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归属 ...
-
整整一晚,顾思言似乎在混沌迷茫的森林里渡过一场漫长的旅途,当阳光从迷雾的缝隙中穿刺而来时,她猛地清醒,梦中的一切散去,来不及追寻记忆的碎片,一股沉重感袭上头部,半坐起身,抵着太阳穴两边轻轻按着。
模糊不清的梦境和现实交织,陌生的味道,恍惚的人影,心头萦绕的却是熟悉的感觉,顾思言努力想要回想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只停留在晕眩感突然袭上的那一刻,接着便是一片混沌不清,
隐约听到客厅传来急促的门铃声,思言理理思绪走出房间。
尚菲雨看到短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不明就里匆匆赶过来,按了几次门铃却一直没有人回应,顾思言这几天的反常本就让她放心不下,刚才在路上又听说了昨晚娱乐厅里枪击的事情,自那晚在黑日食看到她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尚菲雨知道,顾思言在那里一定遇到了什么,以她的性格,那天很可能是去了黑日食,这会儿发了短信后,又没了动静,着实让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尚菲雨差点砸门而入时,门被打开,顾思言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凉意,小区的步道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已经起床漫步晨练。十二楼单人公寓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玻璃滑门撒了一室暖意。
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尚菲雨在确定顾思言没事后,到楼下简单买了早餐。
“你可真是的,发了短信后就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你晕在里面,差点报警了!。”
把打包盒里的稀粥倒进碗里,摆了摆桌上几样小菜,尚菲雨撇撇嘴,抱怨的语气里透着关心。
“短信?什么短信?”
顾思言刚洗完澡,擦着湿发走出来,把毛巾随意搭在一边,在餐桌旁坐下,对于尚菲雨的话表示不解。
“你给我发的短信啊,咯!”点开短信,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还有,昨天下午你是去了黑日食了吧?听说有人开枪,后来警察去了愣是没找着人,你没事吧?”
开枪?
这一件接着一件的,着实让顾思言一头雾水。尚菲雨说的枪击和短信,应该都是在她昏迷后发生的,对于昏迷,思言就算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联想当时的环境,也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至于企图,此刻她并无心去想,看着短信内容,是以她的口吻写的,号码也没有错,很可能,是送她回来的人发的,是谁那么了解她的人际生活,居住的地方,甚至朋友,顾思言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那种情况下出现,并救了自己的人,会是阿存吗?
若真是她,顾思言欣喜之余,却更加担心,不等自己醒来便离开,也没有留下任何暗示,显然,阿存要是真有意躲着自己,那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吧,就像小时候,有那么几次,阿存也是一声不吭的消失一整天,但第二天总会回来,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得追究太多原由,只是没想到,自那次生日后,阿存却是真的离开了。
顾思言并没有把被下药的事告诉尚菲雨,以尚菲雨的性格怕是会忿忿不平,把事情搅得天翻地覆,既然自己没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只不过,黑日食是去不得了,若那人真是阿存,若她真是有意躲避,也不可能再去那里。顾思言看着依旧带在手腕上的红绳,盘旋在心口的是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
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餐,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动身去医院上班。
西郊别院的天台上,何存脸色阴沉,扶着护栏的左手紧了又紧,刚才英老的警告犹言在耳,
“我绝不允许,对你的任务有任何影响的东西存在,不管是物,还是人!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终究还是把顾思言卷了进来,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却还是逃不过英老的眼睛,何存愤恨之下却也深感无力,自己所珍视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成为那个男人迫使自己屈服的把柄,
这一次,他居然还想故技重施,从小到大,愿意的不愿意的,一切如他所愿,却还要处处相逼,朋友、亲人,哪一样不是毁在他手里,如今,连顾思言也被他当作威胁控制自己的工具,何存恨透了这个人,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此,无奈于一个连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杀手,连死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说是选择。
“十七,怎么跑这来了。”
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何存稍放松了神色,转过身,来人是一男一女,年纪差不多在三十五岁左右。
“伍哥,静姐。”
何存向来人点头示意。
金伍和阿静是英老身边的左右手,阿存小时候大多是他们照顾长大的,三人的感情自是深厚,这也是阿存在组织里,难得留恋的一点温暖。
“这次大意抓错人,被对方摆了一道,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所幸损失也不大,老板也只是训了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阿行呢?”
