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中未觉岁月长 自己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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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烨辰躺在床上，疲惫不已。
几个时辰前他刚刚经历了第一次寒毒发作。那样彻骨的寒冷，仿佛自己正身处在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北风肆虐，即使穿得再多，也显得单薄。
然而不同的是，北风再冷，总是外界的寒气，自己的身体总是暖的。而寒毒发作的时候，这同样程度的寒冷是从自己体内散发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骨血，皮肤逐次的长上白霜，冻结成冰，直到自己已失去了触觉。
而他没有热水，没有火炉。水雁南说，任何大于体温的热量都有可能在被不察觉的情况下烫伤他甚至把寒毒倒逼回去。他也没有棉衣棉被，那些能抵御外界寒冷的东西此时只会让他的寒气难以扩散。
唯一感觉到的温暖，就是师父和沈云轩轮流从后背送来的内力。师父的内力雄厚炽热，他需要忍受冰火之间的碰撞的煎熬。而沈云轩大概因为内力相较不足，送来的热量反而温和舒服许多。在这样的冰冷、火热、温和的交替中，他不再有知觉。
醒来之时寒毒已退，商烨辰清醒许多，却精疲力竭。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水凝烟端着一壶茶款款走了进来：“爹爹叫我送点热茶水给你，你可好些了？”
疲惫到不想张口，商烨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发病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尤其是师兄，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脸都白了。赶忙叫来爹爹，才知道你是寒毒发作。”水凝烟莞尔一笑，“我也不打扰你啦，你一会喝点热水，多多休息吧！”她冲商烨辰微微一笑，出了房间。
商烨辰用手撑着身体勉强半坐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茶壶。
从来没发现一个装满茶水的茶壶竟然这么沉，他只能微微抬起茶壶，手拿不稳，水已洒到了托盘上，只得又放下。
“我来吧！”耳边是无比熟悉的声音，商烨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轻功好的人果然走路无声无息，害的自己这么窘的一面被他看到。
沈云轩却声音温柔，无半点调侃：“寒毒刚过，身体自然无力。烟儿也太粗心了，竟然放下茶壶就走。”
说着轻轻扶他靠在床边，又倒一杯热茶，吹了吹，递给眼前人。看商烨辰只是傻傻痴望着自己，沈云轩不禁好笑：“端不起茶壶，一杯茶还是拿得了的，总不成让我喂你。”
商烨辰大窘，赶忙伸手接过茶杯，匆忙中却碰到了他的手指，暖的温度，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忙喝茶掩饰。刚放下茶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屋中咕噜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商烨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我去找点吃的给你。”对方语气虽然平静，却还是听得出一丝好笑的意味。
“不不，不用，”商烨辰有点磕巴，“我还不饿。”
“真的？那再睡一会儿？”
点点头，商烨辰歪过身子，不再言语。感觉一双手把自己用被子裹得严实，他心跳逐渐平静，沉沉睡去。
也许是身体过于疲惫，这一次睡得却并不安稳，商烨辰梦到自己迷了路，跋涉万水千山想要找一个不知何处的终点，一直走着好像要到天地尽头那样孤单又绝望……
疲倦地醒来时，却一眼看到桌上一碗腾着热气的粥。水汽迷濛中看得见一张朦胧却熟悉的面孔，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看着自己，目光沉静温柔如高原间一汪深邃碧蓝的湖。
商烨辰突然间有一种错觉，仿佛历经三世轮回，只为寻到这唯一的温暖与安稳。
五月初七，沈云轩生辰。晚饭前，水凝烟拉着商烨辰来到沈云轩的房间。
“师兄，烟儿特地为你绣的！”水凝烟巧笑盈盈，拿出一方丝巾，雪白的底上用彩色的丝线绣着蝶恋花的图案，精致生动。
沈云轩见了，有些为难：习武的男子，怎么能用这样的手巾？可是又不好驳了师妹的面子，只得先收下。转脸却看到一旁商烨辰的脸色有些尴尬，便疑惑道：“怎么了？”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沈云轩看他低着头，眼脸半垂，嗫喏着，竟显得有些扭捏，不由觉得十分好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东西了？”
“可是我想送东西给你嘛……”声音到后面低得几乎听不清。
