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是少年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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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钱，来吃什么饭？”
“对不起老板娘，我这荷包一定是被人偷了。我现在还有事，过几天把饭钱送还给你。”
商烨辰听到声音扭头，看到老板娘双手叉腰哆哆逼人，一个书生打扮的文弱青年则一脸着急，白皙的两颊憋得通红。
“你读书读傻了？！也不想想我凭什么相信你。诶，我看你这笛子不错，就拿它来抵饭钱吧！”
顺手势看去，书生腰间挂着一支玉笛，应是上好的蓝田玉细细雕成。
看着书生犹豫着解下笛子正要递过去，商烨辰伸手一挡，语气平静：“且慢，这饭钱我替他付了吧。”说着，递过几粒碎银，“够不够？”
其实饭钱也就几个铜板，老板娘见势立刻变成一张谄笑的脸，忙不迭说：“够了够了。这位公子，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刚刚那样，也是实在没办法”，又看向书生，“小兄弟，您收好笛子，快去办事吧！”
那书生拿着笛子，看着商烨辰有点踌躇。商烨辰略感奇怪：“怎么了？快去啊！”那书生却不走，微垂了眼睑走过去，竟把笛子递给他低头轻声说：“这笛子就给公子吧。”
“这怎么行？”商烨辰觉得有些好笑，“商某帮你，又不是为了这笛子。”看他还怔怔不动，就把他伸出来的手推回去。接触到的皮肤非常细腻柔软，商烨辰暗暗腹诽了一下读书人果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曾想自己一副公子哥打扮看上去也是同样娇贵。
却感觉到那只手微微一抖。也没多想，念及沈云轩，商烨辰急着就要赶路：“商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那书生闻言仿佛刚回过神，见商烨辰已经走开，便提高了声音问：“敢问公子名号？鄙人改日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商烨辰只留一个远去的背影，没有挥手，没有回头。
那书生却看得呆了，脸上染出淡淡绯红，一只手攥紧了玉笛。
夜，浓如重墨。
沈云轩睁开眼睛，可是血糊了只看到一片红，涩涩的，嘴里的也满是血腥味儿。脑子还是晕晕的，却是模模糊糊地想起，那道护在自己身前的剑光，还有耳边遥远又清晰的呼唤。
伸过手臂，忍住牵拉伤口的疼痛，他努力用袖口擦眼睛。终于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个身影，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不知为什么，直觉就是他。
勉强开口问到：“是阿辰吗？”嗓音哑哑的。
“是我，是我。”熟悉的声音低沉却掩不住惊喜，“你醒了？坚持住，千万别睡着，我这就带你去医馆。”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沈云轩血流过多，疲惫到了极致。
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又不由分说的力度背起，沈云轩耳边伴着热气传来一句短促有力的承诺：“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我吗？”
其实不需要多说，我总是信你的，沈云轩混沌地想着，含糊嘟囔一句，“我信”，下一秒便靠在一个宽广的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脑海里的浓雾逐渐散去，似有一线光亮照入意识之中。初冬的空气贴上皮肤，一阵凉意让沈云轩渐渐醒来。
不知睡了几天，还是昏昏沉沉的，只感觉掀开被褥后入侵身上的凉被一只手掌的温暖驱赶殆尽。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那只手的触碰很温柔，上药时牵引的伤口却还是隐隐作痛。
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微弱的烛光摇曳，窗外是酽浓的黑，昏暗中眼前人的身影神情透着疲惫。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睛。
沈云轩还没来得及讲话，感觉到商烨辰重新给自己掖好被角，收起药盒，起身吹灭蜡烛，在房间的另一侧睡下。
几乎是同时，轻轻的鼾声就传入耳畔。这声音平稳悠沉，在黑暗中让人的心无比安然。
他真是累坏了，沈云轩这样想着，不由暗暗有些心疼。却又听见一声呓语：“怎么还不醒……”
心中狠狠一颤，沈云轩突然想起昏迷之前背负着自己的那个厚实的脊背。
一年来几乎都是一个人闯荡，似乎逐渐学会并已经习惯了一切靠自己。可是他，却让自己突然发现有人惦念，有人依靠，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沈云轩涌出莫名的情绪，心却温暖安定。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沈云轩感觉自己好了很多，起了身，却看见商烨辰蜷着身侧睡在地下一张席上，草草铺盖了些被褥。
想起秋末的时节凉气已重，沈云轩微微皱了眉，想要像从前习惯了的那样抱他到床上，伤病之后却没有足够的力气，这一折腾反而把商烨辰弄醒了。
睁开眼看到一张还是有些苍白却已有了神采的面庞，商烨辰声音惊喜不已：“阿辰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下子爬起来匆匆收拾几下就要拉着他去医馆：“郎中说了等你醒了一定要去给他把脉复诊。”
沈云轩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无法伪装的切切关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顿了半晌才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
“你这几天的情况只有我清楚，要是郎中问起来怎么办？” 商烨辰却坚持
