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娆神秘水骨娘 百里花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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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将油彩盒打开摆在梳妆台桌面，铜镜略显模糊的镜面折射出面带微凉的俊容。戏子用中指细细抹匀肉色底粉，剩余四指末端微微翘起，似乎是一朵兰花拈起放在脸颊旁，微微的油光混合着不远处烛台的红光，这戏子的面容，竟显示出妖冶的妩媚，在幽暗的空间，掺杂着别样的诡异的气氛。
其实，戏子的肤色最是细腻，即使不上一层肉色油彩底粉，白里透红娇弱粉红荷花瓣的面容，也丝毫不影响什么。
戏子用手帕抹去手指残留的油彩，拿起用了一半盛面红铜盒子，用涂抹油彩底粉的姿势在眉骨脸颊的地方均匀的涂匀一层寒梅红。将红铜盒子的盖子合上，随后拿起装白色散粉的古画硬纸筒，将白色散粉洒在画好面红脸上，再洗洗去处多余的白色散粉，略微掩盖面红的白色散粉和寒梅红交融在一起，交织出面桃花别样红的健康光泽。
打开两盒胭脂粉硬纸盒，一盒是艳红色粉末状胭脂，浓而不烈的玫瑰香气顺着空气游走；一盒是粉红色油脂状胭脂，气味清雅浅淡，和白色腊梅花的香气一般弥漫同时带着一股微寒的馨雅。气味相互混杂，如同水火，交融抵抗。戏子手指在两种胭脂中都粘上一点，有的量多，有的量少，涂在眼圈周围，涂在腮部周围的胭脂红，两种胭脂的量都不一样，所以混合出来的颜色也是浓淡不同，不同层次的胭脂在脸上融洽的衔接交融，顿时，那张脸就仿佛很多张脸，就仿佛一朵荷花有很多的花瓣，就仿佛一棵树有很多的树叶。
一张脸的层次感层层叠叠，让你觉得这个戏子很真实，却又真实到虚幻。明明这个戏子就站在你面前，他的声音穿过空气的阻隔钻进你的耳朵里，可，有一层薄雾，将他缠绕遮掩，深深掩藏她的内在——他的妆容如此完美，完美到将他精致五官展现出来，却又将五官遮掩深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复杂的节奏结束后，一切都简单而流畅。
用艳红色的胭脂涂在微薄的嘴唇，勾出一张元宝嘴，画出黑色眉眼，顿时一张面容瞬间妩媚至极。
布带子勒头，因为天生是凤眸的缘故，戏子的眼尾天上上挑，所以不需要特意吊起眼睛。
将水亮顺滑的长发整理好，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片子顺着头顶开始，仔细的贴片子。或许因为太过熟悉，即使不需要人帮忙，戏子的手法也是迅速却又不紧不慢的样子。贴出一对大绺，带好线帘子……复杂繁琐的步骤下来，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戏子左右微微偏了偏头，仔细端详着铜镜中那妖娆的面容。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嘴角只是微微的弯起来，那种鲜活的快乐劲头就顷刻涌现。
戏子些微上调的凤眸朝自己斜后方的一个方向微微一瞥，湿润的红唇勾出一个弧度：“如何，今儿的手感不错。”
仿佛和幽暗的环境融为一起的男人恭恭敬敬的站立在椅子旁边，听见戏子的问题，抬眼仔仔细细的瞧了瞧画了一半的妆容，随后垂下眼帘，压低声音靠近戏子的耳际：“今儿这妆容，似乎是浓了些。”
“不浓，怎么能表现出杜媚娘的媚气出来？”戏子斜瞟了他一眼，翘着兰花指点了点小厮的厚实的胸口，若有似无的波光媚眼，刺激的小厮顿时打了个颤颤，忙不迭的挪开眼睛，不敢再看戏子一眼。实在是太妖娆了，就像勾魂的狐狸精一般，虽说这杜媚娘是一个狐狸精，可是一个人生生的惑人到这种地步，也真是奇了！
小厮跟着戏子足足有五年时间，从戏子第一次登台演唱，轰动四方，直到现在名传千里，无人不知不晓，他都没搞清楚，一个铁骨铮铮温润如玉的男子，究竟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在台上将多情的女儿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又是用怎么样的心情演唱那一首首极尽缠绵的戏词？
勾魂夺魄，极尽媚态横生。纵然是知道戏子是一个男子，但是也架不住风华绝代的美人，用女人的多情来勾引吧。
戏子从铜镜的边缘瞧见小厮通红的脸颊，低低的笑了一声，男儿磁性温润的声音混合着长期吊嗓子的拔高声音。
