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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18章 孟婷心中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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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绍荣轻叹口气,说:“一些事或许你不相信,但这件事事关我的两个孩子,所以务必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将这件事作个了结,你看……”
陈伟强努力压抑下自己的情绪,看着龚绍荣的眼睛,良久,他能感受到龚绍荣眼中的真诚,打消了对他们前来威胁自己的想法,陈伟强强打精神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过既然有事需要我帮忙,那就跟我来吧。”说着,转身朝库房的方向走去。
乐其凤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陈伟强,乐其钰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伸手拉着她的手跟在两个大人身后往库房的方向走。
库房与临街的围墙之间有一块空地,用竹杆搭成一个棚,插在地上的几根竹杆上还留有落光了叶子的葡萄藤,棚子下面有一张石桌,桌子周围随意地摆着着六个石凳子,陈伟强指了指石桌:“这里可以了吧?”
龚绍荣朝小楼的方向看了看,这里距离小楼有百余米的距离,孩子们的嬉笑声隐隐传来,再往里走一些,有库房挡着,倒也算是比较偏静的所在。
冲陈伟强点了点头,龚绍荣从挎包里拿出两道符,一张先贴在了呆呆发愣的乐其凤胸前,一张递给陈伟强:“麻烦你先将这个贴在胸前。”
陈伟强厌恶地扫了龚绍荣手中的符一眼,强压着怒气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乐其凤突然开口,声线变了,看着陈伟强的眼神也变得奇怪,有仇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让乐其钰感到惊讶的悲伤。
听到这声音,陈伟强吓了一跳,定定看着出声的女孩,久久才哆嗦着嘴唇道:“你……你是……”眼中有惊讶、恐惧、悔恨和一丝奇怪的情愫。
冬日下午五点前后,天色已经灰蒙蒙的一片,偌大的孤儿院里,突然变得静寂,四个人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所在的环境,来到一处只有他们存在的空气,空气凝聚在一起,有些发干,一阵冷风吹过,陈伟强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龚绍荣将手中的符直接往陈伟强身上贴去,陈伟强抬手拦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乐其凤原本束成马尾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随着风飘散开来,双眼阴冷地望着陈伟强。
“真的是你吗?”陈伟强轻声道,生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些,就会将对面的人吓走一般。
“为什么?!”乐其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的风似乎也更急了些。
陈伟强的眼里流下泪来,一声不响地突然跪了下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外,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其他字的发音。
乐其凤的声音较之上一次低了一些,依旧是那三个字:“为什么?”
陈伟强却也没有其他话说,只是一味地流着泪重复着‘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你瞪着我,我看着你,一旁的龚绍荣和乐其钰对视一眼,龚绍荣悄悄从包里抽出了那把桃木剑,警惕地看着乐其凤,乐其凤对周围的情况视若无睹,眼睛死死盯着陈伟强,再次厉次叫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什么那样对我!”声音凄厉刺耳,圆瞪的双眼只剩下悲伤与仇恨。
陈伟强摇着头,突然仰天大叫了一声,稍后,微抬着头看着乐其凤的眼睛充满悲痛地说道:“我不想的,那天是我喝醉了,一时冲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无论我做什么也换不回你的生命,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哪怕被你杀死,我也不后悔……”
“那好,我现在就成全你!”乐其凤说完这话,一个灰白半透明的人影身乐其凤的身体里冲了出去,朝近在咫尺的陈伟强扑了过去。
乐其钰一直警惕地看着乐其凤,见状,横身拦在陈伟强面前,大叫:“不要!”
龚绍荣手中的桃木剑也从另一边横了过来,朝孟婷的身上斜劈过来,喝道:“回去!”
孟婷不避不让,一副要与陈伟强同归于尽的势头,龚绍荣的手却被大力拉住,陈伟强大声叫道:“不要伤害她!”
孟婷此时已穿过乐其钰的身体,停在离陈伟强不足一尺的地方,嘴角啜起一丝冷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龚绍荣急地直挥手,怎奈陈伟强双手将他持剑的手牢牢抱住,面对近在眼前的孟婷,他惨笑一下,轻声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原谅我,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死又何惧?”
