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完结 ...

  •   大江东流,鱼樵早早收网回家.甜甜的炊烟混合清甜的泥土湿气钻人鼻孔,江边的小村落如天地画师的泼墨般美丽温馨.
      静谧的江上,残阳如血,落寞的红日替波浪涂上最后一抹破碎的残金,漫漫碎金拥着江心一叶扁舟荡漾.

      舟上白衣公子倚舷而卧,嗅着氤氲在空气中的淡香炊烟,眉眼含笑,温酒而炉,星辉样的眼,傲气的唇角,消弭了夕阳晚照的落寞,在天地间凭添了一抹飞扬的灵气.
      公子举壶就杯,或举壶就唇,随性而为,白袖轻挥之间冷色的薄唇染上女儿红金黄带赭的酒香.许是真的醉了,公子冷峭唇线微抿,带红的唇瓣半是无情,半是清冷,风流傲气不知迷煞多少红尘女儿.
      日幕下垂,月华初升,公子慢慢自斟自饮,与天地同乐,暮色中,扁舟无人掌舵,在江心上顺水而行,.

      忽而人影闪动,白衣翩跹中,公子脚尖轻点已掠出扁舟,似惊鸿飞燕踏波而行,身姿曼妙无比,行至江上,脚尖轻踏,甩手一捞,手提一物乳燕投林般转瞬即回.
      漫天星辰遍撒深蓝夜幕,小舟依旧顺水而行,半点波澜不惊。似从来不曾有人飞出复又掠回,好轻功。

      躺在扁舟上的少年衣衫褴褛,惨白青紫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伤刀痕。
      伤口深可见骨,又在水中浸泡多时,伤口皮肤水肿得如死鱼嘴般外翻。
      少年瘦弱得只剩一层皮肤包裹的胸膛上,根根肋骨突出,胸前被人赫然烙上一个大大的奴字。
      少年躺在舟上,犹如死鱼般毫无生息。

      白衣公子瞪大眼睛,出手如电,点住少年身上几处大穴,取出怀中精美白玉瓶,倒了一颗朱色丹丸在手。
      丹丸莆一离瓶,刹时异香扑鼻,芳华满舟。
      公子取温酒喂他服下,缓缓输入内力。

      少倾,少年胸口出现微弱的起伏,喉中一阵咕噜声响,睁开眼睛,艰难的呼气,满脸企求。
      白衣公子知他要说话,付耳上前。
      "救我。。。。。闽。。集口。镇。。"少年不待说完,呼吸声就似打铁的风箱样呼啦啦作响,干瘪的皮肤包在胸骨,锁骨上,跟着呼吸拉出深深的凹。
      少年张大眼睛,眼中精芒散尽,拼了最后一口气呼吸,"咕.."戛然而止。
      至死眼睛张得溜圆,不舍得闭上。

      集口镇并不算远,集口镇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很有名,不只是因为它的富有,更是因为有个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归隐在此。
      据说这位大侠归隐后,集口镇就一天比一天富裕。
      据说这位大侠归隐后,集口镇方圆百里,打家劫舍的土匪们都挪了地方,没有人敢在集口镇的地盘上做恶。
      当然,行舟过车者,富贾商贩也都选择从集口镇上过往,小小的镇上,开了一家又一家客栈,繁华热闹,不比京城逊色。

      与集口镇的富裕相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集口镇以外到处都是人口稀少,老弱病残,破烂不堪,贫民窟般的村落。
      据说,是土匪们闹的。
      官府出动多次,连土匪的毛也没摸到一根。
      这事被地方官压了下来,以免显示他的无能。
      为了几个小毛贼丢了官,不值得。
      再说了,谁有证据说贫穷就真是土匪闹的。
      没凭没据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荒凉的土地上连一块草皮都不长。一个小孩吃力的奔跑。
      孩子长期营养不良,十几岁了看来只有八,九岁的个头。菜色的脸上干薄的嘴唇张开,大口呼气。
      孩子不停的扭头回看,怀中宝贝似的紧紧抱了两个凉薯。
      年幼力小的孩子怎么跑得过身后狂吠的狗群。
      眼看领头的恶狗逼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搭拉了血红的信子,壮朔的尾巴摇晃,肥厚的身体凌空一越,孩子吓得闭上眼睛,蹲在原地尖叫。

      扑的一下,恶狗被一颗石子打得几个翻滚,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预期中的痛苦没来,孩子眨眨眼睛,从自己脏兮兮,瘦巴巴的指缝中偷看。

      身后追近的几只恶狗叫也没叫一声,翻了白眼躺在地上,死狗身边滚了几颗圆溜溜的小白石子。
      狗虽凶狠,却不见得比人苯,方才还穷汹恶煞撒欢追赶的狗群,见情形不妙,也会见风转舵,口中呜呜的叫,掉了头,转身逃离。

      小孩子傻楞楞的站起来,不敢相信今天的好运气。
      "小弟弟"清爽悦耳的声音响起,从一旁的树上飘下来一个人。

      小柱儿昂起脸,以为遇到了仙人。
      白衣如雪,俊面薄唇,明亮的桃花眼隐去凌厉,淡淡的弯成月牙向上飞扬,两瓣朱唇微勾,好个亮眼的笑容。
      小柱儿看直了眼睛,呆呆的盯着那身白衣飘到自己面前,满沾了污垢泥水的小脸顿时红了。
      低下头,一只小手扭来扭去,不安的拉扯自己衣角。

      白玉堂拍拍小孩子的头,蹲下来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出声,瘦小的身子紧紧抱住两个红薯,两只眼眶深陷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白玉堂一路行来,所见尽是三餐不饱的苦人,而眼前的孩子饿得被宁愿被狗咬死也牢牢抱住食物不放,不禁皱眉道,"你饿了?你家住哪儿?你的爸爸妈妈哩?"
      孩子盯着他,呐呐的不开口。
      白玉堂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拿去买点吃的"
      孩子身子缩了缩,将怀中红薯抱的更紧,不接。

      白玉堂见孩子防备的神情,暗叹一声,从随身的锦袋中掏出一包桂花糖。
      小柱儿盯着香香的桂花糖,咽咽口水,眼睛舍不得离开诱人的糖果。
      年轻的白衣哥哥笑了,露出亮亮的牙齿,伸手拉过小柱儿的脏手,将那包糖果硬塞进他手里。
      许是被公子亮丽的笑容迷了眼,小柱儿这回没拒绝,肩膀缩了缩,握牢了喷香的酥糖。

      "我,我叫柱儿,我家就住在那边的村里,我爸爸妈妈不见了,家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
      柱儿忆起父母,红了眼眶,抽抽嗒嗒的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爷爷,我真的不是坏孩子,这地原本就是我家种的,爸爸妈妈不见后,李大旺家说爸爸妈妈借了他的钱,硬拿了去。"
      小柱儿眼泪啪的一下流出来,急急的想解释,他不想被像神仙一样好看的白衣哥哥当成坏小孩,"可是家里没吃的了,爷爷都饿病了,我是拿给爷爷吃的,求求你不要告诉爷爷,爷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玉堂凝了脸,眼底冷芒一扫而过,见小孩子吓得一颤,堆起笑脸,柔声对小孩子说道,"好,哥哥不告诉你爷爷,不过,你要带哥哥去你家哦。"
      小孩疑惑的看他,白玉堂笑着眨眨眼睛,眼底柔和的像轻羽飘过,
      "哥哥是医生,可以治好你爷爷的病,好柱儿也想爷爷快点好起来,对不对?"
      柱儿兴奋的猛点头,大哥哥温柔的话语让小孩子以为刚刚看花了眼,高兴的拉着白玉堂向家里跑去。

      说是村子其实村里并没有几户人家,茅草搭起来的歪斜屋子多数是空屋,屋子主人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
      或许是离乡背井在外讨生活,或许根本死在了外面没人知道,反正没有人想在村里生活,原因无它,即使留下来,人也会在某天一大早莫名其妙的失踪,
      不得已留下来的大多是搬不动家,走不远的老弱病残。
      因此地也荒芜了,风刮过,黄沙漫天,迷了眼睛。

      眼前这间还有人住的屋子不是村里最破烂的一间,但也绝对不是一个适合住人的地方。
      屋子偏偏颇颇,只有几块土胚做基脚,茅草东一垛西一垛的搭在屋脊上,很多地方都漏风,下雨时水一直灌,不见得比在外面淋雨强上多少。
      唯一能看过眼的是眼前厚实的木门,用几块木料拼成,木铆钌过,实在要花些力气做成,看的出来是柱儿爹娘还在的时候做的。
      伸手推门,嘎吱一声,厚厚的灰尘扬起,直扑面门。

      几只破瓦罐丢在屋角,土炕上躺着同样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家您好,在下白玉堂。"
      白玉堂拱手向撑起半个身子的老人行礼。
      老人惊疑的看他,瘦可见骨的脸上,深凹的眼眶中两颗昏黄的眼珠子转动时,带有几分不安。

      "柱儿,怎么带陌生人回来了,"声音干哑好比被开水烫了的公鸭"你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柱儿眨巴眼睛,怯怯的申辩,"玉堂哥哥是好人。"
      "好人?"老人冷哼,枯树般的手指夺过柱儿怀中的糖,一甩手丢出窗外,"你年纪小,不懂事,好人是看的出来的吗?"
      "一包糖就买了你了,没用的东西"
      柱儿咬巴手指,眨巴着眼睛偷瞥着被丢出窗外的桂花糖。

      "老人家,你何必如此,只是一包糖而已,我绝对没有恶意,实不相瞒,我来打扰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老人打断他的问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出去。"颤巍巍的手指向门口,不肯看白玉堂。
      白玉堂素来高傲,往集口镇一路行来却都是被人如此对待,过了这么久连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这些人一点都不能领会别人的好意吗?
      "好,你不说,所有人都不肯说,你们这样别人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人怎么帮你,"
      "哼"老人闭眼不看他,"你们这些大侠,好人。还不是只图自己一时痛快,做了些自以为侠义的事情就走,留下一堆乱摊子让我们穷苦人家来背,"老人说得伤心,两颗眼珠子狠狠盯着白玉堂"我们可不比你们,有武功,有力气,与富贵人家对着干,干完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多侠义啊。。。。。"

      白玉堂愕然,难道一直行着自以为侠义的事情做错了,本想帮他们,没想到带给他们更大的伤害。
      帮一时不算帮,要对恶人进行彻底的整治,又岂是小小一个江湖人就能够做到,难道真要把有劣迹的恶人全部杀尽吗?

