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沉音》千君桃子

9、9

　　“……”右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我不禁一皱眉。
　　翻过手来，打开手心，幸好镯子还是完好无损的。过了这么久，胶水也干了，通体看上去就跟原来没什么两样。
　　我抬头看了看天，漫天白雪飘飘洒洒地落下，下得越来越大了，不知道南荣夜和柳知弦回去了没有。

　　顾不上手上的伤，我急急忙忙地拿着镯子去找二人，跑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两个人仍旧跪在房前。
　　我慢下脚步，努力抚平气息。慢慢走了过去
　　刚过去，就见柳知弦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虽然披着两件披风，可仍脸色苍白，浑身在雪里瑟瑟发抖。
　　那件多出来的披风……我停下脚步
　　“快点回去！”南荣夜着急地朝柳知弦说道。
　　柳知弦没有答话，闭上眼睛，直了直身子，继续跪着。
　　“二少爷，二少奶奶。”我走过去。
　　两个人回头看向我，南荣夜两眼一亮，忙问道：“落音，镯子拼好了？”
　　我点点头，从袖中拿出蓝田玉镯，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右手上的伤，不觉一疼，却没吱声，拿袖子盖住了伤。
　　“果然，同原来没什么两样！”南荣夜喜道。
　　我看了看，四下没人，于是对他们说道：“镯子拼好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给老爷，只是我一个外人，这样贸然进去不太像样，你们二人去交这镯子也不合适，不然你们稍候片刻，我去叫人来。”
　　两个人听后，点点头，我正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不必，我去。”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柳知弦在雪地里跪着受罚，他又怎么可能安心离去。
　　我听着身后的人走到我身边，抬头正对上南荣千月淡淡的眉眼。
　　我用左手小心地把镯子交到他手上，说：“这镯子粘得还不是十分牢固，不要再碰坏了，进去吧，怎么说就看你的了。”
　　南荣千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接过镯子走进门去。

　　瞬间门外一片安静，雪片片掉落，洒在了身上。
　　我忽然不知道该站在这里等着还是该离开。
　　从一开始便是，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局外人，不知该进该退。

　　那，我该离开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柳絮一般飘在空中。天很高很高，只看了一会儿，睫毛上便尽是白雪了。
　　我又能去哪呢。

　　我苦涩一笑。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闷闷地什么东西砸进雪里的声音。
　　我赶紧回头，只见柳知弦斜斜地倒在雪中，黑发上落满了白雪，整个人就如同要被大雪掩埋。
　　“知弦！！”南荣夜一惊，大喊道，忙把柳知弦从雪中抱起来。
　　柳知弦嘴唇煞白，皮肤没有半分血色。睫毛不住抖动。
　　“好冷……！”南荣夜抱着柳知弦，呆然地愣在那里。

　　听到喊声，房门被“唰”地推开，南荣千月和南荣锋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见柳知弦昏了过去，都赶忙凑上来。
　　“快……快抱到屋里！”南荣锋喊道。
　　南荣夜抱起柳知弦便往前走，可因为跪了太久，不觉一步踉跄，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小心！”我见柳知弦飞了出来，忙用身体接住了她，一起重重地摔进雪里，挣扎着坐起身子把柳知弦架起来。
　　“血？！知弦？！”南荣夜突然叫道，只见我和柳知弦身下白花花的雪堆上，被点滴血迹染得触目惊心。
　　南荣千月皱着眉头，二话没说，弯下身子从我手中抱起了柳知弦，在我面前，径直冲进房里。
　　南荣夜和南荣锋也忙跟了进去。

　　没人发现，我还保持原来的动作，一个人有些发愣地坐在地上。

　　凝涩的话语哽咽在喉咙里。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雪簌簌地落了满身。身下坐着的雪地传来阵阵寒冷。

　　我抬起右手，低头看了看。
　　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流淌出来，洒在了白雪之上。热度融化了松软的雪地。

　　其实不必太过慌张。
　　因为那血是我的。

　　……也罢。

　　我自己笨重地站起身子，用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雪，站在门口朝里看去，感受到房里传来的阵阵暖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进去。免得手上的血弄脏了华美的毯子。

　　我吸了吸鼻子，转身准备离开，得找东西把血止住才行啊。刚刚接柳知弦的时候，伤被她身上的链子给刮了一下，伤口不仅重新裂开，而且更深了。因为一片慌乱，所以我吃痛的叫喊也没人发现。
　　走了没几步，我却又停住了身子。

　　就这么背对着南荣千月所在的房门，停在那儿。

　　也许……我是说也许，他会出来看看我？

　　血一滴，一滴地砸进雪里。
　　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个漫天飞雪的季节。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白茫茫一片。

　　风吹了又止，止了再吹。
　　一个世纪那么长。

　　“也罢。”

　　我轻轻朝自己笑了笑，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