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记事》荷叶酒盏

6、军训的烈日明媚而忧伤 军训生活欢

　　学校好丧心病狂。
　　这是高一（9）班全体同学，不，是高一新生的共同感想。
　　开营仪式以后，我们刚把包塞进宿舍里，哨声一响，就召唤着我们快点出去。大家的态度说不上漫不经心，也绝对不认真。于是，总教官鉴于我们如此之慢的行动速度，先罚了五十个下蹲。
　　这里的“先”字和最爱拖堂的老师所说的“暂时‘先’下课”有异曲同工之妙。

　　做完下蹲以后，各班开始分营训练。
　　我们的教官长着一张大黑脸，眉头蹙起成“川”字，看起来很凶的样子。说话很是中气十足：“同学们好，接下来的几天由我带大家军训。我姓王，可以叫我王教官。”
　　于是大家一齐鼓掌。

　　军训内容还是那些初中就学过的东西：单个军人徒手队列动作之类。一开始还是学稍息立正，左转右转和站军姿，大家都学得很快。
　　中途程海来看了几次，发现教官似乎很严格的样子，又点点头，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就暂停休息。
　　男生去拿搬矿泉水，剩余的人坐在地上，三三两两地聊起来。我正愁着怎么和齐慧毓找话题，就看见有的男生跑到前面想要调戏教官，撞上他的黑脸，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

　　到了午饭时间，在教官的鞭挞之下我们排队进了食堂。乱哄哄油腻腻的食堂里，人很多，于是我拉着齐慧毓一起找着座位，边找还边喜笑颜开地转头说：“终于能吃饭了！”
　　她也点点头。
　　我哼着歌，虽然知道这里的饭菜肯定和学校食堂一样坑，但是我依然对吃饭怀着无尽而强烈的热情。
　　饭啊，你就是那春天里的花儿~
　　啊，生命因为吃饭而美好。

　　但是，接下来我们就看见了和食堂一样油腻腻暗乎乎长成一坨坨的菜。
　　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然而，坚强如我，怎么说也是吃了三年食堂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钢丝盖浇饭、小虫干拌面都是小case。这点小菜，实在没什么。
　　但是刚想抽搐着脸接受现实，赶紧坐下，就听见了一声哨声。

　　闻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食堂里好像来了什么人，听声音似乎是总教官的破锣嗓子，通过麦克风再一次残害起了大家的听力。食堂里有点吵，我只断续听见总教官似乎说了些什么无论何时都不能松懈，每天吃饭前也要训练。
　　齐慧毓皱着眉问：“吃饭前也要训练？”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我没听清要训练什么。

　　突然传来模糊的一声，好多人都咣当一声坐了下来，我吓得也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没坐稳，又是一声，我反射性地又站起来。这次因为心里有了大概的预想，才依稀听出是“起立”两字。
　　我和齐慧毓站着，都明白过来，苦着脸相视无言。

　　“坐下！”
　　“起立！”
　　“坐下！”
　　“起立！”
　　“太慢了！再来！坐下！”
　　“起立！”
　　…………

　　后来，据某口直心快的同学描述：当时食堂里就跟某大型声色会场一样，每个人都是一副X尽人亡的样子。

　　中午回宿舍草草睡了会觉，就爬起来接着去军训。
　　下午训练时，虽然教官说我们军姿站的不好，又被罚了五十个下蹲，但其他训练也比较简单，所以我们很快又去重复了中午的声色活动，又吃下了食堂重油重盐的饭菜。

　　至于洗澡，实在是个很烦人的事情，因为基地的教官要求我们一人只用八分钟洗完。这话一说，姑娘们就爆发出一阵不满的低声私语。
　　不满归不满，我们还是拿了衣物和洗浴用品，在蚊虫出没甚多的道上排队等着洗澡。

　　进了澡堂以后，我才有种久违的感觉。
　　蒸汽升腾，水汽迎面带着温热，氤氲着一片……白花花的妹子。这公共浴室才有的风景，确实是久违了。
　　我当然无意做一个变♂态，但是咳咳，洗澡么，总是多多少少能看见一点……
　　有的，妹子，身材，好棒啊……
　　我捂着脸，在内心默默地痴汉着。