      想到那只猫,突然体会到压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难怪那只猫会入公门。

      垂下眼帘,神采飞扬的眼里溶了黯淡,小柱儿担心的拉拉他的衣角。
      白玉堂摸摸小柱儿的脸蛋,温热的体温让他心中一暖,笑着对老人家道"好,我不问。不过小柱儿很担心您的病,我这里有药,您吃了吧。"
      老人家嘴唇不停颤动,吼道"我不吃,你滚,你立刻给我滚,离开这个地方,别让人知道你来过这儿,快走啊,走!"狂怒的将草枕丢过来。
      白色衣袖一扬,凌厉的袖风将散发霉腐气味的草枕震在地上几个翻滚。
      "多谢忠告,白玉堂就此告辞!"心知问不出什么,多说无益,白玉堂推门而出。
      "柱儿"老人喊住欲跟随白玉堂出去的小孩,"你给我乖乖坐着,哪也不准去。"
      小孩为难的看看门,垮了小脸坐下。

      老人爬下床,挣扎着栓上门,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门发呆。
      "啪"一颗药丸从窗外弹进来,滴溜溜落入柱儿手中,柱儿惊得一跳。
      清爽的声音从屋外飘进来"老人家,这颗药丸可以治你的病,为了柱儿,您要多多保重"话音渐行渐远。
      老人裂开嘴苦笑,漏风的牙齿一开一合,"好人啊,好人。。。"两滴泪流了出来,埋进皱纹深刻的脸里没了踪影。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个青年满身正气,他走过的桥比青年走过的路还多啊。

      "小二,上酒。"
      "来了。"跑堂的店小二利落的端着几碟菜,温好一壶酒,扯下肩上白色搭巾将桌面一抹,"您请,"
      手上不停忙活,一双眼睛也不时的朝门外瞟。这几日每逢午时太白居必来一位贵公子,公子喜着白衣,容颜俊秀,出手打赏更是大方,小二在太白居工作多年也见过不少人中龙凤,都及不上那位公子半点风采,抬头眼角扫到二楼雅座,不知道刮什么风,今日古庄主也在二楼宴客,古庄主与官府素有交情,他身边蓝衫飘飘,面含微笑的年轻人也是官府中人吗?那人倒是没有官场里的昂指气焰,反而满身谦和礼让的气息,不知在官场呆久了可会变,要是这样还真可惜了年轻人的好相貌,想到白衣公子和那位蓝衫人一个如日般耀眼,一个如月般清华,站在一起的养眼情景,小二不由暗暗期待。

      雅座的门咯吱一声开了,古庄主率先踏出雅间,年轻人微一欠身,紧随跟出,二人相视而笑。
      要走了吗?小二深感可惜。
      "古大哥,展某就此告辞。"年轻人微拱手,唇含笑意。
      古擎顺拉下他的手,颇为不舍"展兄弟,你难得来一次,这就要走了吗?不如多留二天,我二人叙叙兄弟情义如何?"
      古擎顺是展昭相交多年的好友,当年展昭入朝为官后,很多江湖中人与他断了往来,只有当时人称"仁义大侠"的古擎顺站出来帮他说话,因此与人结下仇怨,导致古擎顺提前归隐。这份雪中送碳的情义展昭始终不忘,只是此番路过,实为一桩公案。现在公案已了,不便多加停留,
      "古大哥,展某身在公门,实在有事在身,你我情义展昭必不敢忘,来日展某了却公事,定专程前来陪大哥一叙。"
      古擎顺不想展昭为难,笑道"也好,也好。"眼角竟有些湿润。

      二人步下楼梯,门前一暗,步入一位白衣飘飘的公子,公子站在门前,丰神如玉,夏日午后的阳光投在身上,给他周身镶上一层刺目光辉,亮得众人睁不开眼睛,比太阳更刺眼的是光辉中公子轻微上挑的眉稍,舒展流盼的目光,淡淡勾起的唇角,一瞬间众人停下酒盏,太白居内鸦雀无声。

      "白玉堂!"展昭吃惊,他怎么会在这儿?那么说........不是没有可能。
      平常的呼声犹如一声平地惊雷,底下的人突然吵闹起来。
      跟炸了锅似的,酒令声,劝酒声响为一团。比先前更加热闹几倍。
      毕竟看一位男子看得傻眼,想想都是丢人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绝色美女。
      虽然绝色美女说不定也没眼前白衣男子好看。
      喝酒掩饰的同时眼光不自觉的往二人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何况两个人都是气质绝佳,举世难寻的美男子。

      "猫儿?"白玉堂正待上楼,看见展昭,楞了一下,俊眉微蹙,他怎么会在这儿?
      二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开数桌起劲喧哗的人们相望,一时无语。
      白衫浮动,起步上楼,面上挂了戏耍玩味的笑,"好久不见啊,猫儿,出公差?公门真是个好地方,走到哪里都有地方官绅请酒做客。你在公款旅游吗?御猫大人?"

      展昭面上一窘,诧见白玉堂的惊喜,被他一搅,着实恼了,白玉堂,我还没找你算帐,你竟先出口伤人。
      "哪里及得上白兄,最近没了寻宝的兴致,不会是改了行头,换身黑衣,去做及得上白兄称号的行径了吧?"

      哐亢,画影出鞘,白玉堂俊面含霜,遍身寒气惊得太白居再次鸦雀无声。
      "臭猫,你说什么?"
      "哼,难道我说错了吗?"展昭眉一挑,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心中对李大旺一事又多了几分认定。只是不明白这只老鼠为什么转了心性,做起江湖下九流的勾当。
      真是难以想象,进皇宫盗宝还嚣张穿白衣提书留字的白玉堂竟然会蒙上颜面一身黑衣去下毒,尽管听人说下毒威胁之人的声音似乎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但现在看见白玉堂,直觉告诉他犯案之人一定是锦毛鼠。想起李大旺身上必须每半年服一次特定解药的怪异毒蛊。不由一时来了怒气,要教训人光明正大教训好了,何必做这种藏头露尾有损个人清誉的事情。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火药味,两人视线交缠,愤怒的对视。
      古擎顺从没看过展昭这个样子,就连夕日展昭还是江湖上的南侠时,也没听说过温和儒雅的展昭能这么容易被人挑起火气,更兼自行挑畔。

      呵呵干笑的打圆场"白兄弟误会了,我家兄弟是说五鼠的称号大名鼎鼎,义字为先,所行自然全是侠义之事!今日有幸一睹锦毛鼠白玉堂白大侠的风范真是古某庆事,来来来,不如进来喝一杯,我们兄弟坐陪。"伸手扯扯展昭衣袖。

      展昭已经后悔了,毕竟两人是知己好友,虽然白玉堂好取闹,却不是毫无缘由,无故取闹之人,
      蒙面下毒必事出有因。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信任白玉堂。
      许久未见,方才看到白玉堂非常高兴,而白玉堂略带讽刺的出口却挑得他心中一痛,有违江湖道德的下毒行径更让他气愤白玉堂的不自爱,话冲了理智,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这样的他教自己也吃了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见白玉堂就变得心绪不宁。
      还好古擎顺给了他台阶下。

      "白兄,方才是我不对,这位是"仁义大侠"古擎顺,我结义大哥,白兄可否赏脸进来喝杯酒?"满怀歉意的看白玉堂,俊脸微红。
      "哼"白玉堂理也不理他,举步上楼,反倒对古擎顺一笑,径自坐入雅间。
      这两人相处模式真怪,古擎顺心中难免感叹,见展昭不在意,也知趣的不再多说。

      摆了满桌的菜白玉堂却不动箸,反而是展昭忙个不停,看着往白玉堂面前夹菜的展昭,古擎顺觉得怪怪的非常不适应,这两人关系........真好!总觉得应该回避才对,汗!
      "古大侠。"
      摆上一副长者的面孔,"白兄弟,你是展兄弟的朋友就是我古某的朋友,不必生分,和展兄弟一样叫我古大哥就行了,何况我退出江湖很久了。当不起大侠二字"
      "说起来是受我所累。"展昭停下筷子,有些内疚。当年他入了官府,许多江湖人找他麻烦,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古擎顺看不过帮展昭打抱不平,反倒被逼得退隐。
      "展兄弟说哪里话,江湖打打杀杀我早就看透了,退隐了正好,也可以为地方做一点事业。"古擎顺不以为然。

      冷眼看着两人亲热聊天,白玉堂斜刺里插一句。"叫你古大哥我可不敢当,"
      嘿嘿的笑起来,展昭却听着怎么有点冷笑的成分,不多想习惯性的继续夹菜。
      "我也当不起这兄弟二字,你还是叫我白玉堂,我叫你古先生。"
      展昭筷子一抖,停住。
      古大哥,古先生,这也差别太大了。
      叫古大哥显得太过亲热,叫古前辈也不行,好逮御猫是和"仁义大侠"古擎顺平辈论交的忘年交情,叫古前辈无形中老鼠会比御猫低了一辈,以白玉堂的性子必定不肯。但以古擎顺在江湖中的为人,权势,资历,地位,怎么样也该叫一声古大侠吧?
      不看僧面看拂面,锦毛鼠和御猫是不打不相识,看在御猫和"仁义大侠"古擎顺熟识多年的面子上,这一声古先生白玉堂也叫得极为失礼。
      怀疑的看他,白玉堂不是轻易不分礼数的人,实际上白玉堂家教极好,"白兄。"
      白玉堂不理他。
      好在古擎顺气量宽宏,一脸平静,面带笑意的阖首答应。

      .....忍下心中不快,继续夹菜,玉堂,他还在生气?
      知道白玉堂最爱面子,当年为名号之争气得入宫盗宝,偏偏今日自己当众给他难堪。难道古大哥是遭池鱼之殃。
      "不知古先生家住哪里?哪里人氏?家中家眷几人?家产多大?平日做些什么生意?什么时候来的集口镇?"
      展昭听得筷子一抖,菜终于掉落白玉堂面前的桌上,啪啦溅起菜水。
      白玉堂潇洒的侧身躲过,"展昭,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在审犯人吗?方才在众人面前失言伤你是我不对,可你这样也太过份了。
      "白玉堂,这么无端询问你不觉得很失礼吗?你又不是朝廷捕快。"展昭对白玉堂生气了。

      白玉堂不在乎的露齿一笑"我就是审问他又怎么样?"
      盯着古擎顺的胖脸一眨不眨,唇角略带邪气的勾起。"古先生,你说你为地方做过事业,那我问你,为什么集口镇附近那么多穷苦村庄,有盗匪横行你为什么不管,每年那么多周边人家失踪你又做过什么努力?"特意将努力二个字咬得极重。
      展昭这下听出来了,白玉堂怀疑古擎顺与盗匪有关。
      职业的敏感让展昭迅速换上严肃面孔"白玉堂,你有何证据?"

