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遇见》火华烨

14、父子相见

　　好久不见，李想。

　　李想看着从午后阳光里慢慢走来的姑娘，忽然就想到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那辆开往宏村的大巴上，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的她，裹着一个色彩斑斓的大围巾头抵着窗户睡觉，大概是周围太吵，她就忽然掀开脸上盖着的围巾，满眼迷蒙。那个时候，恰好有一抹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映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李想觉得那个女孩生动极了。

　　只是，眼前这个女孩，好像变了，记忆中总是生动的表情却变成了现在这幅，淡淡的模样。见鬼的淡淡模样，李想突然没了把握，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她这种表情。他没想到，两人三年之后的首次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好久不见。
　　呵，确实好久不见了呢。

　　可可，好久不见。李想看着自己的女孩如此说。

　　你儿子很重，你来抱一下，我找钥匙开门。周可想也没想地就把不二扔给李想，这小子个头见长，也越来越重了，总是抱一会手就酸的不行。

　　李想没有想到，周可就这样漫不经心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周可怀里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孩，那是他的儿子，从他第一次见面的已经三岁的儿子。抱着怀里暖乎乎的一团，看着儿子提溜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好奇地看，李想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软了。他也去了N市，并没有见到人，后来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守株待兔等了两天。那两天里，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急躁却也有耐心，这三年，他都是恨着她过来的，而现在是愧疚。一边愧疚一边想着她一个人带着儿子是怎么过来的。

　　开了门，因为周妈妈经常过来打扫的原因，院子里房间里都还很整洁，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上海随处扔着不二小朋友的玩具，还有周可喜欢的抱枕。李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子，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成年男人的东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周可放下行李换了件家居服出来，发现李想还抱着不二傻乎乎站在那里，不禁笑了，把他放心吧，你那个姿势他并不舒服。

　　李想闻言赶紧放他下来，紧张兮兮地检查不二有没有被搞的不舒服的地方。
　　大概是血缘关系，平时机灵古怪的不二小盆友看着李想有点害羞，被李想放下来之后立马跑到自己妈妈那边，抱着妈妈的大腿期期艾艾地盯着李想。

　　周可被自己儿子这眼神搞的很想笑，心里又觉得有点酸楚。她拉过儿子，蹲下来，指着李想说，不二，这是爸爸。

　　虽然李想已经从资料里知道了儿子叫不二，但是真正听到周可这样说的时候，心还是猛然一抽。以前两人还为这个名字吵过架，周可觉得太难听，而李想却认为很有内涵，那个时候太年轻，两个人都很坚持自己的想法。却没有想到，周可竟然还是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他看着这个搂着儿子半蹲着的女人，心里满是悸动。

　　他也蹲下来，看着不二，压抑着喉咙处的酸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平稳了点心情，说，儿子，我是爸爸。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不二，张开自己的手想要抱抱他。

　　不二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的叔叔，扭头对妈妈说，妈妈，他真的是爸爸吗？
　　看着儿子充满期翼的眼神，周可也有点难过，点了点头，说，他就是你爸爸。儿子，叫爸爸。

　　爸爸！相比大人，小孩的感情会跟直接和浅白，不二同学欢呼一声“哇塞，不二也有爸爸喽！”就奔进李想的怀里，两只手死死搂住李想的脖子一个劲儿地猛亲。李想也紧紧搂住不二，心柔软的要滴出来了。周可看着眼前这副感人的父子相认，笑了笑，只是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去厨房准备吃的了，今天一直在坐车，自己和儿子都没有好好吃点东西，现在闲下来觉得饥肠辘辘。

　　等到饭菜做好了端到院子里为了吃饭准备的阳光房里，周可回到客厅打算喊儿子吃饭才发现李想陪着他坐在地毯上玩着乐高，他一个劲儿指挥，爸爸，拿这个，爸爸，放这里，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周可倚在墙上，看着儿子心生感慨，不就是多个爸爸了嘛，至于一口一句一口一句么，也没见过他叫她叫得这么殷勤。周可心里暗暗想。

　　儿子，吃饭了。周可敲敲挂在旁边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企图引起正玩得专注的儿子的注意。

　　妈妈，再玩一会。不二头也不抬，指挥李想玩得不亦乐乎。

　　不二，妈妈说吃饭了，等会爸爸再陪你玩好不好？李想也想到了他们今天还没好好吃饭，哄着不二说。

　　不二这才歪着头看看自己的爸爸，又看了看周可，这才摸摸肚子，放下手里的玩具，站起来牵着李想的手说，好吧，那爸爸和不二一起去吃饭。

　　周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想，转身去给儿子拿他专用的那套餐具了。
　　李想摸摸鼻子，只笑了笑，就抱起儿子去阳光房吃饭。