　　在我内心思考着吃什么才能长得前/凸/后/翘又不发胖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教官之前说的话，赶紧回过神，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糊着洗发水揉搓着头发，风风火火地洗着澡。

　　我正苦大仇深地虐待着自己的头发，旁边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短发姑娘似乎是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了，出声提醒我：“那个，真的没必要洗这么快的，老师又不可能去查你到底洗了多久。”
　　我如梦初醒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滞地“哦”了一下，再反应过来，和她说了声“谢谢”。
　　然后这个女生说：“你真耿直。”

　　这算啥？被妹子在澡堂里发了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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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换上了T恤和裤衩，我和齐慧毓一起走了出来。我正巧擦着头发，一下子看见一手拿着脸盆毛巾，一手挠着头看着长队，一脸傻不愣登的陆鲤，不知道为什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看了过来，于是我有点欠扁地冲他挥手。
　　陆鲤隐约用眼神对表示了女生先洗的愤懑，却笑着扭头。

　　回去的路上，齐慧毓用一种很微妙的眼光看着我，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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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我发现腿有点酸了。
　　但是这天太阳出奇的好，阳光灿烂，暑气盎然。树里传来蝉鸣的噪声，混在汗水和防晒霜的味道里，我们开始练齐步走和正步走。
　　正步走的时候教官极为不满意，于是决定分步练习，让我们抬起腿绷起脚，保持这个姿势。

　　时间一久，腿脚就更加酸痛，我站的已经很不成形了，左右一看，大家也是这样。
　　此时，教官的攻击力已然向加农炮靠近，因为不能实施暴力，只能口头训人，于是王教官从男生喷到女生，从排头炸到排尾。
　　“动什么动！我说能动了吗！”
　　“给我挺胸收腹！那个男生，你含什么胸啊！”
　　“谁的腿在哪儿抖啊！？没吃饭啊？！”
　　“往哪儿看呢！看什么看！别的营有美女还是有帅哥啊？！”

　　他慢慢踱步到女生这排，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咬着牙勉强保持着动作。余光却看见齐慧毓似乎有点撑不住了，站的七歪八扭。
　　而教官走着走着突然顿住，高声说：“第二排第三个女生！你能不能站好点！饭都白吃了是吧？啊？！”
　　说的就是齐慧毓，她一抖，表情扭曲得好像要哭了，跟英雄赴死一般悲壮地，吃力地，颤巍巍地举高了腿。

　　估计这姑娘第一次被这么训。
　　我有点不忍，趁教官转过身的时候抽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

　　直到练得我半边脸颊都被晒烫了，才听得教官突然出声：“向右转！”
　　我们有些迟缓地转身，齐慧毓在我前面，我看见她转的时候还没转稳，差点崴着脚。
　　“转个面，晒匀点！”
　　大家笑。
　　“笑什么笑！你们打报告了吗就笑！”
　　笑声又低下去。

　　休息的时候，有的营欢声笑语，闹成一团。
　　我安慰着心情低落的齐慧毓，却又看见教官坐在阴影里，黑黑的侧脸很沉默。

　　如此练了几天，和同宿舍的女生才堪堪混了个脸熟，就已经到了分列式。虽然平时被教官骂得狗血喷头，大家也卖力地练习着，似乎这一场小小的表演，真的意味着些什么。
　　所幸，我们成功地混进了第一名的后几名里。

　　军训结束的时候，总教官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堆，还念了好长的文稿。黑脸教官还是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却放低了声音：“非常高兴带大家完成了军训……”
　　他顿了一顿，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黑黑的脸在太阳底下油油的。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五个字：“同学们，再见。”
　　一直对他抱有不满的齐慧毓也沉默了。

　　回到学校以后，程海和我们说：“教官也才二十岁。所以同学们一定要好好读书……”
　　大家都很讶异。
　　看起来似乎年长很多很多的黑脸教官，才二十岁？
　　后面的话我也记不得了，无非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报答父母”一类。只是程海的脸不同于初次见面的冰冷，语气更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