      古擎顺摆手示意展昭不要紧,"白少侠,说来惭愧,老夫年老力衰确实没为地方上尽过什么心力。关于盗匪一事我也曾派人多方打探,可惜一无所得,几次亲自出马也一无所获。"未了一声轻叹,满面愧疚。
      展昭路过此地也曾听过有宵小作祟,想来是地方官府抓捕不力,不过这件事怎么样扯不到退隐江湖多年的古擎顺身上去。
      "哦"白玉堂拖长声音,长长的眼睫毛扇动,"你身为雄霸地方的大人物对此事竟然连半点线索也查不出来。是有心无力还是有纵容暗助之嫌?"
      这话说得极明了,古擎顺再也不好装听不懂。

      放下筷子对天发誓"白少侠,我古擎顺这一生绝对没有里通外贼,做出害人勾当,否则我古擎顺必定肠穿肚烂,死无完尸。"
      "够了!"展昭一把抓下古擎顺对天指誓的手,"白玉堂,你不要欺人太甚。古大哥尽心尽力的去做了,毫无线索也非他之过。何况他并非官府中人,你还要他怎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欺人太甚,我非官府中人,那又怎么样,你们官府管过这件事情吗?有什么改进?你看过毫无人烟的村子?看过没有一丝人气,早就荒废的家吗?看见过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瘦骨嶙峋的人吗?臭猫,我告诉你,我白玉堂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气恼的丢下这话,白影从窗户激射而出。

      展昭怔忪的看着那抹飘逝的白影,半响坐下问道"古大哥,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我在开封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扼..."古擎顺面有难色,"或许是吧?"
      斜飞入鬓的剑眉聚了又散,敢情白玉堂的脾气不是冲着我来的,但照他方才所言细想,的确不属牵强,可是大哥真的....
      挂上标准笑脸"古大哥,我想多住几日,不想劳动官府,不知府下可否方便?"
      古擎顺握住展昭的手,一脸惊喜,"那是自然,怎么会不方便哩?哥哥欢迎都来不急啊。"

      古家庄在集口镇西郊,是集口镇占地最大的私人庄园,却并非修的最气派的一座庄园。
      庄内没有假山小桥,没有流水汩汩,布置并不精巧,有种江湖中人的豪气。
      简简单单几排大屋,修饰得当的花园,中间辟出一块地由园丁种菜,一点一处总透露出知足长乐的意境,很有点陶渊明悠悠南山的味道。
      唯一最显身份的是门前"仁义庄"的金字大匾额,以及挂上红带子的两头大石狮子像。

      修长匀称的手推开白纸窗,展昭立在窗前,夜幕下放眼庄内一展无余.心中忧虑却没有减轻半分。
      这间屋子无疑是观察庄内视野最好的位置,古擎顺在避嫌吗?
      暗叹一口气,心思又转到白玉堂身上,这院子布置实在简单,以玉堂的行事怕是暗中来过几次,极有可能都是无功而返,今日自己堂堂正正进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
      希望古大哥真与此事无关才好,关上半扇窗子,吹灭灯火休息。
      深夜,一粒石子俏无声息急射展昭,人影微动,展昭已从床上飘起,不带半分响动接住石子,人越窗而出。

      月,大如车轮,直上柳梢,银白若镜。
      有人翩若惊鸿,向着西郊临空飞行。
      清甜的空气扑面,朦胧月光如少女玉手替草木披上皎白银沙,树木在银光中半梦半醒,
      浅浅清辉下快速追逐的两个身影,为水银流泻的世界更添了一份浅幻迷离。

      "白玉堂"
      映月而过的白色一闪,稳稳停在树梢枝头,宽大飘逸的衣袍随风吹摆。
      明月夜,柳梢头,明黄圆润的月盘包容下浅笑的少年半个身子,乌黑发亮的垂发迎着月辉在风里纠缠不休。
      翩翩少年郎,白衣俊容,风华绝代。
      "猫儿,你信我?"

      昕长蓝影立在树下,手扯下一片嫩叶,皱眉,"不算全信"见少年眼角叟然垮下,含了薄霜"也不是全然不信。"
      "怎么说?"白影跳下树,疾步走到他面前。
      "照你所说,事情这么严重,若说古大哥.."
      "你还叫他古大哥?"
      凌厉的目光瞪他一眼,成功的让插话的小耗子闭嘴。
      "若以他的手段一点线索也没有查到,这一点的确让人生疑,但没凭没据硬说他和这事有牵连也未免牵强,庄园我仔细查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白玉堂点头,"这我知道。"
      展昭看他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有点想笑,这耗子也有碰钉子的时候。

      "你查了这么久还有什么线索?"
      "扼..线索暂时没有。"白玉堂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他隐瞒了一点想法没说。
      不知道从江里救起来的少年临死时"咕.."的一声算不算线索,他到现在也没搞懂那是少年临死最后发出的呼气声还是指姓古的人家?但若告诉猫儿他是凭那一声"咕.."联想到古擎顺,进而找他麻烦,一定会被死脑筋的猫罗嗦。
      "一点线索也没有。"展昭吃了一惊。也为古擎顺跟此事有关的可能性大为降低而暗松一口气。
      原本以为白老鼠多少有些线索才会那么嚣张。没想到,还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白玉堂面上一红,暗道幸好是在晚上月夜下看不清楚。
      反而逼近展昭笑的得意,"要线索还不简单,如果他真和这事有关,被我这样打草惊蛇一闹,你还愁找不到证据吗?"
      看着眼前率真晶亮的眼睛,展昭心中实在矛盾,一个是有情有意的忘年至交,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多年知已。
      心里颇不是滋味,"你就不怕找不到证据,反而敲山震虎?"
      其实没说出口的话是,也许古擎顺与此事无关,你就不怕错怪好人。

      "虎?他吗?"一声哧笑,"白爷爷怀疑他是看得起他。"
      白玉堂说这话时双目亮光闪烁,信心百倍,根本不觉得有错怪人的可能性。
      "再说了,"白玉堂玩笑着将手搭上展昭肩头一拍"真找不到证据,不是还有你御猫大人在吗?随便到府衙走一趟,派兵去搜啊!我就不信找不到老狐狸的证据。"
      白玉堂心里已经将古擎顺定位成老狐狸。

      "白玉堂,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官府抓人岂能儿戏。况且地方上的事情各归各管,没有证据连我也不便插手。"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在开封府供职,也没有权力管地方事务,除非地方官府上报或是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就是越权。
      生气的瞪他,这只死脑筋的猫。
      "证据?想要证据去制造机会啊,"白玉堂眉一挑,"李大旺家也没见你拿什么证据出来,不是一样蛮会兴师问罪吗?"
      似乎没人告诉他是李大旺家被下毒,白耗子属于相当明确的不打自招类型。
      "玉堂........"展昭盘算要不要把这句话当做没听到。

      冷风吹。
      白玉堂滴溜溜打个寒战,被展昭一声玉堂叫得冷静许多,
      "反正,反正你就是不信我,你不帮忙,我一样找到证据给你看!"脚底抹油,某耗子飞上枝头,溜得飞快。
      不过咱们的白五侠一向轻功绝好,身法飘逸,就算开溜,也溜得白衣胜雪,直比琼瑶仙人从月而落.

      展昭揉揉眉心,也很委屈,他又没说不帮忙。
      李大旺家被人下毒,他也是听古擎顺说的,古擎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大旺什么时候来集口镇报过案?
      抬头望望,月兔西沉,三更天,还满早的,来的及去府衙一趟。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壮硕的人,身材太过宽大,肥膘肉挤到了太师椅背后,偏他还要左摇右晃,椅子被压得嘎嘎响。
      "主人的计划已经定好,你打算怎么时候下手?"
      "哼哼,夜长梦多,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这可怪不得我,展昭,白玉堂,是你们自己找死。
      阴寒的目光从肥脸的小眼睛里溢出,吓得人直想打颤。

      别了展昭,看看月色清朗,一时不想休息,白玉堂一旋身,朝古家庄的方向行去,刚挨近庄园就见一个黑影从墙内凌空翻出。
      白玉堂隐去身形,悄悄跟上。
      人影鬼祟的左闪右晃,白玉堂一路追去,渐行四周越见荒凉。
      凌乱的碎石东一堆,西一堆在月光的打探下拉开长长的身影。
      黑漆漆的山失去草木覆盖岩体裸露,狰狞伤口化成怪兽,似乎满怀恶意的期待两个不速之客。
      显然矿区荒废很久了。

      黑影悄无声息的闪进一个黑乎乎的山洞。
      白玉堂停在洞前,洞口横七竖八的支了几根朽木,内里不知道有多深。
      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略一犹豫,低头跟进。

      坑内通道蜿蜒崎岖,错综复杂如同蛛网密布,白玉堂紧紧跟着黑影不敢松懈。
      黑影走得急切,不过一盏茶工夫,两人向着地下越行越深。
      潮湿浑浊的空气吸入肺部,白玉堂只觉不妥,脑门一沉,眼前黑衣人没了踪影。
      人软身倒下。

      展昭回来时,庄内灯火通明,管家颜波,一个精精瘦瘦的汉子提了盏灯,焦急的等在门前。
      见展昭回来,大喜"展爷,这三更半夜的您上哪儿去了?庄里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展昭快步迎上,难道是白玉堂来过了?但愿别出什么事就好。
      "庄主受伤了,是被一个黑衣人打的。幸好伤的不重。庄主见您房里不见动静,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原来您出门了"颜波一边带路,一边嘴里嘀咕。

      屋里燃了一盏油灯,灯光昏暗。
      听到门响,拥被而卧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这细小的动作正巧被推门而进的展昭瞧见了,赶到床前,扶起正欲起身的古擎顺"古大哥,您伤得怎么样?"
      眼角瞥到站立床旁的仆从,似乎面貌颇为特殊。
      "嗯。"裹在被中的古擎顺轻轻哼了一声,"不碍事,不碍事。一点皮肉伤罢了。"
      撑坐起来的古擎顺发福的面孔在晃动的灯火下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袭击我的那个人身形和白天你那位朋友很像。"
      展昭笑得一脸沉稳,食指不着痕迹的微微弯曲。"人没有逮到?"

      "逃了。"两个字干净利落"展兄弟不妨看看贼人落下的剑是不是白少侠的贴身宝剑?"
      房里有些沉闷,月光从窗□□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层银色的霜。
      展昭走近桌边,真是白玉堂的画影吗?那么玉堂....
      "李大旺并没有报案。"展昭靠近窗前,缓缓拿起放在桌上的画影。
      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今日凶多吉少,
      古擎顺一呆,没有说话,三个人盯着展昭手中的画影。
      捧在展昭手中的剑没出鞘,剑柄刻上独特的花纹,秀丽华美,心不自觉的下沉,玉堂宝剑从不离身。
      手抚过剑柄,不由自主握牢画影。
      玉堂究竟.....
      不期然一疼,有什么东西从剑柄中钻进手心,迅速在血中穿行。
      展昭一个趔趄,翻身倒在地下,全身抽搐。

      房里的人都笑了。
      古擎顺掀开被子,踱到桌前,泡了一壶香茗,三人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半响,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悠闲走动,
      他的身材很宽阔,走路很缓慢,每向前走一步,都能让呼都心里微微一颤。
      他在展昭面前停下,肥厚的脸上堆满笑意,伸手探向展昭腰间,取下他的配剑,细细观看,
      "展护卫,你我相交多年,你可有话要说"

      好个展昭,身处逆境,纵是心中焦燥,也绝不表露分毫,忍下全身巨痛,面色不变问道
      "古擎顺,杀人劫货,掠人为奴都是你做的?白玉堂人在哪里?"

      古擎顺诧异,微笑点头,
      "展昭,一切摆在眼前,你还不信。你一向以公事为先,竟会先问白玉堂,也罢,你我相交一场,我且告诉你,你所中毒名叫应控虫,乃闽南拜月教蛊毒,此虫入人体可使人内力尽失,虽在人体存活只有两日,但在这两日内若催动哨音,则使人狂性大发,神智丧失一个时辰,可惜催动哨音后此虫必死无疑,"
      古擎顺说到得意,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靠近展昭,慢慢道
      "有一个时辰啊,展护卫,你想会发生什么事情那?"