“如玉啊，本少爷可是男人，你在害羞个什么劲？”戏子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绸缎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朵栩栩如生颜色艳丽的侧凤，戏子戴在头上。
如玉听见了，连忙后退一步，避开那芳香迫人心魂的香气萦绕的区域，乖乖的低着头，不敢再随意的乱看了。
戏子站起身，转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粉红色丝帕，丝帕上面绣着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朵，红色、蓝色、粉色……
戏子慢慢的踱着步子，身子段倒真是撩人。
戏子靠近如玉一步，如玉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紧贴墙壁，眼睁睁的看着戏子那张脸贴近自己的脸孔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来。
戏子的身高不算是很高，五尺（约合是一米七四左右）左右的身高比起如玉才到眼睛的地方。
如玉偏着头扬着下巴，不敢看戏子。
戏子擦得艳红的唇瓣散发出来的玫瑰的香气钻进如玉的鼻腔里面，逼迫的他不敢呼吸，无法呼吸。
“如玉啊，你为何不敢看我？我今儿这妆容，画的不好么？”戏子翘着兰花指，点在如玉的下巴，却被冒出来的胡子给扎的手指头发痒，便用手指在那个地方摸索着。
如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头皮发麻的跟坚硬冰凉的墙壁较劲，也不愿意去靠近柔软温暖的身体。
戏子蓦地笑出声，后退一步，轻弹了一下如玉的额角，瞥了他一眼：“你这幅怂样，真是丢人！都是男人，怕个什么？”
如玉苦着脸溜开一段距离，气喘吁吁的抹去额头的汗渍，在心里嘀咕：“你哪里算是男人，就你这媚骨横生的娇态，女子都比不上，莫非真是还狐狸精转世不成！”
戏子走到镜子前，伸手抚摸妆容姣好的面容，若有似无的发出一声叹息。
似梦虚无，如梦泡影，这人啊，好似这化了妆的脸，早就已经看不清底下，那真实的面容了……
如玉推开门探出头，看见外面火红色的灯笼绵延了整个长廊，外面看戏的看客吵杂的声音，遥远古寺的敲钟的钟声，梨园里面倒茶的卖点心的小丫头的吆喝声掺杂在一起，冲进房间。
如玉笑着一张脸：“少爷，看来今日，这听戏的又是满场，都是冲你来的。”
百里花戏楼里的水骨娘，一步一风华，回眸迷梦生，莺莺燕燕语，恰比仙人颜。
水骨娘不在意的闭上眼睛，终是看客，戏唱完了，散场了，还能留下什么。
冲他来的？冲的究竟是他，还是他身上的那迷梦般的虚幻？
水骨娘蓦地虚幻的一笑，一张脸，仿佛隔着重重迷雾。
一个穿着丫鬟服的小丫头来到门口，凑到如玉的面前：“如玉哥，你告诉水骨娘一声，快到开场的时间了，让当家的快些准备些。”
如玉应承着关上门，拿起桌子上的檀木扇，递给水骨娘，张了张嘴，敛下眉眼：“当家的，到时间了。”
一声当家的，不仅仅是抬举水骨娘，更是说明水姑娘的身价。京城最大戏楼百里花戏楼的当家花旦水骨娘，名声早就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水骨娘接过檀木扇，推开门，凝视着远方排成长串的火红色灯笼。
“走吧……”
风华绝代的水骨娘演唱缠绵魅惑的杜媚娘。
看客吵杂的坐在大厅里面，卖点心的丫头倒茶的茶夫在人群中穿梭，二楼的贵宾坐席的大爷公子哥几个人一桌，身旁不是有娇美的女眷就是有相交挚友，等待的时候，倾头交耳谈笑几句。
百里花梨园的看客，都是早早的就来了，往往是在戏园子开场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早早进场，有的人家还没有吃饭，在梨园子里点几盘可口的点心，或者是在兜里面揣着几个油纸包裹的小酥饼。
人们之所如此殷殷切切的想要到百里花梨园看戏，究其根源，不仅仅是因为百里花是最大的戏园子，不仅仅这里的历史辉煌，不仅仅是这里的戏子唱大戏唱得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水骨娘，水骨娘是百里花梨园历史上第二号最出名的戏子，而他，是曾经的传奇芥藏的闭门弟子。
四十年前，戏子芥藏唱腔一开，震惊四座，三十年后，水骨娘甩袖挪步，蓦然回首，媚态直逼当年当家的芥藏。
水骨娘的媚态勾魂夺魄，水骨娘浓妆艳抹堪比娇花，水骨娘歌喉似黄鹂唱腔婉转缠绵……水骨娘是戏场上的当家花旦，是男人心中的温婉情人——虽说旦角都是年轻男子所扮演，但是这水骨娘，从未曾卸了妆之后出现在外人面前，成名十年载，愣是没人见过这水骨娘卸妆之后的模样，再加上那比女人还女人的身段，比狐狸还勾魂的眼神，这不仅让那些看客糊涂了。
