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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中想抹去的 女孩猛地 ...

  •   女孩猛地睁开双眼,睫毛还在惊恐的颤抖,眼泪浸湿了衣领,
      看起来就像即将被宰杀的牲畜,同个房间的裴沵是这么描述自己的,那个半夜起来做海藻泥面膜或是把牛油果切成片贴在脸上蹭来蹭去的女人。
      我叫源熙。
      这个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两年前我被卷入一起绑架案中,在废弃的仓库里昏迷了很久,当我用满是勒痕的手搓揉着困乏的双眼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我支撑着爬起来,穿过昏暗的小树林,清晨的马路,疼痛和饥饿感慢慢的占据了意识,衣服上沾暗红色的血迹,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伤口,只有左脚擦伤了皮,我没有力气哭喊,急驶的车流,没入一片嘈杂中,旋转着的高楼,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轰然倒塌,我没有死。我一直没有勇气跟别人说起这件事,只是怕陷入更大的纠纷与祸乱,只希望这些日子在脑海深处永远地结冰。但从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感到很困惑,自己看起来又不像身家百万的富婆,又为什么犯人绑架之后就走掉了?畏罪潜逃?还是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个穷鬼?那段挥之不去的岁月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我脆弱的心脏里,和我的生活,我的血脉,我的青春一同呼吸着。
      打开窗,阳光肆无忌惮的闯入,温暖慢慢填补每一寸视网膜,空气中有一股淡然的清香,远处的篮球场传来女生刺耳的尖叫,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这个房间马上又有新的学生搬进来住了,或许她们也会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在很黑的夜里裹着毛衣看电视剧,把薯片咬得咔咔响。直到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只是个匆匆的过客,时光赋予与我们的终究要残忍的夺回,我们只是被压榨完青春的碎渣,即将被扔进社会更加强大的人流中去。
      裴沵的行李昨天已经被她的父母开车送走了,整整占满了后备箱,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角落还有几张塞在桌脚的外卖单,以及床边一摞厚厚的男模杂志和散落一地的从楼下咖啡厅带走忘记归还的财经报,她自从瞧不起上面所谓的专家后就一直拿来垫夜宵。
      现在上面压着一听咖啡以及一张小纸条:熙,快下来,有惊喜。
      我头脑一黑差点把咖啡从鼻孔里灌进去。
      上一次裴沵带给我的惊喜是一顿昂贵的法餐,当然,是因为她忘带钱包了,当时我真后悔没有抄起银制的刀叉自我了结。
      裴沵的生活是我梦寐以求想得到的,就算只是一个完整的毕业典礼。
      东西并不多,胡乱的塞进背包,大多是书,包括那些裴沵珍藏已久的男模杂志。
      猛然看见了掉在抽屉底层的,我与酩灏的合照,画面中的少年笑得很好看,背后是外滩隔着翻涌江水的东方明珠,寒冷的风中飘荡着笑声,我们捧着温热的纸杯在上海明亮的夜里分享一杯拿铁。
      酩灏说不加糖好喝,却偷偷为我加了两袋糖粉。
      真想把那些日子塞进容器里打成越来越多的奶泡。
      已经两年了。
      我甚至不知道酩灏去了哪里,现在过的好不好,为什么要走。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我消失了足足一星期,等开学后,我拿着干净的新买的伞默默的站在咖啡厅的门口等着,每一天放学酩灏都回来这里买一杯浓郁的热咖啡。下着大雨,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撑开那把新伞,雨水滑过发丝混杂在茫然的目光里。
      在咖啡店打杂的顾赧把湿漉漉的地板打扫干净。
      “进来吗?”那个帅气的短发男生隔着真空玻璃向我招手。
      我把最终还是被雨淋湿的伞靠在门把手上,坐在了他的对面。
      “要喝点什么吗?”顾赧脱下工作装,把外套随手一扔。
      我把目光停留在窗外,然后不好意思的用纸巾擦干弄湿的椅子。
      “没关系的。”顾赧笑了,接着帮我倒了一杯热水。
      安静的咖啡厅中唯一一盏亮着的的灯在头顶发出微微的兹兹声,像是插在病人身上冰冷的仪器,时间慢慢的流走。
      微弱的光在水里晕开,折射出迷人的透明质感。
      顾赧告诉我,酩灏不在了。
      “听说是去了另一所大学...具体我也不清楚”那句话从顾赧的嘴中轻轻地吐出,字字沉重的凿在心里。
      从那以后,那令人畏惧恐慌的梦经常性的渗入自己沉睡的思想。硬生生的撕裂血淋淋的创口,像是有人扯着头发问自己“他是不是不爱你了?”
