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宁书平走的那几天,我的心情有些低落,没多久我们应届毕业生开始签师徒协议了,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师父——钟海。会议上,师傅赠送了我一本心灵鸡汤,扉页上有师傅的期盼:心怀信仰,一直在路上。
那段时间,应届毕业生掀起了学习的热潮,万达广场这边施工员就只有三个毕业生,加班加点简直是家常便饭,忙的连迷惘的时间都没有了。师傅每天教我们喝酒打牌,闲暇之余也对我们谆谆教导:其实干哪行都是这样,哪里有既轻松钱又多还能学到东西的工作呢,说难听点是欺负新人,说好听点便是给你个学习的机会。
领导说,半年是个坎,刚离开学校美好的象牙塔就直面赤裸裸的满目苍夷,那段时间似乎所有应届毕业生都在抱怨。我的大学室友靳飞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项目在一个深山老林里,他每天都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爬三十多米的桥墩,走在桥上双腿抖的都快打架了,白天晒的跟狗一样黑,晚上被蚊子盯的一身胞,他亲眼见过猫一样大的老鼠,老鼠一样大的蜘蛛,二十多公分的蜈蚣从床底爬出来,十多个蟑螂跟他睡一个被窝……他一下子说了很多很多,他们项目信号还不好,他是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私家车出来到城里的,他说很快就要回项目了,不跟我多说了,还要打电话给其他兄弟,他一直笑着跟我说,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想起毕业那天他送我去火车站,车马上都要开了,他还是不顾一切冲进车门紧紧抱住我……分明就是他在倾诉,可是什么在不停的抽泣的却是我?
不久,万达广场调来了几个施工员,我们总算没那么辛苦了,公司要在我跟何超间调一个人去质量部,这是个相对轻松的部门,本来领导是暗示把我调过去的,让我们自己选择只不过是顺口说说罢了。领导要点名的时候,我不识趣的把何超推去了质量部,因为何超干施工本来就专业不对口,早已萌生了离开的想法,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校友就这样离开而已。现在想起来当初的想法和做法都太幼稚了,人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但是却不应该去干涉别人的人生。而且有些事情别人只是给你面子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傻乎乎的顺着杆往上爬的。
后来我又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情,本来自己就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人还不懂得变通,依然固执己见,在原则问题上不给别人情面,加上酒量不行,在酒桌上完全是个局外人,于是,即便我处事低调,还是有意无意得罪了些人,甚至还跟领导吵过架。现在想起来真是当初太年轻了。
不到半年,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有时候会偷偷看看天空,看看是否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轨迹。宁书平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中建一样,再没有人提起过他,他偶尔会跟我借点小钱,他说他在接一个私人老板的项目,建筑和结构设计一起做,年底才有提成,由于没有学过建筑学,做建筑有些吃力,但是他相信自己能做好。在项目吃住都是免费的,也能存点小钱,我很痛快的借给了他。
不久,我师傅钟海结婚了,故事讲到这里便不能不说说我师傅,说实话,我很佩服他,他才两年多便当上了生产经理,处事圆滑,说话做事有门有道的,不管什么人,哪怕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对的,也会被忽悠的无话可说,酒桌饭桌上更是像个无往不利的将军驰骋沙场。身为他的徒弟真是悲哀,他的半分本事我都学不到。
喝喜酒那天,每个人都穿的喜气洋洋,没有一个像是混工地的。干这行有些地位的人大部分都很能喝,朋友多了路好走,兄弟多了难推酒。那天,我第一次见我师傅喝到吐。
当时我师傅正在事业上升期,婚假只请了五天,干这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凡事都得请假,上级层层签字。
曾经以为中建就是整天拿着图纸跟几个工程师讨论着一些技术方面的难题,没事就看看论文寻找灵感,到底是太年轻了,把所有事情都理想化了,如果当初自己多去了解一些,是否就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各式各样的彩条布将灯光晃的色彩斑斓,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有时候总是下意识的把在中建的半年当成是一场梦,也许醒来的时候,我还是坐在温暖的教室,旁边是一如既往天真无暇地笑着的同学……
“喂!你看,他哭了!”
“那是幸福的眼泪!”
思绪回到现实,我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原来是师傅被各种稀奇古怪的“调酒师”整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跟我格格不入,仿佛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仔细想想,我又何曾进入过这个世界呢。
生命太短,没有时间留给遗憾,所以有的人选择抛开过去,心怀信仰。
只是,我跟宁书平一样,有些不甘心。
伤心欲笑,泪出望外,哀大莫过于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