乐其钰转过身来大叫道:“孟婷,你不能这样做!”
龚绍荣也急得上火,甩不开陈伟强,便伸手在包里掏东西,手却被人拉住,回头正对上乐其凤的眼睛,惊疑地用眼色质问乐其凤,乐其凤冲他摇摇头,将他往旁边带了带,拉着龚绍荣退到了一旁,又伸手将还想出声阻止的乐其钰拉到一旁。
孟婷静默地注意着陈伟强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随着笑声,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突然,一道光亮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孟婷的身体从脚部开始消失,很快,只剩下头部还留在光亮下的半空中,陈伟强惊恐地伸手想要抓住,却只能徒劳地从那光亮中穿过,什么也没能握住,就在孟婷完全消失的瞬间,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光亮转瞬消失,孟婷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周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灰蒙蒙的天色,静寂的四周,枯黄的葡萄藤寂寞地藤附在干枯的竹杆上……
陈伟强跪在原地,抬头落寞地望着天空,眼泪,自他的眼角流落,没有血色的双唇轻轻张合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紫色的丝带,随着风微微地飘荡着。
龚绍荣和两个孩子静静地站在一旁,良久……
恢复了精神的陈伟强将龚绍荣和两个孩子留在孤儿院过了一夜,这天晚上,四人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了很久,陈伟强将深埋心底十五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90年代中期,初、高中生早恋已经是普遍的现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伟强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桌——那个安静、漂亮,成绩优异的女生——孟婷。
陈伟强成绩一般,对各项体育运动很在行,有一群关系很铁的哥们儿。将成绩好听话的学生安排在成绩差自觉性差的后进生旁边帮助和监督其学习,是那个年代很多老师会干的事。
随着陈伟强身边的哥们儿开始确定恋爱对象,大伙也都关心起陈伟强的恋爱来,得知陈伟强暗恋自己同桌竟不敢表白时,哥们儿们开始给他出谋划策,计划就定在那年的平安夜。
90年代各学校补习之风极盛,学校也不会因为圣诞节这个西方国家的节日放假或搞活动,但在学生中间,圣诞节、平安夜却是极有意义的一个节日。
当陈伟强在楼道里拿着一支玫瑰和一张精美的卡片堵住上完补习课回家的孟婷时,孟婷红着脸强躲过陈伟强的阻拦急急地跑走了。
这让陈伟强深受打击,每天还要和孟婷见面,而且就坐在她的旁边,陈伟强一边忍受着心里的伤痛和尴尬,一边还要忍受哥们儿们拿此事作为谈资的取笑。
到31日下午,学校开展元旦庆祝活动的时候,陈伟强旷课,和几个哥们儿们躲在教学楼天台上喝酒,喝得醉薰薰的几个少年相扶着下楼回家时,在二楼的女厕旁意外地遇到了回校拿东西的孟婷……
事情发生后,陈伟强和几个少年醉薰薰的回了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对酒醉时发生的事记不太清,只当自己做了场春梦,并未太往心里去,却没想到2号上午传来了孟婷在学校女厕自杀身亡的消息……
乐其凤听完陈伟强的回忆,突然幽幽地说道:“或许,她并不是有意拒绝你的。”
陈伟强一愣,紧张地看着乐其凤,突然又自嘲地笑了,仰望着天空,似要将眼里的一些液体逼回体内,声音哽咽的说:“她不喜欢我才是正常的,像我这样调皮捣蛋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引起她的注意,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不。”乐其凤平静而又坚定地说,“只能说你的表白方式太冲击了,你要一个保守自重的女孩子当众接受你的表白,而且是在学校里,就算放在我们这个年代,被你们认为是开放的一代身上,怕也不能成功。”
龚绍荣瞪了她一眼,微微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乐其凤不为所动,对低下头来与自己对视的陈伟强说:“她在我体内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她看到你时内心的激动,除了仇恨,我想,还有思念和悲伤……”
陈伟强再次流下泪来,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轻轻地饮泣着。
龚绍荣却有意意外地看了看乐其凤,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