      酩灏像是从生活中被莫名其妙地抹去了一样。
      甜腻的罐装咖啡因连同苦涩的泪水一同被倒进了嘴里,混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习惯了很快的从短暂的悲伤中脱身,猛地想起裴沵还在等我,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最新的信息是:快来救我!
      想必裴沵又是被一群男生包围。
      大一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学长提着夜宵等在楼下,然后搭配上一封煽情的情书,裴沵总是冷静的拿给门口的大妈。
      就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餐厅时,裴沵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我恨不得把《道德经》狠狠地砸在那精致的五官上。
      裴沵也看见我了,然后递给我装在保温纸袋里的一小块蛋糕,她笑着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对我说:生日快乐,源熙。
      很多东西我选择逃避,但因为有裴沵一直以来的陪伴,以至于在人生的某一时刻那些空缺的片段变得闪耀而弥足珍贵。
      “这也是我的礼物吗,真漂亮!”我不要脸的指着旁边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
      “...那是刚刚一个男生送我的”裴沵幽幽的心不在焉的回答。
      拆开一看,是一瓶淡粉色的Dior Miss Cherie...
      居然有男生愚蠢到把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拿去买女性的奢侈品,更愚昧的是把它送给拿香水当花露水一样使用的裴沵。
      但我错了,送香水的男生在窗外向她微笑着招手,裴沵匆忙地告了别,钻进男生的车里,然后降下车窗朝我挥手,扬长而去。我才发现,裴沵终于步入了正轨,不再走火入魔地朝鼻血流了一地的老教授抛媚眼,而是乖乖的做一名安静的女子,坐在男友的跑车里。
      仿佛当年我坐在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后座,抱着酩灏温暖的腰,沉醉在他身上灰色麻衬衣散发出的气息,夕阳轻抚我们年少的脸庞,我的笑容映衬在他的侧脸上......
      但我失去了。
      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抱着一堆沉重的书爬上了六楼,然后把有点扭曲的钥匙用力塞进孔里,使劲地转动,门轻轻的被打开了,准确的说,门只是虚掩着。
      客厅的灯依旧散发着橘色的灯光,但却黯淡了不少,冷气从空调扇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我打了个冷战,把遥控器上的温度调高,婶婶早已瘫倒在沙发上早已不省人事,半个身子陷进沙发里,像是瘫倒在非洲原始丛林里的猛兽一般,准确地说,是融为一体了。
      茶几上摆着半杯喝剩的脱脂奶,电视屏幕上放着最近热播的韩剧,女主角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男主角跪着哭得昏天暗地。婶婶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沙发像是要裂掉了一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桌上看不到一张擦过的纸巾,或许婶婶早就习惯悲伤了,麻木了。
      又或许是婶婶本来就很无情,就像她根本不在乎我一样。
      当年的我满身血迹地站在门口时,婶婶从沙发里探出头望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啃薯片,我本以为她至少会帮我拿毛巾再放一缸热水让我洗澡,但她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中没有一丝悲悯,和路人一样。
      餐桌上的汤早就凉掉了,摆着三副空碗筷。
      我混着泪水灌下了一整碗馊掉的汤,然后面不改色。
      “那是昨天的。”
      “我不指望你给我热一热。”
      “外卖的电话在鞋柜上。”
      “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和你亲爱的源胤一起去吃海底捞吧!”