　　吃饭的时候，李想本来想喂不二的，只是周可拒绝了，说，孩子大了，要学会自己吃饭。不二倒也不闹，坐在周可特意从淘宝买的儿童椅上，一口饭一口菜吃得不紧不慢。周可要给他擦掉嘴边沾的汤汁的时候，他还特意昂起头噘着嘴，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李想满怀感慨，可可，你把孩子教的很好。
　　周可笑笑，这是我儿子。
　　周可当然也给李想准备了饭菜，来者是客，规矩不能废的。吃着面前这些家常小菜，李想觉得自己这一生真的是，圆满了快。只是他心里知道，周可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原谅他的样子，即使他也是被骗的，可是如果不是他的家人，他们根本就不用分别这么久，她也不用一个人辛苦带孩子。未婚生子即使在大城市也不算多光鲜，更何况在这个三线的小城呢，本就民风淳朴，她要鼓起多大勇气呢承担多少非议呢？更何况三年了，他不敢确信她是否还爱着他，即使两人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如今看周可的模样，实在算不上破镜重圆后的喜悦。

　　其实这点真是他想多了。非议倒是有，勇气周可绝对不会用在这里的。她一向自由随性，会为自己选择自己认为好的生活，更何况那个时候，她真心爱着李想，为心爱的人生一个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呢。

　　这个阳光房布置得很温馨，除了放了一个餐桌和两把椅子外加不二的儿童椅，墙角放了一排绿植，养得很好，墙上挂了很多挂件。李想知道这绝对是周可的风格，以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每到一个城市必然要买上什么的，最多的要属挂件了，有的是风铃，有的是图腾摆饰，还有的民族风的装饰品，一面墙上随意放着这些，倒也好看，也能看出主人的一些性格来。以前在南京的时候，周可房间里就是各种娃娃抱枕，满床满地毯都是。

　　吃完饭，周可帮儿子洗了个澡就安置他睡一会去了。泡了一壶茶，坐在阳光房的躺椅上，周可懒懒地说，你不回去么？

　　李想猛地抱住她，静静感受怀里这个女人的体温，气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吃着她做得饭，抱着她给他生得儿子，他都还是有点恍惚，只有这刻，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他才觉得心里缺的地方被补齐了，他找回了自己灵魂失掉的一半。

　　周可仍凭他抱着，良久才说了一句，现在算怎么回事呢，诈尸呢。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挺沉重的氛围一下子被李想一声笑给赶走了，虽然几年没见，这人骨子里逗逼的性子还是在的。慢慢放开怀里的人，李想知道她仍然在生气，事实上她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越紧张，如果她能说出来哭出来发泄出来他倒觉得问题不大，可是她越平静，他心里就不等底，不知道周可究竟怎么看待这件事。只能说，想要取得周可原谅任重而道远。

　　他倚在沙发上，跟周可说了自己妈妈向自己坦白的真相，当年他受重伤又不肯与她分开，家里人迁怒于她便扯了谎言说自己遇难的事情，而他醒来之后家里人却说周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总是躺在病床上的人，便提了分手。两人就这样在李想爸妈的互相欺骗中，一个误以为爱人不在了，自己和孩子相依为命，另外一个则以为对方抛弃了自己，在思念和恨中交加过了三年。

　　周可静静听了，沉默了很久，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杯子里的水，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天。

　　那还是以前在南京时候用的杯子，有一年圣诞星巴克出了一系列圣诞杯，颜色鲜红很是喜庆，周可莫名喜欢变买了，还很幼稚地发了朋友圈，几乎所有朋友都吐槽杯子丑，李想也不例外，可是周可就是喜欢，并且一直用到现在。她其实，是个有点偏执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杯子丑，她都一直舍不得换掉，除非哪一天它自己冰封瓦解掉。所以当她以为李想已经死了，她只想守着儿子慢慢过下去，没有想过是不是要再找一个人的时候，竟然发现以为已经碎掉的杯子重新还原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想也没指望周可一下子就能原谅自己，他两手捧着周可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他说，这件事情错在我，所以，可可，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们，爱你们。

　　周可看着李想眼睛里的自己，平静无波，好像看着一个事不关已的人。她叹了口气对李想说，其实要说恨，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恨。要说爱，老实说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对你有感情。即使在去X市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我或多或少都会梦见你，现在看来，那些都是因为得不到而产生的执念。现在的我，很平静。

　　李想深深看着周可，心疼的不能自已，最最残忍的事情不过就是你还爱着她，她却已经没有了感情。他忍住心里的痛楚，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周可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有儿子，我会等到你重新爱上我的时候。

　　周可笑笑，说了句，那祝你好运。然后拂开他的手，施施然站起身，往主卧走去。
　　又想到什么，回头跟他说了一句，等不二吃了晚饭要睡觉了你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