何存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给自己打电话的高行,这次任务的失败,作为自己帮手的她,定是受到了英老的责罚,此时见不到人,何存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放心吧,小九只是被关了禁闭。”
金伍口中的小九,是高行的代号,和何存一样,在组织里她并没有名字,而“高行”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比起阿存,面对命运的高行显然更乐观一些,她曾说过,一个人连名字也没有太过可悲,既然不能选择命运,但至少要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
两人的人生有太多共同点,唯一不同的是,作为英老收养的孩子,高行并不是二十个孩子中的一个,自然也没有经历过那场残酷的生存搏斗,何存认识高行的时候,她已经是组织的一员,关于她的来历,阿存知道的并不多,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有机会成为同伴,相伴至今。
“你也知道,按组里的规矩,凡任务失败,轻者逐出组织,一辈子被打压无为,重者丢了命也是有的,老板这次,已经很宽容了。”
“哼,那我还真要谢谢他了。”
何存唇角撇过一丝冷笑,眼底的不屑显而易见。
“十七。”金伍低头沉吟一会儿后,抬头严肃地看着她,“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恨老板,只有你不行!”
对于何存的不屑一顾,金伍并没有动气,
稍作停顿,他将视线投向远处,在重新回到她身上后,放缓了语气,“你妈妈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若蓄谋陷害,见死不救也是意外的话,我无话可说!!”猛地抬头看向金伍,听到他提起母亲,何存少有的情绪激动。
“可他毕竟救了你!”
“我倒宁愿他杀了我。”也好过卑微屈辱地活着。
“十七,你…”情急之下,有些话将要脱口而出时,身旁的阿静拉了拉金伍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眼中的暗示,金伍适时转了话题
“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还有,任务期限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这次是挺棘手,万一要是毒素发作记得回来找我,别再像以前,碰到不愿意做的,宁愿硬扛着也不回来,那样对你的身体有极大的损害,知道吗!”
“嗯。”
此刻烦躁的情绪使何存并不想多说,转身走下天台,头也不回地离开别院,看着她消瘦单薄的背影,阿静和金伍无奈之下,更多的是痛惜。
出了别院,漫无目的地游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即使入了夜,也依旧繁华如昼,市中心商业街灯红酒绿,街头的年轻男女牵着手享受着幸福时光,中央广场的欧式喷泉随着音乐跳跃起伏,吸引了路人的目光,几个带着孩子的父母抱着自家的宝贝,驻足观赏,
何存坐在高处的石阶上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幸福的一家三口,有亲密的恋人,还有打闹嬉戏的朋友,却没有任何一样是属于自己的,偌大的城市,没有归属,然而最痛恨的地方却成了唯一的去处,多么讽刺。
一直紧绷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真正的脆弱,此时此刻,何存很想见顾思言,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便足够,心底的渴望翻涌而上,环抱着的双手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何存起身离开了广场,向来冷静自持的她,来不及克制席卷而来的情感,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顾思言家走去。
安平小区西栋楼下,簌簌冷风中,何存在楼前不远处的花圃边站着,双手插在衣兜里,挺着脊背,抬头数着楼层数,十二楼阳台漆黑一片,顾思言并不在家,失望之余正准备离开,转身的一霎,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四目相对,这突然的碰面,让何存一时愣在原地,她原本只是想最后再看她一眼便从此离开,没想到,百般处心积虑的躲避,最后却是这般天意弄人,
回过神的何存,意识到顾思言并不认识现在的自己,撇开眼,佯装陌生地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背对着渐行渐远,何存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随之而来的却是满满的落寞。
拖着疲惫的步伐,低着头,帽檐掩住了眼眶里涌上的酸涩。
“阿存?”
突然,久远而熟悉的呼唤从背后传来,何存下意识停了脚步,幽色的瞳孔紧缩,接着慢慢张大,这一停,却是再也回不了头,所有的刻意隐瞒不攻自破,没想到,两人竟是这样戏剧性的重逢。
原本只是凭着感觉的试探,却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顾思言此刻难以置信下,是无可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阿存,是你吗?”紧盯着昏黄路灯下,停下的黑色背影,顾思言再一次出言确认。
何存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转过身,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彷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抛开一切扰人的顾虑,任性地拥有,此刻从未有过的轻松。
目光的交织再也抵不住炽热的思念,不需要过多言语的说明,此刻,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所有的情感得到了它最为真实的释放。
两人在十四年后,这个初春的夜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