      “源胤他自从你走后就没回来过。”
      “没准是又是勾引了谁家的女孩出去疯了。”
      我没等婶婶回答,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源胤?呵,你只在意源胤,你满世界的找源胤,你有没有想过我啊,说不定那一天你躺在沙发上吃薯片我却被人用刀子顶着,你还不知道吧,你知道了又怎样,肯定不会报警吧,说不定还给我多补几刀呢,哦,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怕血弄脏了你手上的金链子是吧,你这个卑贱的情妇,活该被扔在这里烂掉。”
      八年前,叔叔喝了酒在路上出了车祸,那天晚上,我们三个破天荒的一起坐在路边摊上,婶婶在饭桌上骂他活该,“那个汹酒的混蛋!”然后呼噜噜一口气喝光一瓶烧酒,满面红光地对着电线杆胡言乱语,脸上的笑变得扭曲。我惊讶她居然不为自己的爱人的遭遇流下一滴眼泪。叔叔和婶婶没有孩子,源胤是他们的养子,我充其量算是被寄养在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家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我腐烂的青春。当叔叔走后,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唯一连着的线也断掉了,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我甚至不知道婶婶没有把我赶走是不是出于对叔叔的愧疚。当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被切断之后,婶婶依然每月都能收到一大笔钱,生活反而愈加滋润,婶婶除了窝在家里就是去逛商场,脖子上的项链一条比一条粗,我甚至开始认为婶婶傍到了哪个年逾古稀的商业巨头。
      婶婶慢慢地从房间里取出一份医学证明,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源胤的名字。
      “源胤,跑出去找你的时候出了车祸。”
      我根本不相信,那个从小缠着自己的烦人的男孩就这么彻底消失了。但当我用颤抖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那份文件的时候,好不容易噙住泪水的眼皮剧烈的上下跳动着。
      那年,源胤刚刚高中毕业。
      他拿着一所他梦想中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半夜兴奋的敲开我的房门,然后被我揍了。
      “姐姐,陪我去挑旅行箱。”我无法忘记他激动得闪着微光的眼睛。
      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女生被他迷了心窍,以至于看到他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的女同学们哗啦啦地抛来一堆嫉妒得带刺的目光,然后源胤拉着我求我带他去吃哈根达斯,就是那个一顿能吞掉我一星期伙食费的东西。
      我觉得他很讨厌,但又经常忍不住地看到他精致的脸,然后心生怜悯。
      记起很久以前,他为我夹的一片水煮牛肉,刚刚被婶婶骂到哭的我不敢动筷子。
      多年后的今天,卡在心头的瓶塞突然间被撬开了,可是流出来的却是浑浊不堪的泪水。
      婶婶再也没有在暴风雨中开着劲爆的摇滚乐跳舞。
      命运把叔叔和源胤两个人活生生地从她身边抽走了。
      她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直到拿到肇事的司机给的厚厚一叠补偿金才露出了一丝笑。
      但我却能感受到她空荡荡的内心,日益被金钱,红酒,珠宝还有每天一杯帮助睡眠的低脂奶填满。
      我转过身,为她把掉在地上的毛毯重新盖好。
      每个人都变成了独守空巢的巨龙,孤傲的王,身边堆满了没有温度的金币,但巨龙渐渐地把自己和冰冷的石壁融合在一起,不会说话,或是没有人陪着它说话,偶尔发出沉闷的嘶吼,浑然不知矮人法师还有长耳的的弓箭手要把它一举歼灭。
      那一刻我很希望婶婶认为自己还有一个亲人,尽管我可能无法成为她的挚爱,但我们依旧要在这寒冷的世界抱着取暖。