看着对方坚持又认真的目光，沈云轩噗嗤笑了：“阿辰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商烨辰瞪他一眼，心里腹诽这几天为了你都快变成半个月子婆了，还好意思取笑我。虽这样想着，却还是放心不下，当下狡黠一笑：“行啊，只要你找得到之前给你看病的郎中在哪，镇上医馆可不少呢！”
沈云轩只觉拿这个人没有办法，撇了撇嘴，还是和他出了门。
两人从医馆回来时，已经快到正午，商烨辰怕沈云轩闷得紧了，就说顺道去集市看看。
此处正是斌国东部一座较为繁华的城池——沅水城。由于依沅水而建的名，是交合南北的一个重要的枢纽，客商脚夫来来往往，集市自是熙熙攘攘的热闹。
商烨辰突然眼前一亮：“阿轩快看！那就是醉仙楼。他家的醉仙酒可是远近闻名，听说每日只供三坛，除非预定或是到得早，还是品尝不上的呢！”说罢，一副馋猫样眼巴巴地望着沈云轩。
沈云轩好像才回过神，反应了一下，微微牵了牵嘴角：“你要想去，我们就去吃好啦。”
“可是郎中说了阿轩还不能喝酒……等阿轩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商烨辰拉着他袖子，眨巴着大眼晴，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沈云轩却还只是淡淡说“嗯。”
商烨辰何尝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事已至此，多提也是无用，不如转移一下话题，然而沈云轩的情绪不高之明显，已经不能再装作没发现了。商烨辰于是正了色，有点心疼的无奈：“喂，不就是伤及肺腑内功暂失，用得着这样难过吗？”
“现在我全无武艺，要是那帮人再找过来，我不就拖累你了？”沈云轩的语气竟微微有些颓丧。
这么说，他这样担心，还是为了自己。
“那帮人不会再找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商烨辰语气突然下降了几度。
“为什么？”沈云轩有些惊愕。
“不为什么”，顿了顿又说，“哎呀不说这个了。”
商烨辰变魔术般拿出一根糖葫芦，山楂的红和灿烂的笑脸，突然间让沈云轩觉得明媚到耀眼，只听他说到：“阿轩要是信得过我，就吃了它，然后开开心心的。剩下的事，有时间慢慢讲给你。”
沈云轩哑然失笑，他这是在逗小孩吗？然而还是配合地接过糖葫芦，虽然平时并不是很喜欢甜味，可这酸甜的感觉真的让人心情好了许多呢……也许，也是因为身边人情绪的感染吧。
“其实就算那帮人找来也没关系。” 玩笑的语气。
“为什么啊。”沈云轩嚼着山楂，说话有些含糊。
“因为我……会一直保护你。”语气戏谑，神情却无比认真，似乎这是一生一世的誓言。
“什么？”商烨辰好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后半句竟淹没在四周的嘈杂中，再无了痕迹，沈云轩也就没有听清。可是读他的唇语，沈云轩好像得到了了不得的承诺，他有点害怕只是自己看错。
“没事……” 商烨辰伸手夺过沈云轩手里的糖葫芦：“我也要吃。”说着没等对方反应，咬下签子上的剩下的半个山楂。心中的小九九得逞，商烨辰孩子气的满满都是得意，却不知道他无意间也搅动了那个人的心。
难得晴朗的傍晚，沈云轩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发着呆，脑海里却思绪翻涌。
那天，自己在和商烨辰约好的茶馆等他，忽见两帮人打了起来，自己去劝解，却没注意隐在暗处的几个人向自己发难。猝不及防，自己背心已中了一刀偷袭。
受了伤难抵围攻，沈云轩几乎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就要莫名地命丧于这些人的手中时，却出现了一个英挺的身影，他左手搀扶着自己，右手的剑几乎将自己护在一道屏障之内。
那把剑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快得不可思议，守则精准稳妥，攻则凌厉致命，端的是惊艳无匹。
……
……再然后，自己醒来时，就已经身在那个破庙之中了。
太大意了，沈云轩在心里狠狠地自责一番。其实也许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总是觉得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善意的，放松了警惕，也就反而更容易受伤。
细细回想攻击自己的几人的招式，却是各有特点，绝非某一门一派的人，他们唯一的特点，就是袖口都绣着三朵白海棠。白海棠，这该是什么呢？沈云轩在江湖行走时间不长，却常常听师父和爹娘说起各门派的事情，然而此时思绪纷乱，明明感觉脑海里有一条线，却影影绰绰怎么也抓不住，想不起。有些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不经意间抬眼一看，身边的商烨辰早已安然入眠，显是这些日子累得紧了。不禁宠溺一笑，这睡姿还像是小孩子的时候呢！
可是他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瘦小的男孩，要是没有他，现在自己早都不明不白死了，怎么还能在这小院养伤。一年没见，印象中的少年虽然眉眼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已经肩膀宽实，身量颀长，似乎比自己还高挑一点，倒不知功夫又精进了多少。
思绪被商烨辰轻轻一个翻身打断。看着他脸上的棱角分明在熟睡中柔和许多，还带有几分孩子的稚气，不由心下忽然泛起一片温柔，伸出手轻抚他额前没有束好的发。
青丝缠绕指间，伴着耳边悠长均匀的呼吸，沈云轩的心渐渐凝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斌朝宫殿。斌王端木锦龙脸色阴沉负手而立，面前跪着一个袖口绣着三朵白海棠的人。
“消息可靠吗？”端木锦龙声音强压着愤怒。
“千真万确。这次派出去的五个白海棠的影卫，全都丧了命。沈云轩下落不明，具体交手情况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端木锦龙胸口怒气上涌，到了面部却化作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这沈云轩是什么样的的人，本事这样大。你再派你手下，细细追查，如果死了，我要亲眼看见尸体，如果活着，探明虚实即可，不需动手。”
“属下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自是少年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