沈云轩看着少年委屈可爱的模样，哑然失笑，正想再开口安慰，却看商烨辰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瞬间又闪出神采。他伸手解开脖子上细细的链子，递给沈云轩：“这个给你吧！”
沈云轩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热乎乎的小手不由分说地拽住，这只手不像一般少年的手那般又嫩又软，上面竟有薄薄一层茧，触感……却很舒服。
回过神，手心里赫然多了一枚羊脂玉雕的麒麟，做工非常精细，那麒麟御风踏云，张扬霸气，颇具王者风范。
沈云轩略通玉器古玩，一看便知这东西价值不菲，觉得收下不妥，终于还是推辞了。商烨辰显然失望，之后一直没有怎么说话，晚饭后更是不见了踪影。
沈云轩心中不由着急，想要去安慰，却被水雁南叫去进行生辰惯例的训话，之后水凝烟又缠住他下棋，待沈云轩往自己房间走去时，已经很晚了。
走到廊下，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靠着墙坐着，双手抱膝，抬头看着云间婆娑的上弦月。他的身影在弥漫的夜色中更显瘦小，似乎还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沈云轩快走两步过去。
听到脚步，商烨辰转过头，待看清来人，便面露喜色，提起身旁的饭篮，递给沈云轩。
“这是什么？”沈云轩说着掀开篮子上保温布，“面条？”
“快进去尝尝吧！”商烨辰语气中带一点自豪。
沈云轩走进屋，坐在书桌前。商烨辰毫不见外地大大咧咧坐到他的床上，催道：“快吃快吃，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哦！”拿起篮中的竹筷，沈云轩夹起一根，没曾想这面却格外长，伸直了胳膊向上提，也没见到头。
“这面怎么这么长？”沈云轩不由奇怪。
“你没吃过长寿面？过生辰的人吃了这面，就会一生平安长寿。从前麻姑姑姑过生辰，我就做给她吃。我看你今天没吃，就做了当夜宵给你。还有，”商烨辰笑得温柔，“你若喜欢，就当生日礼物吧！”
一口气吃完长长的一根面，味道还真不错。
“这下我可把你的生日礼物吃到肚里了！”沈云轩看着今天格外乖巧的商烨辰，忽然起了玩心，把脸凑近他，狡黠一笑，“可是我现在要是赖账说你没送我礼物，阿辰也没有证据啦！”感觉到他呼出的暖气扑面而来，商烨辰嗅到气息中自己那碗长寿面的香味，望着对方目光中略带戏谑的笑意，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如阿辰再送我一份礼物如何？”沈云轩的声音压得低又带着腻。商烨辰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从我认识阿辰起，阿辰对我说话一直‘你，你’的称呼，现在没有别人，阿辰就叫我一声‘师兄’如何？”
听了这话，商烨辰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心跳却逐渐恢复正常，不由得对刚才心猿意马的自己有些气恼。
自己怎么能想到那个方面去呢？一定都怪他突然这么奇怪！
这样想着，商烨辰决定反调戏回去，他斜睨沈云轩一眼，“想听我叫你师兄，下辈子吧！”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过，对你没个称呼也不合适。”故意顿了一下，抬眼挑眉，狡黠一笑：“就叫阿轩吧！”
说完，商烨辰跳下床径直向门口走去，就要跨出门槛的瞬间，回过头看向沈云轩，唤一声：“阿轩。”这次没了调笑的意味，语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点燃一支淡香，让某种复杂情愫悄悄弥散开。
他的身影消失后，沈云轩望着半开的门和半片深蓝的天，轻轻呢喃：”阿轩。”仿佛在回味世间最美的诗。
九月，天高气爽。无崖山下的一个小镇里，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破帽敝屣的跛足道人。他在集市上讨了几枚烧饼，接过之后道一声谢，浑然不介意小贩厌弃的目光，悠悠地边走边吃。
忽然，那道士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山间，紫气氤氲，渐有积蓄之势，心下猛然一惊，似是怔住了一般立在道路中间，手中的烧饼也忘了吃，马车从后面驶来也险些忘了躲闪。
良久，他才释然地摇了摇头，也罢，此处帝气浓盛，又与自己何干。倾覆天下也好，统一六合也罢，自己虽已参透命数，却不能改变命数，天自有道，人自有运，就任这天下径自风起云涌吧。
此时正是坤朝覆灭，斌朝新立的第十三年，百废初兴，芸芸众生从狼烟方熄中逐渐恢复过来，在念念不忘过往和在战火中逝去的亲人的同时，重新投入了新的生活。斌王端木锦龙则开始背弃一开始打江山时轻徭薄赋的口号，颁下一道道诏令来榨取百姓的血汗。与此同时，一群坤朝的旧臣，不满于向外族的统治俯首称臣，仍然四处奔走，酝酿着复兴的大业。他们在斌朝统治力量最为薄弱的西南，一边寻找着前朝的王室血统，一边厉兵秣马，等待厚积薄发。
而无崖山上，除了沈氏夫妇偶尔带来的消息外，几乎与世隔绝，难辨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中未觉岁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