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安九恋》鸢安

1、归来 9月初的天

　　9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凉，漫起了小雨。
　　深街小巷，青砖石路。
　　忽的传来马车的声音，中间夹杂着细微的铃当声。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停在一间看起来废弃很久的宅院前。
　　车帘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手指纤细而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很漂亮，弧度完美，甲盖饱满。缓缓将帘子拉起，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眼角略有些上挑，末端纹了一片鸢尾的花瓣，睫毛柔软而细长，止不住的诱人。
　　那眼睛里却满满得充溢着悲伤，死死盯着那宅院被封的大门。
　　雨越来越大，那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那人那景像是透着绝望的凄美。
　　直到车夫忍不住说：“二少爷，雨越下越大了，您那身体……。”
　　那人垂下眼帘，“叶恩，回去吧。明天就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要回来住。”
　　叶恩想说什么，却还是咬着牙点点了头。
　　帘子再度垂下，突地听到车内难以抑止的咳嗽声，叶恩的脸色也阴暗下来，匆匆赶着车回到客栈。
　　刚到门口叶恩便跳下车，掀开帘子，果见那人手中丝绢已沾了些许红色，嘴角还有未擦拭干净的血，面色已经惨白，双眼紧闭，连忙从怀中拿出药喂他吃了一颗，半晌那人才缓缓醒过来，看到叶恩手足无措的样子嫣然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我没事了。”
　　叶恩轻轻嘘了一口气，“您千万别吓唬我了。”
　　“只是看到那地方，想到了那人而已。”轻叹口气，“我这病都这么久没犯了，以为痊愈了呢，谁知道一激动……”
　　叶恩心里也跟着叹气，您哪里是轻微的激动啊。
　　只是这话他也知道不能说，于是沉默了一下，便搀扶那人坐起身，缓缓下了马车。
　　雪白的衣衫，瘦弱的身体，似是被风一吹便要吹走的样子，头发未束，垂落在肩后，略微带些酒红色，随着他的步伐有些飘散。
　　刚进门一女子便迎上前来，身段妖娆，藏青色为底，白色花纹长裙，腰畔流苏垂地，双手紧握，十指交叉，眉眼精致，眼角下纹了片绿色的叶子，嘴略有些翘，像是撒娇般，此时却是满脸的焦急。
　　“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听马车声响就知是你们回来了，怎地在门口还耽搁了这么久？明知道自己禁不住这天气……”突地看到他嘴角未拭的血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又犯了？”声音颤抖。
　　那男子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揪了揪叶恩的衣服，见叶恩不说话便硬着头皮开口，“只是一时激动……”
　　“我就说还是过几天等你休息好，天气也好了再去，你就是不听，还不让我跟着，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和叶恩怎么办呢。”女子说着眼圈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还是硬气得不流下。
　　男子叹了口气，“叶子，你知道我的，既然回来了，我能不着急回去看看么。”手轻轻抚着叶子的头发，“不是有叶恩在么，我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吧。”
　　“那还咳血了不是。”
　　“只是突然想起那时和藤安在那房子里的日子。”男子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这句话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依在叶恩的肩膀上。
　　叶子也呆呆得看着他，这名字像是禁忌，已经有数年没有被提起，这时被他说起来，心中竟是一片慌乱。
　　男子抬起头，眼睛是微笑的，却有掩不住的悲伤，“叶恩，扶我回房间吧。”
　　叶子猛地回过神来，咬咬下唇，“还是我来吧。”
　　回到房间，男子虚弱得倚在床边，叶子在一旁侍候着将他外套脱下，用手帕擦着他额角的虚汗，汗水将额前的发沾湿，却是别样的诱惑。
　　“二少爷，您先歇息吧，晚饭之前我会叫醒您的。”叶子扶他躺在床上，把被子给他盖好。
　　男子阂上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叶子慢慢退了出去，把门掩好。
　　过了半响，男子昏昏睡去，只大约过了一刻钟，眉头便紧皱起来，面色惨白，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紧握拳头，猛地坐起身，茫然看了看周围，舒了口气，伸开手掌，手心处已被指甲抓破，血迹斑斑。
　　男子揉了揉额角，回想刚才的梦，手放在心口处，自嘲般笑了笑。
　　都过去5年了呵，自认那样洒脱的，这里竟还是会痛到晕厥。
　　手撑在床边想站起来，身体却还是软软的，不慎弄出了些声响，男子坐在床畔，无奈地看着门口。
　　果然门立刻被推开，叶子急匆匆跑进来，“怎么了？这刚睡一会就醒了么？你又要起来做什么？身子那么虚，你就不知道休息么？”
　　男子摇摇头，“叶子，你这么下去要成柳婆婆了噢。”
　　“算了，我去叫他们给你烧水来洗澡。”叶子转身出了房门。

　　叶子在旁侍候男子洗澡，脱下层层叠叠的衣服，他背后白皙而细嫩的皮肤上居然布满了可怖的伤痕，触目惊心。
　　叶子在旁用水细细擦拭着他的背部，眼泪开始掉了下来，急急用手擦了去。
　　男子低头轻叹，“傻孩子，都过去了。不要哭了好么？”
　　“你明知自己的身体，不还是回来了么，为什么非要回来呢，明明我和叶恩可以帮你办好的，我知道你一点都没有忘，虽然你不提他，但是他没有一天从你心里消失过……”
　　“呵，叶子，很多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何必说出来呢，你明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除了他，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么？”
　　叶子听了这话，突然手猛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好像虚脱了，死死抓住浴盆的边才没有倒下去。
　　“水好想有点凉了，我伤口有点痛，你帮我叫人来加点水吧。”
　　叶子看了看他，眼泪又开始流下来，转身出门，阂上门的刹那，抽泣的声音从缝隙中传了进来。
　　男子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有泪涌出，却没有水痕。
　　藤安，藤安，你可知道，这一生，我的眼泪只为你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