      我仿佛听到源胤无助的呼喊以及急促的呼吸,仿佛我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焦急地穿过那条街道,在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声响,源胤像是被猎枪击穿的猎物一般,应声倒在血泊之中,从头部涌出的一片暗红色,就此蒙蔽了在那双美丽的瞳孔中不断被放大的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把我当成最亲爱的,姐姐。
      我像往前一样悄悄的在源胤的房间里翻寻着他留下的痕迹,然后重新放回原处。
      我还要一个人继续熬过每一个黑夜。
      令人窒息的黑夜。
      就这样沉溺于往事不可自拔,大约过了一周的时间,我晕沉沉地拖着乏力的身子走进十七楼的办公室,靠窗,但实际上连窗户都没有,整栋楼看起来就像是由玻璃拼起来的,显眼得像是灰姑娘一脚踏破市中心昂贵地皮的水晶鞋,或是穿着贴满水晶的抹胸装的自由女神像,用最任性的姿态向世人展示着它玩世不恭的奢靡。
      一个月前我见到了Sarah,我们的面试官,她先是迅速的瞥了一眼每个人的简历,然后随手扔进碎纸机里,冷漠地直视每一个人的眼睛。但这似乎情有可原,据说Sarah拿着美国财经大学的硕士学位后到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帮总裁煮咖啡,这种耻辱感也练就了她嗜血的本性。
      隔壁倒咖啡的部长被助理溅了一身的热水,助理的脸如同被淋上了一层沥青。
      另一头,Sarah猛地把一整沓文件拍在偷躲在角落里吃薯条的人的脸上,那张沾着番茄酱惊魂未定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被要求脱掉裤子在大街上卖身。
      “抛,现在就抛,告诉你多少遍了,那点股份不值得我们咬着不放,你少给我装疯卖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最好认真想想,乖乖听话,要不然就让你没饭吃,曝尸荒野,现在这种形势可是没几个公司还敢招人了,放心,打猎的人是不会在意丢几只猎犬的,趁着主人还没生气最好赶快摇尾巴......”
      “好的,陆先生,机票已经帮您预订好了,您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随时打给我。”
      “关于Convas大厦的收购计划你最好三天内交给我,没错,就是三天,如果没有?那请麻烦你永远,永远不要被我碰到。”
      “嗯,好的,英标的转换插座?我记下了,您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随时打给我。”
      我胆战心惊的望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幕,Sarah的面部肌肉以怪异的速度在话筒前飞快地蠕动着。
      “源熙,我希望下周一在我的桌面上能看见英标的转换插座。”
      我很高兴她没有忘记我这匹忠诚的小猎犬,上一次她用修长的手指旋开我买的那瓶洗面奶时,便露出惊恐的表情,“你是要给Boss下毒吗?这是砒霜!砒霜!”
      晚上,婶婶坐在对面的餐桌前,吮吸着手指上满满的蟹膏,大口赞扬大闸蟹的鲜美“简直就像被帅哥强吻了一样”。
      周围一个小妹妹硬是把喝进嘴里的海鲜粥吐了出来。
      米其林三星的餐厅里,婶婶像是回到了楼下开到凌晨三点的麻辣烫摊子。
      我知道这不能怪婶婶,对于一个幻想要躺在纽约的沙滩上让金发帅哥帮她擦防晒霜,要去夏威夷看帝国大厦的中年妇女来说,认清场合太难了。
      尽管自己就像被尼龙绳捆住倒着吊起来,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误而失去工作,还是不得已会用那点绵薄的收入带着婶婶来这种高级餐厅血洗我的钱包,但我至今仍然无法忘记经理们看着婶婶穿着平底拖穿过洁净的铺满大理石砖的大厅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穿着束腰装披着粉红色皮草的顾客甚至一再询问这里是否是冒牌的小餐馆。
      烂醉的婶婶硬是要再点两碗泡面。
      “海鲜味的我不要,就是要红烧牛肉!”
