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杏有》一升庵

1、杏花疏影里 裁剪冰绡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
　　款冬第一次来云州城就是这番景象。
　　过了春寒料峭，天气和暖，这个南方小城傍水而筑，自是细雨飘，拂面湿，杏花疏影里，叠叠重重。每个人脸上或是优哉游哉，或是神色清明，或是忙忙碌碌，可款冬就不一样了。
　　“ 啊...嚏 ！”在北方待惯了的女汉子，在一片关心的目光下，此起彼伏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款冬捂了捂鼻子，红扑扑的脸上又多了几个小红点，原本清秀的面庞显得有些渗人。
　　“姑娘，城东有家医馆，不如你去看看吧。那郎中医术不错的。”一位老大娘为她指了条明路，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款冬听出了个七八，忙不迭地点头道谢，匆匆离去。
　　潮湿的青石板，曲折的小巷，绕晕了的款冬最终站在了医馆门口。郎中耐心地为她把了把脉，询问了她的情况，微笑道：“姑娘这是过敏了，大抵是北方人不适应这儿的气候，再加上初春时节云州城又是有名的杏花城，只不过症状有些严重。”
　　“你看出我是北方人？”
　　“你口口声声唤我大夫，南方人不这么叫。”温润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
　　款冬这才认真地注视起眼前白衣素袍的年轻男子，面目俊朗，眼神平淡如水，却敛着不同于常人的大气稳重，周身氤氲着江南世家公子的优雅气质，但又多了份淡泊谦逊。
　　都说女人似水，却不知男子也可似水。
　　好像第一次被女子这么大大方方地注视这么久，对方不自在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水，款冬这才静静地收回了目光。
　　“郎中怎么称呼？”
　　“某姓南，单名一个烛字。”
　　“南烛……”连名字都那么女气，“我名款冬。”
　　“行，款冬姑娘，”南烛面色又沉静了几分，“我有两个方法治你的过敏，一是用中药缓慢调理，但时间较长，而且只针对花粉过敏，短期药效不大，二是用针灸封住你的穴道，让你闻不到香味，但不影响正常呼吸，日后也可解开穴道，你可以选一个。”
　　“这样的话……”款冬有些犹豫，自己信得过他吗？想到此行的目的，她不禁蹙了蹙眉。
　　眼前男子不像习武之人，感觉不到丝毫戾气，这医馆位处闹市，来往病人不少，从路人嘴里听说这位郎中出身杏林大家，在云州城名声很好。只是他的姓氏，有点奇怪。
　　“你可知南墨先生？”款冬话锋一转。
　　“姑娘说笑了，我师从南墨先生。”南烛身形一顿，又很快坐好。
　　“我去年曾去邻近的砚山拜会他，只是先生出去了，未能有幸见一面。”
　　“师父行踪不定，怕是云游四方去了吧。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要去拜会他？”南烛轻松地回道，眼里却敛了一丝深意。
　　“不瞒你说，我家里人是有从医的，只是不方便跑那么远，我凑巧路过。”款冬胡诌了一句，“回到正事，你先替我做针灸吧，我回头再来找你。”
　　“好。”南烛微微一笑，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包针，骨节分明的手小心地取出一根根针来，款冬倒吸一口气，天得她最怕……针灸了，为了抵御花粉与过敏作斗，豁出去了。
　　很快，南烛不痛不痒地施完针灸，望着眼前的小妮子紧闭双眼大义凛然一副赴死的样子，与先前那个话里有话镇静自若的女孩判若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吗？”款冬一溜烟跳下床，利落地放了几个银子在桌上，“谢谢你了。”
　　款冬走出医馆，气定神闲，灵台清明，走得稍远了又眯着眼回望了下医馆牌匾。
　　南风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名字雅得很，这令款冬不禁想起师父婉转悠扬却抑郁伤情的曲调，巧合中的巧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