      古擎顺此人极为狡猾,
      你若着急问他什么,他就偏不说,现下见计谋成功,他一高兴,便犯了这个毛病,
      说到得意处,脸上的肥肉随着笑意抖动,展昭气急,深知以他的个性不会再吐露分毫,啐道
      "古擎顺,枉你曾身有侠名,竟好不要脸,我乃堂堂四品,你敢杀我吗?你若杀不了我,展某武功恢复,定不放过你,"
      古擎顺笑意僵在脸上,目光闪烁,定定看他半会,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出手如电,摄住展昭咽喉。

      颜波大惊,厉声道"古擎顺,你敢破坏主人的计划,你不想活了吗?"
      古擎顺放松手中力道,眼中冷芒扫向颜波
      "此人留他不得,我与他相交多年素知这人城俯极深,你我恐制他不住,反受其害"
      颜波大笑"古擎顺,你中了展昭激将法,没想到你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怕,你如何助我家主人成大事业?"
      遭人奚落,古擎顺脸上一阵青红交替,又不好发作,仍掐住展昭咽喉不愿撒手,
      "我可以不杀他,不过夜长梦多,计划必需提前。"
      颜波点头同意。

      古擎顺一指点在展昭晕睡穴上,不放心又翻开眼皮查看,方和颜波商量事宜.
      这两人均城府极深,相谈多时,竟丝毫不透露计划是什么,主人是谁。
      展昭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咽喉处的肌肤上慢慢浮现出五道青紫色指痕。

      洞内的坑道昏暗,弯弯曲曲,绵延足有数里,岔道甚多,
      古擎顺轻车熟路的向内走,坑道越来越宽敞,尽头是座石室,
      拐进隔壁小室,在室壁上插的松脂火炬的照明下,坑道内的铁链上高吊着一个人。
      少年低垂着头,昏昏沉沉,瀑布般的黑发凝结了汗水散乱的贴在颊边,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冷峭的嘴角干涸的血迹蜿蜒而过,身上血迹未干,高级的丝质白衣被鞭子划拉开,染了血,破布样一条条缠在身上,暴露的肌肤上被鞭打的伤口沿着鞭伤向外渗出的血丝,结成一粒粒血珠滴下。
      脚下的泥地上早已渗进了一堆血渍,乌黑潮湿,和石室中其它的土地颜色截然不同。

      古擎顺笑道,
      "白玉堂,这鞭子的味道好么,你看你,好好的陷空岛不呆,偏要跑来趟这混水,可不能怪我待客不周啊,"
      白玉堂被笑声震醒,眼芒一瞥,懒得抬头去看.
      古擎顺抬起白玉堂下巴,逼他对视,
      他练的是掌上工夫,一根根手指粗壮的像小胡萝卜,被他用力捏住就如铁烙钳住样难受,白玉堂偏不理他,双目紧闭.
      古擎顺也不恼,仔细端详片刻,叹道,
      "可惜了这副好相貌,归降我如何?"

      白玉堂大怒,一瞪眼,剑眉立起,气势有如地狱阎罗,
      寒气迫人的双目冷芒刀锋般刺的古擎顺眼里生痛,口中血水啐他面门,骂道
      "要你白爷爷归降于你,你可曾见过有人归降于畜生的。"仰首哈哈大笑;"老畜生你也配吗?做你他妈的春秋大梦。"
      气焰嚣张,哪里管现在性命还在别人掌下.

      古擎顺被他看得心中发寒,复又被骂得心里火起。抬手一掌欲掴他面门,心中千回百转后,放了要他归降的念头,
      面上露出笑容,拍手道,
      "好,好志气,白玉堂,你可是等着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展昭来救你,我也不怕告诉你,展昭已经被我捉了,你就等着他来替你送终吧,当然,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会替你在公堂上讨回公道,有展护卫和包大人陪你上路,想必你也不会寂寞"

      冷哼一声,大笑着出门,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声响,激起一室尘土,

      猫儿,你真的中计了么,
      心中沉甸甸的,白玉堂又昏了过去。

      "玉堂,玉堂,醒来"记忆中熟悉的嗓音传来,
      白玉堂睁开眼睛,眼前晃动的人脸模糊不清,闭眼再睁开,朦胧的视线凝聚
      "猫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展昭,见他醒来,心中大石落下,放松得吐出一口气道
      "他们将我迷昏,囚与坑道,我乘守卫大意,过来寻你",
      短短的几句话只字不提遇到的危机,

      想那展昭正是此次计划的关键人物,古擎顺素来谨慎狡猾又怕展昭的紧,怎么会放松警惕,犯下如此大意的错误,展昭却按下不谈,中蛊所至内力尽失之事更是闭口不提,
      只忙着帮白玉堂敷药。又道
      "你此去左三转,右两转可见一大坑道,里面都是掳来的劳力,有守卫看守,玉堂,你务必带苦力于就一个时辰内离开"

      "猫儿,你哩?"
      "我去将古擎顺,呼都,颜波三人引开。"

      白玉堂点头,知道若论武功,那三人联手也打不过展昭,到也不担心,
      展昭出了洞口复又回头,深深的看一眼白玉堂叮嘱道
      "记住,务必带他们在一个时辰内离开,你,万事小心"
      白玉堂心中一跳,
      但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妥,追上去,张口唤道
      "猫儿,,,,"
      坑道内千回百转,哪里还有展昭踪迹。

      按下心中不安,白玉堂施展轻功,在大大小小的坑道内发足狂奔,
      阴暗的转角处,臭烘烘的气味熏来,白玉堂举掌成刀,正待一掌劈下,看清来人,不由惊呼道
      "柱儿爷"满脸尘土的柱儿爷用胳膊紧紧拽住了他,低声道,这边来。
      匆促中拖了白玉堂便走,荡呛中老人的身子越发显的瘦弱,背佝得更弯。

      "柱儿爷,你如何到这里来的,也是被抓来的么?那么,柱儿"想到年幼双亲失踪的孩子,白玉堂心中戚然。
      老人道"柱儿没事,你是好人,我不忍心见你送死,故意让他们抓来的。"
      白玉堂心思一动,问道,"老人家是如何知道这座废铁矿"
      老人叹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一,你以为这里真是个废铁矿,是矿里渗水,矿踏了压死所有采矿的人,就荒废下来,成了乱葬岗"
      "难道别有隐情?"
      "这座矿是座金矿,当年挖出金子,古擎顺杀了所有采矿人,散布谣言说是矿内渗水塌方,又收买官府,命人扮鬼杀光胆大探察之人,再暗中路劫劳力,刻上奴隶烙印替他卖命,"老人昏黄的眼珠擎满泪水,哽咽道"可怜柱儿爹娘命丧在此"
      "老人家如何得知"
      "我就是当年的老矿工,天可见怜,古擎顺那畜生自以为杀光了所有人,却没想到还有人活了下来,自从柱儿爹娘失踪后,我怀疑是古擎顺干的,也曾暗中来过,没想到终归晚到一步"老人搽搽眼睛又道"洞内地形我很熟悉,拿了剑正要去寻你,看见你往这边走,可是要去救人"
      "那是自然"
      "这条路不行,我方才偷听他们谈话,知道跑了位官爷,这条路已经布下了机关,你有伤在身,我们往别条路去"

      两人刚才虽说着话,脚步可没停下,
      这时老人却停下脚步,面露难色,踌躇道
      "我方才路过旧坑道,看到当年采矿石用的火药少了许多,不知是否是那位官爷拿了?"
      换做其他人,当年的旧火药谁还记得,可柱儿爷心心念念要为儿子媳妇报仇,早已动上了那批火药的主意,只是可怜柱儿年幼,才一拖再拖。

      白玉堂闻言面色青白,心思大乱,想道古擎顺的话,知他定是拼了性命,
      生生压下返身寻他的念头,对柱儿爷一恭,道
      "那位官爷乃开封府包大人麾下展昭,他方才与我见面,定是打了一个时辰内要暴了这洞的主意,老大爷熟悉洞内地形,一定要灭了火药,千万不能让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柱儿爷惊异道
      "原来是包大人的人,白公子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到"即将此洞地形告知白玉堂,转身走了几步,复又回来,扑通跪在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大骇,急忙托老人家起来,
      老人家不肯,浑浊的泪水在枯皮横生的老脸上划下一条条的道
      "白公子,我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回,我到不打紧,只是可怜了我家小柱儿,他现在寄居在邻家,小老儿如有不幸。公子可千万代为照顾啊"
      白玉堂心中酸楚,知道老人家此去凶险万分,
      只叹自己是万万抽不开身。

      顺着老人所指的路,没过多久白玉堂只觉得眼前大亮,出了黑暗的小坑道,眼前所站是一处高台,下面空旷的足有几里大的坑道内,黑压压的挤满了裸露上身的骨瘦男子,前胸俱被烙上赤红的奴字,肩挑背扛的篓里,一块块碎裂的矿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暗蕴幽幽金芒,苦力们在大小坑道内鱼贯出入,稍有迟缓,一旁的守卫便用鞭子挥来。

      时间紧迫,白玉堂强提真气,速战速决。只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闪电般纵横穿错之间,血沫横飞,眨眼间已解决掉这坑道内所有守卫。可怜四周的守卫,平日里作威作福,到头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可谓死得痛快。

      这一突然变故,令坑洞内数百名苦力一齐愣住了。有几个靠近白玉堂的,被他满身杀气吓得浑身糠栗,脚下一软,吓得跪地磕起头来。顷刻间,坑洞内跪满了一大片苦力,哭泣饶命声响做一团。
      白玉堂心中本就焦急,见此大怒"不要吵,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都跟我来"声音清朗,用内力发出,竟盖过众人的哭泣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顿时大悟,呼啦丢下扁担,背篓,推车,纷纷跟着白玉堂向坑道外逃去。

      转过几个坑道,远方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白玉堂示意众人停下,偌大的人群安静无声,紧张的等待来人。少倾,人未至,一股酒气已冲入鼻中,一男子脚步荡跄,骂骂咧咧的道"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正好拿来给我换赏钱,呸,临死还咬老子一口。。。。"白玉堂心中激荡,已觉不妙。

      那人转出坑道,众人在吁出一口气的同时俱是一惊,来者是名守卫,身材高大,面貌凶恶,手提一颗人头,人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如鸡窝般被人捏在手中,枯皮横生的老脸上骸骨被打碎一边,高高肿起的包块在死人苍白的脸上泛起青幽幽的诡异紫光。老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一路行来,头颅上的血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形成一条血色的蜿蜒小蛇。

      白玉堂哪里忍得住,双目早已赤红,画影剑出,剑气快,冷,绝,狠。生生贴人肉皮,削掉壮汉双耳,鼻,唇,下颚。顿时,鲜血密布,壮汉扑倒在地,声声哀号,满脸的血窟窿里争先恐后的向外冒出鲜血,看来已不似人脸,
      白玉堂面罩寒霜.尤不停手,一连割了十几剑,落了一地零七零八的杂碎,

      众苦力心惊,他们素来淳朴,虽饱受虐待,却也从没见过如此阴绝冷冽心狠手辣的人物,有看不过的偷偷的扭过头去,空气被喷薄的杀意凝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少倾,壮汉哀号声转为呜咽,白玉堂轻动画影,极轻,极薄的一剑,一道血柱冲洒坑顶,在小坑道内映着粼粼的火光开出血花,绯红绯红,壮汉双目睁得像死鱼眼,停了哀号,呆呆的看着。
      人很奇怪,越害怕的东西越要盯着看,昏黄的火把下白衣黑发的阎罗再次挥剑,极轻,极薄,极浅的剑在火把下发出迷梦般的光彩,似蝶飞过般轻盈,喉骨清脆的咯哒声响起。
      死,不瞑目。

      抚上柱儿爷双眼,白玉堂跪下,恭敬的磕上三个响头,众人虽闹不清惨遭横祸的老人家是谁,也都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磕头.可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却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白玉堂看向身后跪下磕头,形容憔悴的苦力,已知老人家灭火未成,为今之计只有将速速他们领出,至于猫儿却是顾不得了.
      弹身而起,低喝声"走"
      却是带了壮士断腕般悲壮.