——这水骨娘，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水骨娘的神秘让他更加的出名，更加的受欢迎。
人们热切的期盼目睹那华丽妆容下的那张真实的面孔。
究竟是男儿的俊朗，还是女儿的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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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敲锣的猛敲锣面，一声震响，全场安静下来了。
百里花开场的首场演唱，就是梨园的当家花旦水骨娘。
人们个个是伸长了脖子仿佛是鸭子伸长脖子在水面上扑腾水望天看，干张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遮盖了水骨娘开口的第一声，喝茶的紧握茶杯双眼紧盯舞台，就连倒茶的茶夫、卖点心的丫头，都停下流窜的脚步和忙活的双手，期盼的看着红火色的遮布。
忽的，拉二胡的先生一声拔高音的长生，仿佛是铺开的大路，一声拔高的长吟不知道是从那个方向传进了大堂。
“瞧——”随着这一个字的尾音慢慢落下，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戏子快者步伐登上舞台，那脚下急促的很，仿佛是因为太急促了还差点跌了两跤，然后气愤的看着虚无空中的一角，略显气愤的跺了跺脚，一只手紧紧攥着粉红色的丝帕，一只手快速的扇着檀木扇，然后倏然收起折扇，拿扇子的那只手翘成了兰花指，指了指目光指向的那个方向，含忧带怨的唱。
看戏的看到水骨娘登台演唱，顿时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有的激动的连饮几杯茶水，目不转睛，眼皮子都不舍得眨几下的死死盯着戏台上。
当看到水骨娘所扮演的杜媚娘如愿和侯千明成亲时，所有人都被水骨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幸福感感染，迷失在那张勾魂夺魄的眼神中。
当杜媚娘最后被道士打伤身死，侯千明剃发出家时候，几乎是没有人是不落泪心伤的。
戏散人散，水骨娘躲在一个角落里面，瞧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悲哀的、同情的、不为所动的……
水骨娘扫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如玉，被他脸上的焦急给逗的心中的复杂消散了不少，水骨娘将手中握着的檀木扇扔到如玉的怀中，即使下了场，水骨娘依旧是用唱戏的略为尖细的嗓音说话。或许就是这种习惯，才让水骨娘的神秘更上一层楼吧。
“你急什么？刚刚结束一场罢了。”水骨娘转身往自己的别院走去，身后是额头冒了虚汗的如玉。
如玉脚下飞快的走几步，但是又不能走到水骨娘前头，再加上水骨娘的步伐因为唱戏练身段的关系，根本就走不快，所以他只能走几步就停下来，然后再快走几步：“当家的，快些走吧，这样……你别忘了今天晚上，大小姐回本家。”最后那句话，如玉是附着水骨娘的耳朵悄声的说的。
水骨娘偏着头，好笑的看着他：“回就回呗，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反正我也只是若有若无的人罢了。”说着冷笑一声，目光不自觉的淬上一层薄寒，“而且，那个女人，我可不怎么心喜。”
如玉脚下一顿，抬头看了看水骨娘挺拔的背，连忙低下头。
他虽然跟了水骨娘五年有余，但是其实，他对水骨娘根本就不了解。因为那个时候水骨娘早就已经成名许久了，芥藏将他送给水骨娘，只不过是因为水骨娘身边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但不是心腹的人罢了。
如玉所知道的水骨娘，除了他是男儿身，除了他是当朝户部尚书儿子司柏针，除了他在家人所不知道的背面是一个名传四方的戏子，再也不了解了。
水骨娘的内心，水骨娘的心事，水骨娘为什么要学唱戏，他都不了解。
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帮助水骨娘掩盖司柏针是水骨娘的事实罢了。
至于其他的事，他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娆神秘水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