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凌展春

3、讲课

　　那一天，雪梅把我介绍给了她的学生，我把我的照相机拿了出来，给学生们照相，我在雪梅和她的学生中间，添油加醋地讲起我那些曾经去过的地方。讲雨后的黄山云天雾地，青岛早归的鱼船，香港的繁华……，总而言之，是天南地北地吹。那些孩子----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站在教室门口的雪梅，也配合地微笑。当她笑的时候，双眼傻傻地眯成一条弧线，笔直的鼻梁下那娇小的嘴有节奏地轻轻抽动，我看到整齐的牙齿洁白干净，晶莹剔透。那反射的弱弱的光映在我的视线里，其实她长得不是很好看。却有什么把我的心弦拉紧了，我的视线和她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她很快地低下头去。
　　我也觉得有一点尴尬，迅速地又讲起去采访出土文物现场的事。“那棺材出土的时候颜色还是很亮丽的，我们用了3台抽水机才把水抽干，棺木就现了出来。在场的人都惊叹了。埋了几千年的棺木，上面的颜色就像刚刚绘上去的一样，非常鲜亮……”
　　也许我讲得不错，反正车也没有来，我好象也不是很着急了。总之学生们要求我第二天又去给他们讲课，我答应了。晚上我没有回乡里的招待所，留宿在学校里。理由有点烂，一个是山路太远，二个是吃了这么多天的饭菜，我的胃还不是很能够适应。雪梅听了只是笑笑，晚上给我做了一顿饭，这是我下乡这么多天吃得最好的一顿，只有两个菜，一个是清炒南瓜花，另一个是霉干菜烧肉。吃完饭有学生送来了红薯，我们在操场点起了篝火，一边烤红薯一边闲聊。雪梅烤红薯的方式很怪，她先在地上挖个坑，把红薯全部都丢进去，然后在上面盖上一层薄土，在在土上生火。我奇怪地问：“这样也能熟吗？电影里不都是架在火上烤的吗？”
　　“呵呵。等会你尝尝，这样的烤红薯不会烤焦。”雪梅笑，“你从来都没有烤过红薯吗？”
　　“我……”我想起来一起床就已经准备好的中式早餐、西式早餐。在家里我连厨房都没进过，现在还能跟别人谈烤红薯，我容易吗我。“啊，我闻到香气了！”我赶紧抢着说。我使劲嗅嗅，“好象真的熟咧！”
　　“有吗？”雪梅有点怀疑，“这要比在火上架着烤要慢一些的。”
　　“嘿嘿” ，我干笑几声。
　　于是聊了起来，她是西部教育志愿者，来了半年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第一个月就回去了，剩下她。我才知道她其实比我大两岁，和我姐一年，她的话不多，好像总听到我在讲，而那天晚上我的话却特别多，我搜肠刮肚地抖出我浅薄的见识，真的，跟雪梅说话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己的浅薄，虽然我以前是那么不可一世，我甚至把别人的故事都加在了我的头上。我讲我们新闻部的处长，讲这次下乡的劳累奔波，讲那些我看不惯的同事，讲那些大腹便便却自以为是的领导，讲我的童年，讲我的生活……仿佛我可以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倾诉着一切，仿佛她一直都在我的生活中，只是许久没有见面，而现在又无意中碰在一起那种不期而遇的熟悉，让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之中。
　　一直到现在，只要是听到她的名字，我的心还会剧烈地跳，只要是看到她的笔迹，我的心还止不住地痛，我不知道心口的痛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我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充实了，我无时无刻都感受到生活的美妙，我知道我愿意和她到任何地方，我还知道我别无选择，爱来得那么快，我常常以为我一直都参与别人的故事，还在别人的舞台上演戏，可是现在我竟然成了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