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画像》唯以

4、醉酒 哈利喝醉了

　　Chapter 4

　　哈利幻影移形回到自己屋子门口的时候已是半夜。

　　火焰威士忌好像现在才源源不断地从胃部挥发上来，哈利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检查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四肢完整，挤在狭小的管子里的时候他一直担心会分体。带着醉意的哈利没有像平时那样掏出钥匙开门，举着魔杖念了句阿拉霍洞开，踏进了毫无生气的黑暗里。

　　“真黑。”哈利嘟囔了一句，在墙上胡乱摸索着，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电灯的开关。一些含糊不清的抱怨从哈利口中断断续续冒出来，他放弃了开灯，也懒得再用魔杖点个光，摸索着上楼走向卧室。
　　“哎哟！”不小心一脚踢到了卧室门的棱角处，哈利吃痛地坐下来揉起了脚腕。有那么一阵子哈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渐渐的，一些画面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头发火红表情呆愣的小男孩，还有心高气傲的小女巫，总是高举着手回答问题……
　　他们三个在一同面对了巨怪后建立起了坚固的友谊，当然也有平衡被打破的时候……
　　罗恩和赫敏吵架互相不理睬对方，他尴尬地夹杂在两人中间……
　　魁地奇比赛胜利了，光彩照人的金妮，他吻住了她……
　　战争开始的时候四处逃亡躲避，在山林中支起帐篷，布下重重咒语……
　　霍格沃茨的大战……

　　停。停下来。
　　哈利在脑海中这样告诫自己。他总是极力避免去想起战争的画面，那些倒下的尸体，和刺目的绿光，
　　他努力让自己回想起刚刚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光。热闹的派对，一杯杯灌下肚的火辣辣的威士忌。双胞胎的笑话。知道他和金妮分手发誓要再次追求金妮的迪安托马斯。问他还愿不愿意尝试打打魁地奇的奥利弗伍德。
　　最后大家愉快地挥挥手告别。他和双胞胎把醉得一塌糊涂的罗恩带回了陋居，赫敏和韦斯莱夫人大呼小叫地立马先把罗恩接了进去。在她们意识到是不是该让哈利也留宿下来时，哈利已经幻影移形回家了。

　　哈利一边不由自主地咯咯地笑着，一边又无可救药地难过起来。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
　　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那个一年级的小哈利，他在圣诞节的时候收到了一件隐形衣。在偶然的躲藏中发现了那面神奇的镜子。

　　哈利看见自己站到了厄里斯魔镜前，那个瘦小的胆怯的孩子好奇而谨慎地打量着镜子里的画面。惊讶和喜悦渐渐浮现在他脸上。

　　他一连在那里蹲了好多个晚上。什么都不说地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家人。感受着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

　　哈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么久远的事情。把这些归结于过量的酒精的作用，哈利决定爬到床上去睡觉。他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将脑中的画面甩出去。

　　可是莫名地晃出了下一个画面。
　　小天狼星迟疑地告诉哈利也许他不知道，詹姆和莉莉在他出生时让自己当了他的教父。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可能，哈利不接受他也不会奇怪，不过如果可以，他会不会想要一个不同的家。那时的小天狼星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头发肮脏得纠结在一块，满脸的污垢，眼睛却是不寻常的明亮。
　　哈利却觉得内心呼呼地膨胀起来，眼前这样的一个人确是这么久以来真正站在他面前的家人，说可以给他一个新的家。

　　那是他最深沉而隐秘的渴望。

　　那双眼睛里的翡翠终于破碎了。哈利觉得这么久以来积压隐藏在心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家，家庭。
　　哦，是的。没有人能真的理解他对于家庭的感觉。

　　那种渴望胜过了一切。

　　站在厄里斯魔镜前看到家人的是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教父刚怀着要有一个家的憧憬却瞬间破灭了的是他，用复活石复活了家人的还是他。这大概也是他和金妮没有办法继续的原因。他对家庭这种无比珍视而渴望的心情，是金妮无法感受到，也不曾想过要去感受的。

