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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阳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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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走进来上座,想必就是屋主人了。
江林喝着茶打招呼,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甚至恬不知耻地讨要茶叶,“这茶挺好喝的,给我点带走呗。”
此人厚颜无耻已到穷凶极恶之境界。苏白摇摇头对江林下了结论。
屋主人看了眼江林,点了点头表示应允。简单的动作却儒雅之极。
不仅长得好,还大方。苏白看了眼江林,又看着屋主人,相信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猪还大。
“我叫何渡。”屋主人看向苏白,朝她颔首。
“你是何渡?”苏白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她看向江林,“何渡不是东西啊?”
下一秒江林的茶喷了出来,拍着手笑得不停,“何渡当然不是东西了……”
苏白窘迫地看何渡,恨不得把江林拍烂在这里。真是丢人啊,第一次见面在帅哥面前丢人就罢了,居然还说他不是东西。帅哥明鉴这一切都是江林这厮指使的,和她可没有一点关系。饶是如此在心里开脱,苏白还是不争气地把脸给窘红了。
“我叫苏白。”苏白慌忙地补救自己的形象,“我的意思是,何先生是人当然不是东西……啊呸,我是说,我也不是东西……啊呸呸……”
苏白越说越错,一旁的江林笑得越来越大声,“对对,你也不是个东西……”
“江林你更加不是东西!”苏白怒了,直接朝江林开骂。然而,她毕竟低估了江林的脸皮,就算挨了骂也丝毫没有不高兴或者能够侧面激起一些愧疚,相反的,此人笑得越发嘚瑟。
好容易他笑够了,终于开始说正事,“她沾了脏东西,要借你地方住几日。”
何渡点头同意,江林马上指使着两个小童子给苏白带路。就连苏白也要为他的不客气而羞愧了。但此时她确实很累了,于是跟着小童子去房间休息。
“今天这么大方?”书房只剩他二人,江林一手拖着凳子一手端着茶杯,索性坐到何渡跟前。
“你不像多管闲事之人,”何渡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开口,“如今出手必有原因。”
“你倒是了解我。”江林掏出桃木片给他,“那东西又出现了。”
何渡接过木片。这东西本是桃木雕刻而成,木质温润中正,如今却被一股黑气萦绕,隐隐有乌紫之色透过木质散开,“这是迟早的事。”
何渡对着桃木片捏了个诀,黑色瞬间退散,如同被净化一般。他把木片扔回江林,“这次的媒介是那个姑娘?”
“不像。”江林收好木片,“我能感应到她和那个东西有关系,但与以往不同,并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江林半晌没有说话,好似在斟酌着用词。何渡在一旁等着他,索性拿起竹简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
“以往的媒介,是‘那个东西’借助契合之人,一步步引导媒介完成所做之事后以血献祭。而这个苏白却一直处于被追杀状态,方式也是及其不讲究。与其说是引导不如说想抹杀她。”江林说。
“大概是到了揭开封印的时候了。”何渡悠悠然道,“一次次的献祭,‘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今非昔比。上次一战,我能清楚感到他的实力已经在你之上。你这个指引人也不嫌丢人?”
江林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重点说重点。”
“我们冥河一脉,每代两个传人。一为掌握净化之力,超度魑魅魍魉于彼岸的渡河人,一为武力震慑以暴制暴的指引人。”何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林,“我一直在想,究竟是‘那东西’的存在成就了我们冥河一脉,还是‘那东西’只是所谓正道冥河除魔卫道历程的一段路程。”
他们和那个东西的关系,用宿敌二字形容最为贴切。从记事起作为渡河人指引人之位的继承者,“那个东西”就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缠绕在生活中。何渡也曾问过上一任渡河人,所得到的结果却只是模棱两可的“冥河一脉子弟只需记住一生以阻挡淼胥为己任”。
没错,他们都称呼“那东西”为淼胥。
以水位媒,以灵为系,这是冥河一脉的传世灵言。这句话却在世代刻在他们脑海中的大恶之徒的名字上巧妙重合。所以江林和何渡二人才会刻意避免直呼其名,而以“那个东西”为代替。
“他究竟想干什么呢?”江林把玩着手里的茶壶。
“不管。”何渡抬手,眼眸中是看不透的幽光,“他成就的,我们去毁灭,他促使的,我们去阻挠,他求索的,我们去抢夺,既然这次他要的是‘抹杀’,那我冥河一派即是守护。”
苏白躺在古香古色的客房,身下是柔软的衾被,盖的是顺滑的丝锦,床上的轻帐摇摇曳曳,一盏百花灯点在堂中,灯光柔和给人安心之意。她盯着头顶雕饰繁复的床栏,想着小女童说的话。
十几分钟前,小女童带着她上了桃坞的二楼,进门的瞬间女童一手掌灯,一手在苏白后脑勺上方凭空画了个符文。虽然年岁尚小,她的手法却十分娴熟,行云流水之间符文已经完成。她身量不足,手臂完全绷直了才勉强够上,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符文突然发出灰黑的光。荧光映在女童的面容上,显得尤其诡异。
苏白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女童。
“阴阳两命,你便是来给大人添麻烦的?”小女童冷冷说道。
“阴阳两命?”苏白有些摸不清头脑,“什么意思?”