      “抱歉...这位女士,我们这边不提供...泡面。”
      “什么?”婶婶掀桌而起,但很快又瘫倒在椅子上,“连泡面都没有,什么米其林,你们卖轮胎的吧!”婶婶的咆哮令餐桌顶上八万的水晶吊灯为之一震,我的心随之颤抖。
      就在我差点晕倒在婶婶面前的时候,一个短发的男生出现了,穿着阿迪达斯的蓝色卫衣,敞开的领口依稀可以看得出里面穿着一件Calvin Klein的白色衬衫。
      “源......源熙?”
      在我还来不及用餐巾纸捂脸的时候,顾赧已经认出了我。
      “那个......能不能帮我......帮我把她扛回去!”
      扛着婶婶的顾赧明显感到崩溃,他的肩上像是压了了一整座台北101。回到出租屋里的时候,顾赧的白衬衫上沾上了婶婶的口水,我于心不忍的把一件源胤太大穿不了的衣服借给顾赧,然后把顾赧换下来的白衬衫随手扔进洗衣机里。
      “源熙!”
      “没关系不麻烦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干净地还给你!”
      “那个......只能......手洗。”
      “......”
      在顾赧的衣服被滚筒式洗衣机绞杀后,我决心要补偿顾赧受伤的心灵“要不要喝点什么?”
      然而就在我掀开冰箱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里面只有一盒过期的橙汁,两袋低脂奶。
      顾赧很不情愿地喝了一口加了低脂奶的速溶咖啡,然后镇定地对我说:口感还不错。
      旁边的婶婶发出吸拉面的滋滋声。
      顾赧把头轻轻地埋下,然后把杯中的咖啡喝光。
      我尝试着抿了一口,又苦又涩,还有一股难闻的酸味,难喝到想把自己的舌头扔进洗衣机里甩干,原来那包低脂奶也是过期的,我很庆幸顾赧没有爆出“你脑子被猪啃啦”之类的话。
      “对了。”顾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张有名的餐厅的名片“后天晚上八点”。
      “你一定要来。”顾赧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出乎意料地给了我一个拥抱,接着说了声“对不起。”
      我沉醉于顾赧身上的淡淡的香气,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就收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继酩灏之后。这使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帅气的少年吐露出的悲伤,他微微降下的睫毛,以及眼角边冰凉的如同琥珀般悄悄凝结的泪。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像是望着遥远而浩瀚的宇宙中的一颗星球失去了旧日闪耀着的光芒,变得黯淡,露出那坑坑洼洼的丑陋外表,与夜空中漫天飘洒的尘埃一起,在冰冷而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旋转。
      顾赧笑了,强忍着的泪水在他闪耀的眼眶里打滑,他说,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到了有点小激动。
      我知道他在说谎,那可笑的谎言就像装咖啡的纸杯那般脆弱,尽管内心滚烫,却不想溢出来烫伤别人。
      于是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她。
      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叫陈易袁,大学时期无人不知的陈亿元,对人多人来说,她就是那位“风中的女王”以及“穿普拉达的女王”,带着“傲慢与偏见”玩着“权力的游戏”,穿梭于这个“欲望都市”。
      但事实上,在我看来,她的生活活脱脱一部“德州电锯杀人狂”,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美国恐怖故事”。
      但,我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包括裴沵在内的,冰与火之歌。
      准确地说是裴沵是冰,她是火,我是歌。
      其实当初亿元女士只是想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一位漂亮的能撑门面的气质好的,能跟在她旁边吸引眼球的秘书,以及一位会干活有体魄细心聪慧的奴隶,很明显,我是后者。
      少有的几次,陈易袁穿着浅色的H&M连衣裙,以及在她看来颇具乡村气息的小平底,给金融系的新生们做演讲,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大家留下一个温婉的少女形象。但实际上,当她喷满了Chanel N5香水,把小平底踩得像高跟鞋那般气势汹汹地走上讲台之时,台下开始议论纷纷。两个小时后,亿元荣光满面地结束了她的演讲,她回过头,然后笑容就此凝固,身后的标题用大红色写着:X教授在我校第三十八年的演讲......