      "走去哪里?"一老人声音问道.
      白玉堂大惊,暗道自己方才情绪失控竟没查觉古擎顺已经追来,昏暗的小坑道内阴云密布.
      一富富态态的老年男子从前方转角处步出,因保养得宜,显得皮光肉滑,看来只有中年半许.
      白玉堂心中早有计较,握紧画影,危机一触即发。
      古擎顺竟先扯动嘴角笑嘻嘻的问道"白玉堂,你走得好快呀,怎么,不想故人送你一程吗?"
      手指轻弹,呼都和颜波押着展昭现出身影.展昭眼眉低垂并无受伤,只是精神萎靡,面色苍白,想来是被人制住穴道,三人得意的对视,看向白玉堂.带笑步步逼近,白玉堂领着众人步步后退。
      古擎顺走到近前,垂眼看看挡在路前血糊满面的尸首,轻轻一脚迈出,
      "砰,"

      尸体弹到坑壁上余力未衰,翻滚而下跌落路边,扑通一声闷响犹如一块巨石击在众人心头,似发悬一线般丝丝做痛.
      古擎顺眯眼,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很是满意,微一捏手,对白玉堂赞赏道"我就是喜欢你的狠辣手段,可惜呀........"说话声中粗壮的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呼都一把将展昭推上前,锋利的青钢剑架在展昭脖子上拖拽出细细的血痕,伤口不长,不深,不宽,血丝滑在青白反光的剑身上泛出妖异的红.红得刺目.
      "白玉堂,你知道该怎么做了"白玉堂似没听到,面如寒冰,双目眼芒动也不动,不发一语.
      "白玉堂,你是聪明人.你认为凭你一人之力加上个内力尽失的展昭可以对付我们吗?说起来展护卫真是对你不错呀,"古擎顺感慨叹气道"不是你的画影帮忙,御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钩,展护卫对你义气相交,你身为五义的锦毛鼠,难道真的要至他的死活不顾.只要你弃剑,我立马放了展护卫决不伤他分毫,江湖人以义气为重,你锦毛鼠可是要当那忘恩负义之辈"
      古擎顺此话说得极重,他就不信白玉堂毫无顾忌,白玉堂手握画影挡在胸前,面色铁青.领众人往来路后退.

      退到大坑道内.此时坑洞内早已亮如白昼,站了一圈又一圈一手拿刀一手持火把的壮汉,看来是倾巢出动,
      原本古擎顺就不指望白玉堂弃剑投降,那样说话只为引开他注意力,乖乖的退入大坑道内不疑有它,
      三人押展昭跃上高台。古擎顺居高临下,望着坑道底像蚂蚁般密密扎扎的人群,目光泛动。
      一把抓过展昭拍开穴道丢下去.嘴角泛起冷笑。
      坑道中央已挤满苦力,见有人掉下来,慌慌张张炸锅似的闪开,展昭没了内力,秤砣似得往下掉,全没了平日里猫般轻盈敏捷,

      不及多想,白玉堂飞身而起,接过展昭,旋身飘下。
      温热的人体入怀,微风拂面,展昭的发丝扫了他一脸,白玉堂轻轻的"唔"了一声,略略一分神。
      缕缕青丝下,灯火通明处,恍惚间竟有淡淡隔世感觉,弹指间仿佛已过尽千百年。
      心下却记得此时两人飘身而下,无遮无拦正是古擎顺下手最佳时机,只将展昭搂紧,尽量用身子覆住他.
      正奇怪古擎顺为何错过这绝佳的下手机会,忽觉胸前湿了一片.惊呼"猫儿"
      忙低头下探,面颊掠过展昭微颤的嘴唇浑然不觉,

      但见展昭蓝衫泛血,胸前伤口外翻,膻中穴上白皮红肉参差不齐,正是被钝器所伤,伤口处在膻中穴上,必是极痛,偏展昭面色平和,眼底波纹不惊,只血渗上金幽幽的矿石,和着锋利的矿石边缘散出暗淡幽芒.
      白玉堂又惊又气,抬手打掉展昭手握矿石,怒道"你疯啦"
      展昭眉头聚了又散,见小白鼠为他担心,心头一热,将手指点住穴道以加深疼痛,对白玉堂微微一笑想叫他放心,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成,就扭曲得支离破碎,青丝散下,将脸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玉堂,我.中了应控蛊"短短几字,似是喉头挛缩般哽出.
      白玉堂只觉呼吸一窒,心中作疼,他见闻广博,喜好涉阅各类奇文秘方,自是知道应控蛊厉害,只是这一时之间哪里去寻药材,不禁也一时无语.

      高台上颜波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展昭会以疼痛提点神志,用以摆脱应控蛊的控制,不免担心.望望古擎顺和呼都,
      呼都脸上仍是一百零一号表情,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仿佛没看到展昭自残,
      古擎顺油光皮厚的嘴一抖,极其恶心的笑了"放心,应控虫岂是那么容易破的"
      撇他一眼,眼神带出嘲讽的笑意
      "展昭就是狠心断手断脚,剥皮剜眼,,我叫他发狂,他就是请来再世华佗,观音大师也没用,"
      探出肥厚的手掌拍拍颜波的肩"此蛊发起狂来,那可是见人就杀,你可要小心别掉下高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颜波明知古擎顺报复自己先前戏谴他胆小,这时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气闷.恨恨看向坑底那两个人影.

      "玉堂,我若发作,你..."
      白玉堂动作比嘴更快,捂住展昭的嘴接道"你不会有事"伸手替他止血.
      柔滑发亮的发丝滑落白玉堂颈边,露出肤质细腻的一段雪白脖颈,展昭全身一震,轻唤道"玉堂"
      "恩"抬头就见眼前御猫已明显诡异的笑容,眼角撇到颈后雪白的亮影."画影!"

      身随意动.
      白玉堂一掌拍上展昭胸前膻中穴,一掌直取其右肩,
      展昭去势受阻,略一缓劲道,手中画影仍夹雷霆之势劈来,削下一截滑亮的黑发.

      白玉堂借一阻之力险险从展昭胸前滑出,
      展昭手握画影,穿过飞扬的断发,再次迎面逼来,
      凌厉的剑气带起削断的落发如钢针直袭全身,白玉堂扭腰轻侧,堪堪避过。
      急切的大吼“猫儿!”
      展昭一脸木然,蛊毒发作,先前被打中的膻中穴鲜血直流却无知无觉,疼痛已对展昭无效,
      白玉堂脚尖轻点,挑起守卫遗落地面的短刀,无奈狼狈应战.

      众人呼啦啦散开,露出偌大一块空地,他们不解,方才还是人质,才被救下的人,怎么又自相残杀起来.

      此虫奇特,入蛊必是已受孕雌虫,中蛊之后,内力尽失,但着人控制时,雌虫可产下虫卵,此卵可使人狂性大发,内力则较平时暴增两三倍,
      展昭已然发狂,无知无觉无痛,出手自然毫不顾忌,
      白玉堂是两下难以取舍。
      他先机已失,偏又不想伤了展昭。
      接了几招,结痂的鞭伤裂开,鲜血混着冷汗重将衣裳浸湿,扯动的伤口疼痛难忍,转眼处于下风.可又不能退开。
      展昭神志尽失,如若退开,他必在失神中将坑底之人悉数杀尽。
      这招借刀杀人真正厉害之极。
      以展昭的个性,清醒后岂不痛苦万分,只怕不用别人来杀他,都会自行了断以求谢罪。

      白玉堂暗咬牙,抖擞精神,尽全力还击,招式凌烈狠辣,
      一时之间场上虎跃龙腾,斗得虎虎生风,一改先前只守不攻的局势。
      难道,
      真要一死一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玉堂冷汗淋漓,轻快迅捷的身法稍有滞怠。
      展昭一跃而起,画影直挑空中。
      白玉堂身在半空,气力耗尽,不及闪避,只有拿刀去封。
      小小钢刀如何敌得过名剑画影的锋芒,眼看将刀折人亡。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转动刀柄,避开画影剑锋,以刀柄轻触剑身。
      画影受力反弹,龙吟剑舞,散出一簇剑花,
      白影借力冲天而起,身形不变,空中改道,一道白色电光向高台急速后射,手中钢刀脱力朝后上方射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生生穿过古擎顺身边,将身后呼都头颅一分为二。
      从鼻尖直插入的钢刀,带动呼都身体直冲入坑壁,由自余力不歇,刀身埋入坑壁嗡嗡作响.

      局势发展太快,众人俱楞,一时没反应过来,古擎顺也没料到白玉堂轻功如此高强,眼看将刀毁人亡,竟还能起死回生,半空改道,人影向后飞跃,手中钢刀倒射竟似背后生有双目般准确,措手不及已经斩杀身边得力大将。
      最没料到的是白玉堂通晓半月教不传之秘,解了展昭蛊毒,只恨得牙痒痒,后悔没趁早取他性命.

      这厢展昭骤然倒地,半响呻吟爬起,白玉堂欣喜,刚才那一刀实已耗尽全身力气,心中一宽,人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中掉下,直直摔在地上,碰然作响。他昂起头,闷哼一声爬起,嘴角呕出血液,边咳边笑,心知自己所料没错.
      此虫特殊,不到产卵时期,需要使蛊人以人耳听不到的高频音波催动产卵,呼都面貌特殊,看来不似中原人,站在古擎顺身后双目低垂,全神贯注,当下已有九成把握,是以孤注一掷,拼了性命,也要解了展昭之危.

      展昭除了胸前伤口并无内伤,惊见白玉堂掉下,跃到他身边扶他起来,白玉堂拿过画影拄地,一手扶住展昭手臂,温热的暖意直达心头,双唇勾起弧线.目光晶亮,戏谑笑道
      "懒猫....睡醒了..."
      又咳出血来,展昭拿手替他擦血,经年累月握剑的粗糙手指抹上面颊怎么也擦不干净,惨白的脸,煞白的嘴唇,抹不掉的红色血污,带动触目惊心的疼,展昭停下手指,忽觉心空了.

      柔声问道:你可有受伤?"
      知道展昭是问自己跌下时受伤深浅,忆起两人弄到今日局面都怪展昭,当下气闷,
      他白五爷何时这么狼狈过,恨声道
      "你也....跌下来..试试"
      展昭沉默不语.
      见展昭不答话,转头去看,见从来都是儒雅清和的脸上满是痛苦内疚,心被狠扯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更恼了.
      "只是...痿了脚"
      声音少了平日清亮,沉沉的透着不安.

      展昭心中做疼,尚未及言语,突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开,回首看见古擎顺一掌印上白玉堂左肩,
      巨大的震力使白玉堂锁骨,上臂骨头碎裂,当胸喷出一口鲜血,溅了古擎顺一身.
      人,扑身倒下.
      展昭红了眼,挑刀向古擎顺扑去.

      古擎顺暗施偷袭,本是立了心,拼着挨白玉堂一剑,也要取展昭性命.不料千钧一发之间,白玉堂将展昭推开,自己挨了那掌足以碎石的劲力.
      几次三翻没除掉心头大患,又被狂怒的展昭缠住不放,古擎顺不由心头发寒.招式也多出了几分怯懦.边退边唤
      "颜波"

      颜波欺向倒地不起的白玉堂,观察半响,射出一颗矿石打在白玉堂碎裂的左肩。
      白玉堂黑发覆面,似是昏迷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颜波精瘦的脸上,嘴皮放心的一翻,笑了.
      展昭被古擎顺引远,想抽身来救。
      古擎顺一改退势,使用不要命的打法上前缠住,眼看远水解不了近火,展昭心急如焚.
      那边颜波小心谨慎的走到白玉堂身前,刀高举过头顶.猛然劈下,展昭只觉心胆俱裂。

      耳听一声惨叫,趁古擎顺一楞神的档,刀势一紧,逼退古擎顺,奔回白玉堂身边。
      原来,白玉堂早已醒来,将计就计,画影闪电般趁势戳进了颜波肚子,可惜手中乏力,后劲不足,教他逃了一命.

