的场，遂出言打趣道：“可不是，母亲您心心念念了这些年，这回总算是见着了，也就放心了。”然后对着顾辞说：“我是你四婶婶，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也是送上一个红缎纳绣鸡心荷包的见面礼。
　　相比之下四夫人对面站的五夫人方氏就有些皮笑肉不笑：“我是你五婶，你身子可真是大好了？这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不见东西就可惜了……”说着五夫人一手递个圆荷包给顾辞，一手伸去摸她的脸。
　　可她的指甲上面套了精致的嵌米珠团寿玳瑁甲壳，尖尖细细的看着吓人。
　　这女人居然这么放肆！
　　顾辞微一侧身，让甘棠上前接荷包，顺便挡住五夫人的手，才奶声奶气道，“师父说我已经好了！”
　　开玩笑，这么尖锐的东西在她脸上刮一下，她不要疼死？
　　五夫人还想说什么，顾普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对着四夫人说：“你领着阿鸾认认人，晚膳都去四喜堂的花厅吧。”转身进了内室，方太夫人自然也跟着进去了。
　　四夫人笑眯眯的领顾辞到坐的靠门的一个妇人面前，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穿了件遍地金的宝蓝色通袖袄，并插着对镶金玉葫芦的簪子，中等个子，身材微腴，皮肤微黑，面善但眉角含忧。四夫人介绍道：“这是你二婶，”然后指着她身后的三个几乎一边大的女孩说，“这是你二婶的三个女儿，是你大姐晓忆、二姐晓愫和三姐晓惟。”二夫人徐氏对顾辞微微颌首，送了个葫芦形荷包。再看这三位姐姐，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惜字如金。衣饰是同一式样，都是绿织金妆花锦缎半臂，内着不同色的怀素纱衣，下身俱是蜜合色纱挑线穿花描金的褶裙，头上一两根不同材质的金镶宝的玉簪和数支精巧的鎏金银草虫簪，珍珠耳坠碧玉禁步。不过她们都是芳华初绽的豆蔻之年，即使通身穿的如制服般，也还是个个如花似玉。顾辞知道三个姐姐都是庶出，收到她们送的绣活，很认真的道了谢。
　　双方见礼完，毓仪突然对二夫人问了一句：“三个姑娘今年都十三了吧，开始相看起来没？”
　　二夫人一愣，随即感激的答：“正发愁呢，我一向跟人交际不来，又不忍劳动母亲，还是得仰仗公主和几位弟妹了。”
　　四夫人笑容真诚的说：“这该是小一辈里的第一桩喜事，是得好好合计合计。”
　　毓仪微微一笑，端茶抿了一口。
　　四夫人回身招过来三个女孩说：“这是我家的几个，”言罢拉过来一个身着银红遍地金孔雀彩缎半袖，下着银灰色织金边彩云瑶海纹八幅锦绣裙的女孩，头上梳着简单的望月髻，缠绕着镶南珠的彩线，鬓角簪着几朵小小的茉莉花，很是清新雅致。“这是你五姐顾悌，小名善之，今年八岁。”然后指着另外两个稍微小点的女孩，“这是你六姐晓恬，七姐晓情。”她俩穿的“儿童版庶女制服”，料子稍微华丽些，但没用上什么头饰。顾悌递过来一个尺长见方的雕八仙过海黄杨木匣子，落落大方的说：“阿鸾妹妹，这是姐妹们新想出来的一套棋，挺有意思的，希望你喜欢。”两个庶女不敢鹦鹉学舌，只喊顾辞为‘郡主’，送上绣帕。顾辞对顾悌印象挺好，知道彼此是府中唯二的嫡出姑娘，也唤了声“五姐姐好”，笑盈盈的谢过三人。
　　“噢，还有一个晓怜是你十姐，她这些天身子不舒坦，在屋里静养，过段时间再找你玩，免得过了病气。”四夫人用帕子轻拭一下嘴角，补充道。然后引着顾辞到五夫人面前，未等她张嘴，五夫人直接开口了：“我家就不劳烦四嫂了。”说罢抱过来一个六岁的女孩，“这是你九姐，憬姐儿，和你十二哥一般大。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随手一指身后还在奶娘怀里抱着的女孩，“那是你十一姐晓惜。”
　　四夫人对五夫人的行径恍若未觉，一点不以为意的摸了摸顾辞的脑袋，对长公主说：“大嫂也累了一上午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晚上再让阿鸾见见哥哥们？”
　　毓仪也没客气，让顾翱抱起女儿就告辞了。
　　顾辞今日实在用脑过度，出了门就蔫了，趴在顾翱怀里就秒睡了，连怎么回自家所在的清颐院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