“大人收容你不是要你嚼舌根子。”
女童正要回答,小男童突然从楼道口闪出。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与年纪严重不符的严肃,女童好像被他警告的目光震慑住了,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男童把苏白请进屋内,点灯后便离去。整个过程礼数得体,但明显的疏离和冷漠让苏白非常不自在。
阴阳两命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和发生的这一切有关吗?
苏白躺在床上,房屋内的香薰透着淡淡的桃花和露水的香味,这种味道就像童年在大山里闻到的春天的气息。
苏白别看平时人挺和气搞怪好相处的,但童年生活可谓是坎坷。苏白是个孤儿,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直到两岁被一对慈祥的老夫妻领养回家。这对夫妻丈夫姓苏,妻子姓白,于是给她起了名字叫苏白。
苏白被这对夫妻领回乡下。他们的房子远离村庄建在山里,屋外就是一片桃林。春暖花开桃花灼灼夭夭,他们住在桃林里过着与世隔绝一般的生活。苏爷爷每天外出砍柴打猎,白奶奶在屋后种着两块小小的地,一家三口自给自足过得其乐融融。直到苏白五岁苏爷爷才送她下山读书。然后一直就住在学校过着寄居的生活。此后每年,苏白会收到爷爷奶奶给她的一笔钱,可是那个住了三年的桃树林,破旧但温馨的小木屋,却再也回不去了。
下山之时,白奶奶拉着她的手叮咛良久,小小的苏白还不明白即将等待她的是另一次抛弃。苏爷爷背着手背对着她,爷爷的年岁已经大了,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爷爷说:“阴阳两命,逃不过的。”
阴阳两命,究竟是什么呢?
苏白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命数太硬会克死身边人的缘故,可这么多年来除却每次放假她便无处可去外,一直和常人没有两样。直到这次米小的事情发生,她都快忘记这个有些拗口的词。
难道真的都是因为自己吗?
苏白想着,可是她太累了,这熏香又太让人安心,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白不知道的是,在她睡下的同时,桃坞的小女童敲开了书房的门。
“桃夭,你跟了我多久?”座上的何渡浅浅淡淡地开口,屋内灯火明亮,女童却不敢抬头看座上人的表情。她如此谦卑地跪着,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偶显神迹的神明。
“桃夭跟随大人已经十年。”女童猜测不到何渡的心思,她的声音除了恭敬更透漏出一丝恐惧。
“十年。”何渡颔首,“我教你的已经很多了。”他不再往后说,但桃夭全身却猛地一震,她颤抖着身体几乎匍匐在地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大人。”房门再次叩响,男童得到允许后躬身进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桃夭,咽下一声叹息,开脱道,“桃夭并非无礼逾矩,只是太担心大人了。”
何渡饶有兴味地看向男童,没有桃夭般几近敬畏的恭敬,男童扬起稚嫩的脸庞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何渡看着他突然笑了,“罢了,此时莫要再提。江林可是很聪明的,若让他知道阴阳双命的事,我便留不得你二人。”
明明说着威胁的话却笑得儒雅温和。男童得到许诺便躬身退下,桃夭仿佛得到圣谕般喜极而泣,匍匐着退向门外。快出门之时,何渡却叫住了她。
“桃夭,你为何不恨我?”
女童水一样的眸子看向何渡,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桃行恨我恨得可深呢。”何渡不再理会女童手忙脚乱地反驳,挥手示意她退下。
桃夭咬着下唇掩住门离开。
“你该像他一样的。”良久,何渡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