      双方各有一伤,两边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白玉堂脱力的靠在展昭怀中,长发低垂,白衣染血,斑斑血迹撒在白衣上如同雪地里落梅点点,妖冶绚烂的燃烧,夺人心魄.
      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现在很脆弱,可是古擎顺不敢这么想,颜波也不敢这么想,所有经历过今天这一幕的人都不敢这么想.

      展昭搂他入怀,扯碎衣裳替白玉堂固定肩伤,白玉堂轻靠在他肩头,附耳说道"待会我来挡他二人,你领众人逃出去"
      展昭闻言全身僵硬,白玉堂知他不愿,急道"你忘了你放的炸药吗?时间不多,必须要一个熟路的人领他们出去,"抬头看他,晶亮的眸子露出一丝苦笑"我内力耗去大半,脚又伤了,自然是我留下"
      展昭明白,白玉堂何止脚伤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哪处没伤。
      自从白玉堂出了石室后,一番极力奔驰,几番打斗,身上鞭伤早就裂开,血流不止,更兼身受内伤,内力几乎全无,留他下来,无疑羊入虎口。

      闭眼,将痛苦埋进眼底,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会心软留下,留下几百人性命陪葬.
      "好"几乎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声音.就着两人互相依偎的姿态,将掌抵他背心送入内力.
      眼前一场恶战确实需要补充内力,白玉堂也不加拒绝,默默闭眼,调息.
      睁开眼,白玉堂眼中精芒闪动,暴喝一声"走"骤有白影腾起,凌空掠过。
      人已拿剑挡在古擎顺和颜波面前.

      古擎顺和颜波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二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反而倒退几步,不敢轻易出手.
      展昭抄起一把碎石,急光电掣几个起落,用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将四周守卫悉数摞倒,指挥几个苦力将他们抬了,向外奔去.
      古擎顺气的脸色煞白,大怒"走得掉么!"拿刀欲追,被白玉堂拦住.
      气极,也不说话,举刀就劈.

      白玉堂持画影单臂接了.面色优雅从容,心中暗惊古擎顺功力深厚,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古擎顺凶恶的瞪他,一改平日佛样慈祥的面孔,钢铁般粗壮的左手五指凌厉抓他骨折左肩.
      背后颜波也手持铁扇暗地袭来.

      展昭领着众人尽力飞奔,恨不能背生双翼,偏偏路上机关重重,又领了一大群人,进度甚慢.心中焦急,夕日清亮从容的墨眸如点了一团火,满溢焦躁不安.

      这边白玉堂一人抵挡两大高手,体力不支,面色惨白,牙关紧咬,硬撑着没昏过去.
      转眼,身上又被铁扇带出几道伤口.心中对颜波大感恼火。
      此人武艺精湛,小心谨慎,铁扇专攻他伤腿,左肩。心中正在思量,铁扇又从右下方诡异袭来,心念电转,跃及空中,以手中画影格他铁扇,露出背后空挡.
      古擎顺巨掌悄无声息从背后拍来,白玉堂衣衫翩绋,鬼魅般以毫厘之差避开,两人相撞,大惊,急撤手.
      白玉堂轻功了得,脚不沾地,人已飘闪至颜波身后,剑如灵蛇,抖腕噬出,一剑穿心.

      古擎顺神色大变,眉头皱起,狠狠一掌拍来,白玉堂劲力已歇,画影又插在颜波身上,情知这掌躲不过,运气于背,接他一掌.
      背后一股巨大的劲力撞来,身子猛然一轻,手牢牢握住画影,人震飞在半空中,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坑壁上,摔倒在地.
      颜波的身子被画影依着巨大的惯性划开头颅,脑浆,骨髓混合心,肺内脏,红红白白如惊涛拍岸的飞沫,洒了一空,流了一地.整个人萎在地上像秋枯的菟丝草.
      哦,不是整个人;是两个半人。

      古擎顺挪动脚步,嘿嘿的笑,恨不得立即杀了他.
      白玉堂心中愉快,手扶坑壁,闷笑,呼呼的喘气,打着颤靠着坑壁立起.
      乱发散披身上,口中不停的涌出血来,胸前衣衫尽湿,坑壁上印起一溜的血手印。
      虽摸样狼狈,全身染血.却是俊美无铸,眼中更有光华闪动,奕奕生辉.
      真真是铁骨铮铮,风华绝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好男儿.

      古擎顺惨然的望着重新爬起来的白玉堂.脸色灰惨惨的直比浊泥入雪.
      他实在不懂,白玉堂还算不算是个人,受了那么多,那么重的伤,竟还能站起来.
      那一掌他已使出全力,换做其他未受伤的人,也会心脉尽断,体力不支,受不住痛苦昏迷倒地,
      为什么他还能支持不倒?反正是快死的人,昏过去不是更痛快吗?
      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他哪来那么大的力量?
      他真是内力惊人吗?

      空气如同一张湿纸,沉闷的堵人呼吸,古擎顺心中沉沉,莫名其妙的闪过一丝不安,对面屹立不倒的身影形成一种巨大的压力,这股强大的压力纵使他横行江湖几十年也从没遇到过,一定要尽快杀了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猫儿应该快到出口了,看着越走越近,全身戒备的古擎顺,白玉堂突儿觉得,这样还真像一只竖起毫毛,充满敌意的猫啊,实在想笑,任谁都瞧得出来,他已是强弩之末,恐怕一个孩童也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偏这老狐狸如临大敌,每行一步都像要拉他入地狱似的,脸上吓出了密集的汗,当真是平常油吃多了.不放点出来都不行.

      其实想想也对,坑洞即将爆炸,以白玉堂平日的身手,就算将轻功发挥到及至,尚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出去,何况古擎顺一直被瞒在鼓里.只是看他这么猫步,很想再踹他一脚.
      心中虽这么想,白玉堂哪还有动弹的力气,全身像跌到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全靠一股毅力撑着,才能勉强靠着坑壁站起.
      无味的咋唇,黑亮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有人陪葬的感觉也不错.可惜坑洞里没有好酒,临死前不能喝上一口女儿红,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眼睁睁看着钢刀劈过来,明晃亮眼,不躲,不闪.
      画影只提到胸前,吭的一声响,普通的青钢刀竟只缺了个小口,白影震飞,带出一串血沫,从不离手的画影躺在地上清鸣.

      古擎顺略震,狂喜,他本只为试探.怎料白玉堂连剑也握不住,趴在地上大口吐血.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丢了钢刀,欲以肉掌取他性命.
      "哼,也不过如此"古擎顺冷笑道"为了个展昭,赔了你性命,白玉堂,你可真大方,你以为展昭真能为你报仇吗?官府中人,哪个不是沽名钓誉,杀了你,爷爷我换个地方,一样逍遥快活,天大地大,谁管得了我"

      白玉堂怒极,实在不甘心比这恶人先死,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缓缓站起身来。
      雪白的脸色,惨淡的唇,傲气飞扬的神态,猩红的血涌下嘴角,偏添了一许惊天灭地的艳红.欲张口说话,喉中却满溢血痰,只闻嘎嘎作响,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神情却是不屈不饶,任谁都不能屈服。眼神凌厉寒冷,就是恶人也惊了心。

      古擎顺面皮跳了跳,左眼抖个不停.不再细想,飞身扑来,凶狠至极。
      哪知白玉堂早已站立不住,被劲气一冲,跌坐在地。
      古擎顺收势不及,一头栽进大坑洞里.心里气急,落地后施展轻功一跃而起。
      白玉堂拾起画影尽力掷出,以小佛门手法掷出的画影转成白白的圆光,稍纵既逝,诡秘奇邪,光华可比日月.
      古擎顺人在空中无法借力,虽硬生生吸一口气,将身子拔高一丈,又哪里躲得过画影锋芒,一声惨叫,被画影拦腰斩断.

      躺在地上,白玉堂心情大好,泰然自若,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季节,陷空岛该是骄阳明媚,只盼四位哥哥不要太伤心就好,
      娘,对不起了,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答应过你好好保重自己的,现在做不到了,
      兆兰,兆惠,月华,许久不见,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对了,答应小侄儿的七宝玲珑塔还没做完,那小子,很烦人的,
      猫儿,猫儿,你脱险了吗?人都救出去了吗?好累啊,好想美美睡一觉.

      展昭托着两个人,争分夺秒飞奔,感到身后坑壁震动,暗道不好,刚用缓力将手边二人推出,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卷起翻滚,磕磕绊绊甩出矿外.
      脸色泛青,晕头转向的爬起。

      转头,看见终身难忘的一幕.

      人,
      总是要,
      失去后,
      才知道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面前的山,像孩童积木样倒塌,
      一大堆的废墟,无数的尘土,弥漫浓浓的烟幕.
      .....全面崩溃.

      这些天,一直下着雨,六月雨,不寻常.
      挖掘工作已经进行了两天。
      雨天,让进度变得更慢.
      人们说,烟雾散尽后,看见一个蓝影在挖土,也不知已经挖了多久,手上血淋淋的,叫他,没有反应.只不停的挖.
      人们说,展护卫拿着金牌,仗了官威,借了三营两州的官府来挖土.那些领兵打仗的人不见得官职比他小.却听了他的话.
      人们说,埋在土中的是英雄,是大官,是朋友,但更多的人相信是展大人的红颜知己,怀着各种心思,相识的人,不相识的人,远处的人,近处的人,都赶来挖土.

      "大人,歇歇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面前的人劝道。
      两天了,谁也不知道展大人有没有听到,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的挖,不停的挖.
      叹气,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这和他所听闻的御猫展昭大相径庭.
      那个温柔的,和颜悦色的,面上总是挂着三分笑的,对人温文有礼,作事极讲分寸,有张有弛的,真是面前这个人.
      脸黑黑的展昭,谁也没有看到过,这样下去,一干人等,谁也不敢休息,可是再这样挖下去,还没找到尸首,他们会先累死的.
      唉....又是一声长叹.

      没有感觉,不会饿,也不会痛,
      盯着鲜血淋漓的手指,看着满目创痍,还没找到,要快,要快,玉堂,他还在等我
      风唳唳的过,呜啦啦的响.徒劳无功弥漫在空气里.
      废墟,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白玉堂"声嘶震天,语音在空旷的风中飘荡,超负荷的身体终于受不住多日疲累,轰然倒地,

      地,
      愁云惨雾;
      天,
      阴着脸哭泣。
      不周山倒,水覆倾.
      只是这水从何而来?
      不知,
      只是,不知.............

      高床软枕,轻纱被褥,焚着一炉檀香,幽幽远远.
      "展大人,您醒了"脑中片刻空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一天两夜,您身体真好,到底是练武的人"想起来了,身子猛然一抖,
      劈手抓过小厮,"白玉堂哩?救出来没?人在哪儿?"
      楸住衣领,不能呼吸,小厮脸都吓绿了,"在.在.在..."
      "在哪里?"
      "咳,咳....."
      "说"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放松双手.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逮着空,拼命呼吸,生怕说慢了,那双大手又掐过来.
      "是挖出来几个人.."眼前一花,门被撞得咯啦作响,风冷咻咻的灌进脖子,打个寒战.
      "还没说完哩"不满的小声嘀咕,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嗫嚅"不过,没有一个活人."