　　金妮太习惯了。
　　出生在韦斯莱这样一个庞大又温暖的家庭中，有六个哥哥的围绕，有韦斯莱夫人那样开朗直爽的母亲和韦斯莱先生那样正直有趣的父亲。她大概从未对家的概念有过任何的怀疑。所以同样的，也不会有多么热烈的向往。家庭从来就是这个样子，这不过是她最习以为常的状态。

　　即便知道哈利的童年并不是多么愉快的回忆，哈利向她说起的也不多，她也就自然地忽略了那可能对哈利造成的影响。连哈利都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令人毫不留恋的童年。
　　面对达力恶意的欺凌，姨父姨妈随意的使唤，他并不是畏惧的。在十一岁那年的猫头鹰到来之前，他对未来并无任何期待。唯一肯定的一件事也许只是长大以后要离这里远远的，因为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家”了。很奇怪的是，他也不曾想过恨。他把那些记忆打包收了起来，将它们化成一个不带感情的包裹，没有丝毫犹豫地丢进了大脑里的遗忘山谷。

　　也许确实是忘了。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些东西在他心中扎下了多深的根，埋下了多么深的种子。在年幼的哈利的记忆中，没有温暖的拥抱，没有给他的宠溺的笑容，没有“小南瓜”这样外人听着腻乎却让人甘之若饴的昵称。当然他可一点也不想听到佩妮姨妈这么叫他，他只是觉得这洋溢着家的感觉。
　　也许就在刚刚，他也无比期望回到家中不是冷清漆黑的一片。期望有一盏灯温暖地亮着，期望有一个人在开门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又或是期望有一个一同迈入这个家的人。

　　哈利一直很羡慕罗恩，羡慕他有那样一个热闹温馨的大家庭。有从陋居急匆匆迎出来的韦斯莱夫人和赫敏，外面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房子里总会亮着的一盏暖黄的灯。
　　此刻的他拥有的只是一幢房子，并不是一个家。

　　哈利突然非常，非常想要一个拥抱。一个舒适的，让人安心的拥抱。
　　侧过身抱紧了床上的一团被子，借着一点昏暗的夜色，哈利瞥见了床边角落里那幅忘记如何处置的画像。即使在黑暗中，画像上那个人的头发还是反射着淡淡的金色。

　　“我只是想有个家，你明白吗，马尔福？我只是想有个家。”哈利的声音含着明显的醉意，也带着点哽咽。
　　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他自己都镇住了，醉意都去了大半。即便是对着马尔福的画像说出的这句话，也让他自己震惊。他从来没有真正对任何人承认过这一点，哪怕是金妮。他们甚至都没有太多地讨论过家的问题，即便在他们认为他们将会组成一个家庭的日子。

　　哈利混沌的脑子又冒出了关于这个人的画面。
　　拖着调子的冷嘲热讽，尖刻的高高抬起的下巴，在卫生间洗手台的哭泣，因为神锋无影而倒在血泊中的躯体，天文塔上歇斯底里的叫喊和剧烈颤抖的魔杖。哈利闭上眼睛，看见德拉科颤抖着举着魔杖，指着邓布利多，吼道：“我没有选择！他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

　　哈利第一次把自己放在马尔福的身份下思考了一下。在一边是家人作为砝码的天平上，无论另外一边是什么，似乎都不够份量。他大概也会做一些完全没有可能杀死邓布利多的愚蠢尝试，不过比起绞尽脑汁帮助食死徒，也许他会更倾向于杀死那个把他的家人作为筹码威胁自己的人。他不知道马尔福有没有进行过这种尝试，甚至有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对于伏地魔，他大概也是从先有着些狂热的崇拜，再转变为战战兢兢的恐惧，哈利这样想到。

　　脑子里一阵抽痛，哈利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他的大脑看起来已经疲惫得不允许他再进行什么思考了。

　　哈利最后瞥了一眼角落里马尔福的画像，他的眼神已经有点对不上焦。
　　“也许你明白。毕竟你也曾不顾一切地想保住你的家庭不是吗，德拉科。”
　　说完，哈利倒在床上，被再也抵挡不住的睡眠给捕获了。

　　如果他还清醒着，他会发现画像逐渐发出了奇异的微光，这光笼罩着画像中金发的人。几秒钟后，光芒暗淡了下去。

　　画像上的人突然生动了起来，一个淡漠的声音轻轻划破了黑夜。

　　“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