      更致命的是,台下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惊呼:教授你好年轻啊!
      这是陈易袁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面带微笑地缓缓挪下台,然后像被阳光溅到的吸血鬼那样露出痛苦的面容,“我要投诉!投诉!”她愤怒地甩下那双可怜的鞋子,“这简直就是谋杀!犯罪!这让我产生了自杀倾向!”
      当然,因此我也收获了那件浅色的连衣裙。
      对于亿元来说,她并不需要找一个男友,按她的原话来说:“我并不介意我未来的男友有没有钱,或是未来我有没有男友,总之一切你们需要的,我都有。”
      但事实上,喜欢陈易袁的并不在少数,例如,顾赧。
      当顾赧发觉我和亿元美好而蓬勃地发展着友谊时,就时常拜托我要好好地照顾她,显然他还不知道这比让我帮陈易袁换算美元汇率还要可笑,但,既然能在他打杂的咖啡店里喝到免费的咖啡,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关于这件事,大概陈易袁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大概也只是单纯地认为我是良心发现,想成为一个能卖力干活的安静的美女子,她很欣赏我这一点。
      顾赧经常偷偷地跟着我们,无论是陈易袁被我和裴沵强行带去的烟火缭绕的夜市还是我和裴沵被陈易袁强行拉去的奢侈品专卖店。当然这也导致了相当严重的后果,当裴沵发现有个年轻的男子一直在跟踪我们的时候,这个称职的小秘书及时告诉了陈易袁,花容失色的亿元女士迅速换上了一副□□墨镜,披上她长长的驼色大衣,挎着Chanel黑色小提包,拽着拎满了大包小包的我和裴沵,风一般地狂奔出八层的商场。
      “源熙,看看有没有跟上来。”陈易袁镇定地望着快要断气的我和裴沵。
      “没......没有。”
      “我说......亿元女士,你跑这么快,华尔街之狼啊。”裴沵一手撑着她纤细的腰部,一手梳理在风中凌乱的长发。
      “我允许你用华尔街来形容我,但是请不要再加上一种动物。”
      “其实,刚刚那个男生蛮帅的,有点像年轻的钟汉良。”裴沵幽幽地冒了一句。
      “真的?”亿元摘下夸张的墨镜,拉着我和裴沵再次冲进商场。
      那一次,陈易袁就认识了顾赧。
      从此之后,所有的苦力活大多落在了这个免费的劳动力身上,“可怜的人儿。”裴沵很不忍心这样一个美男子沦为贵族阶级的阶下囚,而我却很高兴。
      顾赧读的是外语系,他说,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意大利中部的佛罗伦萨,那里是文化气息浓厚的地方,能让他触碰世界。
      陈易袁说,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法国巴黎,那里是Chanel诞生地,能让她触碰,并购买奢侈品。
      我说:“我想去......”
      我想去李酩灏的住所,帮他买好明天的牛奶,以及新一期的杂志周刊。
      “去哪里?”陈易袁用难得一见的慈爱的眼神望着我。
      “麦当劳,我饿了。”
      “喂!”陈易袁差点把嘴里的热茶喷到顾赧的脸上。
      “喂!”裴沵一手撑住她纤细的腰部,满脸怨恨地忘向我。
      但,这一切,这美好的过去,在陈易袁离开后嘎然而止。陈易袁在两年前离开了这里,去美国继续深造。
      “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裴沵满脸怨恨地望着那张被装裱起来的相片。画面中的陈易袁微笑地盯着镜头,裴沵披头散发地醉倒在地,我睡眼惺忪地趴在沙发上,腿上卷着毛毯,脸上盖着一本大英词典。
      在深邃而迷离的光亮中,没有人看得见未来。我们被载入岁月的便筏之中,挣扎于往事之间,如同囚困于牢笼中的猛兽,本能而竭尽全力地嘶吼,却无力也无法弥补这份伤痛。
      以及那份,你以为,我们都能放下的悲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记忆中想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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