      没有活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挖到底了,找到众多被压瘪的尸体,尸体没有血流出来,很明显矿塌之前就被人杀死的,伤口整齐,利落,是用剑高手.
      没有痛苦,如此倒显得是用剑人的慈悲了.
      因为也有零零落落的尸体,再被压瘪了,泡涨了,扭七糟八的,形成鲜明对比,看得人恶心想吐.

      仵作一个个的数,展昭眼睛睁得铜铃大,清瘦了,颧骨突起,越发像只猫,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哩?
      颜波,古擎顺都找到了,怎么偏偏没有白玉堂?连不知名老人的头都找着了,怎么偏偏没看到白色衣衫的一角踪影?
      玉堂,你在哪里?

      双手撑地,眼角慢慢湿润,捏了满手的碎石,扎破皮,刺进肉,不觉.
      迷迷糊糊中,天放晴了,许久不见的阳光撒下来,晒得人暖洋洋,浑身舒坦.
      眼睛被阳光刺得晃眼,微眯.
      不对,这个角度,阳光不会刺入眼睛.
      山壁尽头,露出毫厘的剑头探出呼吸,阳光暖暖的包围四周,洒给它一层莹白透金的光,婷婷萦绕.

      挖开沙土,不敢置信,里面反盖着一辆运矿用的推车,众人发出欢呼。
      画影,薄而韧,莹白透金的剑,剑身如脚,斜斜的弯进推车,骄傲的伫立。
      掀掉推车的瞬间,受了千万斤重压,始终不折的剑,完成它的使命,亢当而断。
      不屈的剑,声若龙吟,绕粱三日.
      车下的人,画眉微蹙,鼻若悬胆,凤目微凝,一身白衣被浓血浸至坚韧深绛,染成铁血莲花.
      伸手去探鼻息,心拧成了钢丝弦,控制不住的微颤.
      狂喜,底下的人还有呼吸.
      搂他入怀,就这样,再也不想松手.

      人一出生就必须学会等待.
      漫长的等待过程既痛苦又甜蜜.能够等待,意味了希望.
      白玉堂昏迷了四天,展昭等待了四天.
      光阴似沙漏,从指缝中过,在等待的人看来,一颗沙粒足以绵延成千千万万个日出月落.

      四天,蓝影始终守侯在床前.相聚相依,不离不弃.
      躺在床上的人苍白了脸,夕日光洁饱满的唇离了主人的飞扬跳脱也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变得干裂粗糙。
      叹一声.
      拿过棉布轻拭白玉堂的唇,如桔瓣般卷起的唇皮.干得烫心,时时拿水去湿润也不见成效.
      想得入神,停下手,眼光追随失去光泽的唇瓣描绘弧形。
      往日,这唇就这么浅浅荡开弧线,轻轻一笑,勾尽了天下女儿心.
      掀开被角,将他的手小心包入掌中,一股浑厚的内劲,缓缓送入虚弱的体内。不经意的摩挲握住的手掌,惊诧掌心中的顺滑,从来不曾细看,挥剑时狠辣无情的手,如白玉扇骨般纤长细致,本是坚韧有力经年握剑的手,此刻却无力的低垂。
      展昭凭添几分酸楚.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会落得如此,

      将药碗搁置床头,展昭半倚半坐小心地将伤痕累累的身体抱起,
      定定的凝视白莲般雅致的容貌.从不曾想过,那抹飞扬天际的白也有安静卧床的一天,
      多日不曾进食,雪纺蚕衣裹住的躯体日渐瘦弱,头无力的斜垂胸前,青白的脸色看不到往日气死猫的嚣张气焰.
      静静沉睡的样子陌生的叫人心碎.
      端起药碗,吹凉,凑唇试温,这些,他从不曾叫人插手帮忙,怕仆人粗手粗脚,弄伤了小白鼠。
      带他回来时,满身的血衣,遍体鳞伤的肌肤,肉碎骨断的左肩.至今还清晰的在他眼前晃动。
      眼心疼的微眯,掌心轻抚怀中人脸颊.温暖的轻柔触感慢慢将失落的心填满。
      这一切都是他给的,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再也,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伤.
      放下碗,手指却不舍得离开,深黑的眸子满布无可掩饰的忧愁。
      无言的,默默挽起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慢慢梳理.
      险些,再也看不到这抹飞扬的灵魂.

      微拽的烛火,摇晃了一室碎影.
      床上的人轻吟一声,惊醒了趴在床头浅眠的人.
      "玉堂"粲然而笑,驱散满室落影,温润的眼眸定定的看他,柔得要滴出水来,原来,失而复得的喜悦这样简单.
      "臭猫,还我画影来"一睁眼就见这猫,满脸歉疚的笑意让他不舒服,干吗这样笑,他白玉堂潇洒自在,傲笑江湖,才不是为了某只猫弄到如此狼狈.
      画影剑身细薄,撑万千斤巨石必折,他又如何不知,向这猫儿讨要画影,除去对剑的不舍外,更不想见这猫儿罗罗嗦嗦.
      只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从来傲笑天下的人,最看不得的莫过于眼前一双忧郁的眼睛.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就是他欠他的.以他记仇的个性,该是睚眦必报.
      不需言语,他又何尝不知,这老鼠怕他内疚,故意撇开话题.
      什么为国为民.忠君忠义,此刻全部抛掷脑后,
      敌不过眼前人的再度睁眸.

      假山参差,流水汩汩,县衙的小园布局如行云流水,在北国带出江南水乡的闲雅秀静.
      黎明,天还未见通亮,展昭拿了药正要去厨房,遇上匆匆赶来的衙役"大人,陷空岛四鼠到'
      语音相当轻巧,展大人严令,不许在院中喧哗,想来是怕吵了房中休养的人。
      衙役们也感到好奇,房中住的是什么人,竟能让展大人亲自服侍,各种各样的版本早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坊间更是热闹,说是展大人有了红颜知己,惹得众多女子暗中垂泪。不过展大人严禁他人踏入房间半步,是以大家都不得知.
      目送离去的昕长背影,衙役瞥一眼紧闭的房门,虽然,好奇难免,但犯不着拿前程冒险.

      柳丝垂落,蝉儿在苍郁的树上苦叫,水面荡起波纹,一圈一圈,连带亭亭的莲花在遮天的荷叶上轻晃.蜓儿扇动薄薄的翼飞过,小小的翼片仿佛也能带出一阵风.
      宋代的官俸比其他的朝代都多,真正的高薪养廉,小小的县衙庭院也布置得美焕美伦,被请入亭中的四位客人许是被热夏闹的,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好兴致.
      "展昭.我五弟怎么了?"卢方失了员外风范,气腾腾的问.
      四位兄弟在岛上避暑,接到飞鸽传书,言五弟病危,展昭信中尽道是为己所累,急冲冲赶来,脾气自然不好.
      "五弟醒了,昨晚吃过药,正睡着."当下将事情起因说了一遍.
      韩彰听后首先表示不满,"哼,展大人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又怎会把我们这些乡野草民的话放在心上,没追究五弟一个诬告之罪,展大人也满对得起我家五弟了"彻地鼠心里有气,阴阴沉沉嘲讽.
      '非也,御猫展昭,展南侠,谁人不知,'蒋平羽扇一摇,接口道"做事情当然有考虑,何况办案子,讲究铁证如山,这怪不得展大人,只能怪我们五弟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坏了展大人的计划."
      徐庆可没他兄弟耐性好,来了许久还没见着五弟,揪住展昭问道"你还罗嗦什么?快些带我们去看看五弟怎么样了"

      从白玉堂房中悄悄出来,见白玉堂伤势好转,四人心头闷气消了许多.
      "展大人,五弟打扰多时,我们现在就带五弟回去,不知展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卢方抱拳一拱,说话软中带硬.
      "现在?"展昭没想到四鼠一来.立马要带人走.
      "怎么?展护卫还真要审讯五弟不成."四鼠面色不善.
      "当然不是。。.只是玉堂身子虚弱,何不休养些时日再走"
      "休养,五弟醒来怕是会被某只猫气到,哪里来的休养?"
      "二弟"卢方沉声一喝,拿出做大哥的威严.
      "多谢展大人关心,陷空岛别的没有,珍惜的药材倒是有一大堆,何况我卢方的医术也不是混假的,展大人尽可放心."

      可是,玉堂......
      还没醒来。。。

      苦夏,
      天上的太阳热烈烈的闹腾,云儿躲得无影无踪.
      四周静得一丝风也没有。
      院外,
      展昭亲手将一桶冰块放入车内,
      车里立刻沁出丝丝凉意,白衣公子在冰块围簇下睡得恬美.

      马鞭凌空一抽,“啪啦”一响,撕裂热夏苦闷的空气。
      展昭从来波澜不惊的眼里添了些许黯淡,
      就这样让他离开.....连一声道别也没有....
      转动的车轮带动落落浮尘,渐行渐远...
      拳头握紧,
      想抓住什么,
      是浮尘,还是猝然失落的感觉
      不去想,
      不必想,
      只是,
      友人的离别情.......罢了.

      回到开封府已经三个月了,展昭很忙,整天没日没夜的奔波查案,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忙。
      天气近秋,日头落得一日比一日早,酒楼的小厮在门前打扫,抬头看见天边晚霞,让斜抹的夕阳扯成一丝丝的绸带,镶了一色金边,甚是好看.
      “小二哥”,好听的青年男子声音响起,小二楞楞的回头,一个面带笑意.身穿红色官服,腰佩长剑的儒雅青年,站在面前.
      "展大人,今儿就忙完了吗,要点什么?"店小二觉得奇怪,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展大人这么早忙完回府.
      "来一壶女儿红"展昭笑意俨然,甚是喜悦.
      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了吗.店小二也跟着傻笑.

      夕阳晚照,拉长了路人的身影,红金的霞光独自将爱恋的目光彻底撒在红衣人的身上,晚风吹过,落叶噶啦噶啦的响,带来海棠阵阵清香.
      几片落叶飞过眼前,被夕阳的光线温柔透过,晕晕红红,晃出怀中醇酒色泽.
      红衣人颊含笑意,抱紧润滑的酒坛,仿佛闻到女儿红美酒的浓香.

      "包大人,展护卫走了?"
      公孙策身穿月白长衫,外套青色纱衣,手执一扇,一幅标准书生摸样踱来,看到包大人背负双手,站在院中.不由问道.
      "是啊,展护卫这一向辛苦了,刚刚向我告假一个月离开"包拯黑脸上没了平日里审案的威严,充满疼惜之情.
      "难为他了,那么多陈年旧案竟在三个月里办完了."公孙策又是心疼,又是侥幸.憔悴的脸上两只熊猫眼晃呀晃的.
      伸个懒腰,深呼吸,噢,今天天气真好!

      展昭回来后,拉着开封府众人疯狂办案,这几个月来,开封府里每个人都食不安稳,夜不成寐,体重直线下降.
      虽然这么尽心尽力很好,但很多案子根本不必急在一时,害得王裁缝连称开封府的衣服越来越不好做,拉着他直问,是不是府内在流行减肥.
      "这孩子一定有很要紧的事情赶着去做,我也不好相问,只能叫张龙,赵虎他们帮衬点了"
      黑黑的包子脸上眼眶深陷,因为脸太黑了,反而看不见熊猫眼.
      公孙先生觉得很不公平,也许,包大人是保养得宜的缘故,根本就没有熊猫眼.

