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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外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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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抱起小孩时已经晕了过去,想着平嬷嬷会医术和医馆的态度,刘如婼也就让抱回府里,哪曾想还未离去,周围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不过是金国的野种,也有那烂了心肺的人救他。”
“这个不知所谓的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人群中有人小心的说道:“看那马车像是叶府的。”
一听说是将军府的人,原本要挡住马车的人,也都往两边散去,不在议论纷纷。
刘如婼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孩子,当时没注意,如今倒是想起来了,这孩子的瞳孔,带着一丝淡蓝色。
平嬷嬷很担忧,刚刚外面的那一番话她也是听见了的,这事也是棘手。
“嬷嬷可信佛?佛常说因果,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如婼不紧不慢的说,拿着帕子慢慢的给那孩子搽脸,或许在开始是有些怕的,但想明白了也就不怕了,她不是个好人,却也有自己的一丝善念。
如果做对的事情还需要怕的话,那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刘如婼带着这个孩子回来的时候,秦管家吓了一大跳,就连叶无寻留下的亲卫也对她的行为不满,甚至他们看着这个衣衫偻烂的孩子眼底还有一丝的恨意,双手也紧握原本挂在腰间的剑。
秦管家上前说道:“少奶奶有所不知,这孩子都是苟且之辈所生,本就低贱,实在不是少奶奶可同情之人。”
秦管家只当少奶奶心善,不知内情,实情是,在马车上是刘如婼已经让丫鬟给她讲清楚了。
清平十二年前,蓟国和金国还是相安无事,有些小打小闹,譬如金国的马贼偷袭了蓟国的村庄,抢了多少多少的粮食,但两国边出还是有通婚的之人的。
清平十二年后,金国抢占了镇北堡,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烧伤,抢劫,□□。
至此两国交战,而那些与金国通婚之人都被视为叛徒,全部斩首,只有些小一点的孩子被留在了外城,不忍屠杀,让他们自生自灭。
镇北堡的外城就住着这样一群孩子,他们不知世事,恰逢大乱,也只能在外城苟且偷生。
丫鬟却说,那些在清平十二年里被□□的妇人生下的孩子也是往外城扔的,她们不远抚养金国的种,却又不忍心弑子,生下不过一两天便扔过去。还有红花巷的妓女们,若不小心生了孩子也是扔过去的,那些妓女们不是俘虏就是朝中被流放的人家,这种人是不想养着这些孩子的。
镇北堡的冬天一向寒冷,去年冬天,外城那里没熬过去的孩子不知死了多少个。
还常常有那些因金国而家破人亡而疯癫了的人,日日去找他们鞭笞泄愤。
叶无寻的亲卫常青上前对着刘如婼行完礼才说道:“少奶奶不知他们底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挽救叶将军的名声。”
镇北堡多是军人,想必在她当时出手那刻,叶家军在军中声名必定受损,不管她有没有带这孩子回来。叶家势大,早有人看不惯了,镇北堡的一把手谁都想做,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叶家,连皇帝也不见得多信任叶家,她今日在城中的一举一动必定会受人诟病而大肆宣扬。
而如今的问题是,那群城外的孩子如今也随着她一起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而镇北堡的人会放过他们吗?
她呢!有损叶家威严的她,将叶家推入人前的她,母家式微的她,会被怎样处置,叶家的人可会放过她?
常青是叶无寻信任的人,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只要刘如婼带着亲兵将那群低贱的孩子杀了,那么谁还会怀疑叶家亲近金国,镇北堡的人和军中的人只会大快人心,为此举而高兴。叶家在军中的声望也不会受损,而她也能好好的呆在叶家,受人尊敬。
在镇北堡,没有一个人是不恨金国的人,每个人都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吃了他们的肉,他们的亲人受金兵的凌辱而死,他们的朋友在战场上因金兵而死。
刘如婼看着平嬷嬷手里的孩子,她不过是想救人,却不知道到底是害了他们还是救了他们。
将孩子交给平嬷嬷,平嬷嬷带着去洗漱和治疗,这个宅子里交个其他的人,她都不放心,平嬷嬷当初与这些孩子一样受尽歧视和折磨,她相信平嬷嬷。
刘如婼对着常青说道:“我知你是为叶家好,但还请常大人和秦总管将这个宅子里的壮年全找来。我自有用处,待让你们看过一样东西后,随你们处置。”
秦管家和常青照办了,反正此时也不急于一时,看少奶奶样子也不像是毫无办法的。
刘如婼去房里看的时候那孩子正好醒了,见到刘如婼一句话也未说,只是磕头,平嬷嬷给他换上小厮穿的衣服略微有些大,只好向上挽了几圈。
他跪在哪儿只懵懂的说:“谢谢夫人相救。”
他本是出来求药的,他们那群孩子中,有好几个都生病了,却不想反倒被打了出来,本以为命就丢在哪儿,却被这位好心的夫人救了。他抬眼偷偷看了眼,只觉得再也没有见过比夫人更漂亮的人了。
小小的人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却不想全被上面的人看了去。刘如婼也是好笑,她从前就很是喜爱孩子,而眼前这个孩子还非常的可爱。一把抱住他,又吩咐嬷嬷准备可以出去了,秦管家和院子里的人也就看着自家少奶奶抱着那个孩子,吩咐他们们跟上。
刘如婼就抱着孩子往外城走,而她手里的小人,在她开始抱起时,还非常的僵硬,连大气也不敢出,紧紧的拽住刘如婼的肩膀,刘如婼抚慰的摸着他的背,他才放松开了,而后又有些挣扎,眼泪都出来。
弱弱的对着眼前怀抱温暖的女子道:“我...我是个不详的人,别人都说我是妖怪。夫人还是莫要抱我了,对夫人不好。”
小小的声音,但也足够刘如婼身后所有的人听清了。
那忍了许久的泪,唰的汹涌而下,他从未遇见过怎么好心的人,从未享受过如此温暖的怀抱,他从未被如此温柔的对待,但还不忍,不忍她会因为他而染上厄运。
刘如婼给他拂去眼角的泪,那颤抖的孩子,还是不敢睁开眼,他怕看见她眼里的嫌弃与厌恶。
“怎么会呢,你是个好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摸摸他的头又道:“你为了救你的同伴,勇敢的面对这个险恶的地方,你是个勇敢而又善良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小,足够身后的所有人听见了,孩子无坏心,坏的是人心。
怀里的小人,一下子就点亮了双眼,紧紧的搂着刘如婼的脖子,又压抑的哭了起来,别人都说他们是怪物,不详之人,可他是多么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孩子压抑的哭声响起,在渐黑的夜,显得格外的悲伤,而刘如婼身后的人也格外的沉默,连身旁的平嬷嬷也不住的抹眼泪,若她当年也是如此被人宽容,她不会独自闯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