      "老人家老了,不宜多做劳动,让年轻人多学学尊老的原则性问题也是不错的"
      包大人眯着眼睛,寻思起明年开这么一堂课,不行,还是改下个星期,越早越好,等展护卫回来,再给他单独补课.
      公孙先生刚郁闷回来,以袖掩口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谁叫他是人家的下属,天生就是凄惨的劳碌命.不知道展护卫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不对...重要的是这三个月的福利问题,
      公孙先生身付重任,正寻思着怎么向包大人开口.一转头,发现,包大人在暖暖阳光下站着睡着了.
      害得他也好想回房睡觉.

      剑,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
      因其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历朝王公帝候,文士侠客,商贾庶民,莫不以持之为荣。
      剑与艺,自古常纵横沙场,称霸武林,立身立国,行仁仗义,
      用剑者,招必,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飘洒轻快,矫健优美,

      然,剑虽多,宝剑却不可得,盖因帝王将相凡得一宝剑,必不想他人复得,逐杀剑师.
      是以,铸剑之秘不得传,除欧冶子,干将、莫邪之剑,无人能出其右.

      然,世间事,不必然.
      古越国良工欧治子有二徒,一名风胡子,一名薛烛。
      世人只道尽亡,不知薛家尚有后人传于世.得其秘.
      家训,不开炉,不铸剑,不为官,世代隐于民.
      是以埋于芥芥无名中,而他人不得知.

      展昭来时,薛冶的剑炉内炉火正盛.
      其山,山高岭峻,四季雾凝,铸炉位于地热中心.凡近炉丈余,其土皆赤,燎人掌心.炉内有熊熊火光冲天.十余丈外,坐落一泉,分二口涌出.清冽见底,一口冬日取水饮之,热如沸汤,一口夏日取水饮之,寒侵齿骨。周边草木得泉水滋润,树木葱郁,绿草长荫.
      此时满天时,汇聚地利,若再配以人和,则……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
      可惜铸剑的壮年汉子,虎背熊腰的,却愁眉紧锁,托腮猫腰一旁,盯着炉火凝神沉思,好似要将铸炉盯出个洞来,见故人来,懒得起身招呼.
      展昭也不以为意,自行取了茶叶,泡了沸水,坐定品茶.
      良久,汉子发出一声喊,"不行!"声如洪钟.
      望定展昭,目光如凝视铸炉,炯炯有神,问道
      "剑无铁,可行?"神情似乎展昭一直陪同他铸剑一般
      展昭亦放下茶杯,正色答道"不行"
      薛冶继续问道
      "剑无精,可行?"
      "不行"
      "剑无气,可行?"
      "不行"
      "剑无神,可行?"
      "不行"
      连答三个不行,见薛冶缓缓蹲下不语,展昭也不发问,继续坐下品茶.

      不知过了多久,薛冶站起来,叹一声,偌大的汉子,偏生愁眉苦脸的,问道,"兄弟,你来了."
      展昭一笑,眼神闪动"才来不久.大哥,剑,铸得怎么样了?"
      薛冶也不答话,进去屋里,捧出一把剑来.
      此剑寒光逼人、刃如霜雪,正是画影.如今断剑重连,依旧光辉夺目.
      薛冶却是浓眉紧蹙,连连摇头叹气,"兄弟,这剑,我是铸不成了,此剑已损精,气,神,如今重连,充其量可称为一把好剑,却失了它往日的灵气."
      展昭自是知道,往日这剑,宛如一团光华绽放而出,似出水的芙蓉般雍容而清冽,潇洒出尘,清灵若水,宛若使剑的人,是一把俗世中难得的灵剑。

      "画影"展昭喃喃念道。
      拿过剑,细细观看,抬头看向薛冶"大哥,可有补救的办法?"
      "有"薛冶一顿,看向展昭,侃侃而谈"剑是灵剑,甘心为他主人而断,想来此人必如剑,是个心高志傲,超凡脱俗的人物,若以断剑主人的血来润剑,则可补足剑之精,气,神."
      "不行,"展昭断然拒绝"他有伤在身,纵使来了,也受不住以血润剑"
      目光灼灼,沉吟半响,"大哥,我想以我的血一试"
      薛冶一楞,望展昭目光如炬,知他心意已决,疑道"你可知,如果你的血不能和剑相融,剑必毁"
      铸剑师从不铸必毁之剑.
      朗朗乾坤下,展昭似已有万千把握,了然于心,淡定而笑,。
      薛冶脸上放出异样的光彩,大喝"好!铸剑"
      铸剑,但求有缘.

      薛冶早有铸剑之意.薛家自隐居以来,虽立下不开炉,不铸剑,不为官,世代隐于民的祖训.却从未断铸剑之心.是以历尽千山万水,遍寻灵山圣泉,铁母神兵,每一代最大的心愿就是铸出一把剑,那剑炉之火,更是从未熄过.
      铸剑在真正的剑师心中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可传承天地.
      真正的剑师,为求铸出一把绝世神剑,亦可抛弃生命.

      起炉,融剑,注模,仔细观看,再起炉,融剑,注模。
      反复多次,薛冶终将剑一扔,进里屋取出一黑棉手套,探手入炉,火炉内连铁汁都能融化,温度极高,炽热异常。
      薛冶戴了状似黑棉的手套,额际冒出豆大的汗,咬牙在火炉顶内摸索.
      半响,拿出一个毫不起眼,看似黑碳的冒孔铁块,丢入火中与剑同炼.
      显然,两个物件熔点不同,画影早已融化为溜滑的铁汁,黑铁块在熔炉中还无半点融化的迹象.
      熔炼的关键是观察火候,此项全凭眼力,须剑师的功夫纯熟,炉火纯青.判断是否熔炼成熟。再挟出来煅打.

      轻不得,重不得,薛冶每一锤都精密准确,敲在铁块煅点上, 煅打之后.再继续煅烧。
      渐渐铁块融化,与画影的铁汁同为一体。
      再次起炉,注模。
      再挟出锤打时,薛冶头也不抬,喝一声,"展昭,放血"
      展昭凝神,抬腕一划,血流如汩汩泉水,滴上剑身,扑哧一声,化成袅袅白烟升起。
      热气蒸腾中,展昭依稀看到白影摸样.立时脸上带出无限笑意.
      薛冶观察半响,一锤落下.

      炉内的火烧了七天,薛冶锤了七天.展昭的血流了七天.
      在不停的熔炉,锤打,煅烧,过程中必须保持血流不断.让剑精,气,神与血脉相通.
      薛冶眼眶深陷,胡子拉匝的脸上面露笑意,可以出炉了.
      经煅烧锤打后的铁条,退去一身乌黑,通体银光闪耀,华盖日月.灵气迫人,直冲兜宵.

      出炉的,是剑的毛胚,要成剑,还得深加工.
      展昭失血过多,面色青白,浑身憔悴,盯住剑,眼中却光彩焕发,意欲留下帮忙,被薛冶裹了伤,赶回房里休息.

      要成剑,还得经过多次锤打,淬火,回火。
      三日,宝剑方出.
      薛冶全身湿透,心如鼓擂。
      炉身早就全体通红,纯净的焰色如马群有次序的奔腾。
      人一生只等一刻,最重要的一刻.
      突然炉中热气流蹿,如群马脱缰,火光如众星捧月,四散开来,居中呈现一剑,剑身透明。
      剑体突显之间只觉天地一片肃静,隐隐有光体流动,耀眼灿亮,穿梭喷薄欲出.
      薛冶匕首急透胸膛,血飞涌,被吸引直入剑身。
      方大笑,剑出.

      画影,精致优雅,天下无双的剑,融合了展昭精血,剑气大变,观剑身如星辰般高仁和贵,与阳光浑然一体.
      光华像清水漫过般从容而舒缓,剑未出,而剑气崇高巍峨,舞动有万千寒光,耀如日月,犀利凛凛不可犯.
      细观刃体,隐含波纹,其纹排列有序,精美绝伦,从剑身脊部到刃锋的两面斜坡并不是呈平面,而是带有几乎是平面的凸凹波坡,在光的作用下,产生一连串高光点的光波,光波随着剑的挥动向反方向流动,令人目眩。光的流动如此巧妙,深邃难测,夺人心魄.
      真是绝无仅有,静若处子,矫若游龙,性灵相通的绝世之剑.

      洗了发,理过须,薛冶郑重的将剑交给展昭
      "兄弟,你的剑"

      展昭拿剑在手,觉得如烙铁般烫
      那天,出剑时,烧了多日的剑炉腐朽的触手就碎,沙土般随了风,无影无踪,天上鸿雁折羽,大哥抓了一手的灰,风吹得林子呼啦啦的响.
      "大哥,你的剑炉"
      薛冶伸手打断他,哈哈的笑"那劳么子东西,提它做什么."
      见展昭面色不安,解释道"那剑炉处在地热上,又烧了几百年,内外煎熬,早就化了巴掌大一块精铁,去了它自然比土还不如,迟早是散,留着它做什么"
      意味深长的对他笑,"何况是为了兄弟的心上人,就当是哥哥送的贺礼了,什么时候请大哥喝喜酒啊?"

      "荷'展昭生生一口气哽在喉咙上,满面绯红,又气又窘,"大哥说哪里话,没的事"
      "怎么,保密呀?"薛冶不满,精光四射的大眼瞪他"好小子,会是坏了,不但瞒着不说,被哥看出来了还不认"
      "真没有"展昭急了。大哥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吧.好端端的扯上这个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没有,你小子面带桃花啊,"薛冶把剑一收"好,你今儿不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这把剑我可没收了"

      "怎么,您不会以为是这剑的主人吧?"展昭大悟.脑海里腾得想到那老找麻烦的白影.官场里丛不露半分心绪的俊脸登时红透了.
      "怎么不是"薛冶收了剑,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别说是把灵剑,你要什么样的剑我这里没有,折了她的剑,你大不了另找把好的赔她就是了,你宝贝的拿了断剑来求我替她重铸,兄弟,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明明知道我祖训不许后人铸剑,却还开口求我铸剑,不是重要的人,你会这样?"
      展昭无语,他本不是无理的人,明知有难处还强求人帮忙,孰轻孰重他自是知晓.

      薛冶看得高兴,得意的笑,眉飞色舞,又道"你哥哥铸剑的还不知道吗?断剑重铸,最忌讳两血相冲,只有心意相通,天定缘分的人才能铸剑得成,不损其辉,看看你的剑,融合了你们二人的特性,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哥,真的没有!!"展昭急于澄清,心焦不已,却是拿他兄弟没辙。
      "还说没有,哥又不会把那姑娘吃了"薛冶虎了脸.
      展昭心跳得慌,老哥这玩笑开大了,被白玉堂知道,那还不翻了天,最好的情况怕是被他拿剑追杀.
      想到小白鼠气得跳脚,拿剑追赶他的样子,展昭苦笑,他就知道,他这结拜兄弟什么都好,只要扯上铸剑的事,就认定了死理,拉不回来.
      秋娘叫,暖风吹,蝴蝶成双花成对.
      玉堂,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是,不顺着大哥的意,这剑,怕是一年半载也拿不回来.

      夜深露重,下山的路难行,树叶打散落辉,密密匝匝的投下阴影.
      展昭抬头望月,紧了紧背上长形包袱,不觉凝了一会儿神,只见淡淡的云片,拥着半轮明月,捧着细细落晖,从参差扶疏的树隙里,射将过来,野地里菊花,与初生的月影相掩映,越发显得十分娇媚。
      低回首,墨眸闪烁幽光,晶亮如星,带出浅浅笑意。尤记得那夜月圆,白影踏空,轻洒灵逸,潇然若仙.
      望向下山的路,掩饰不住兴奋,随口而歌,清风长啸,踏上归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