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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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冬了，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泚朱怕冷，管家便将她移到府东的暖阁。
我这个妹妹，今年才不过十岁，还是一团白胖胖肉嘟嘟的样子，未长开。我长了她八岁，自然疼她，父亲自小也疼她，但倒不娇生惯养。她不挑食不闹郡主脾气，只是有一点，脑子不大灵光。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武临年初，当时我们一家子在南疆秋苑里住着，我跟着父亲练兵，母亲看着妹妹。
时值闽中闹饥荒，父亲已上表朝廷。而后两月，探子来报，朝廷的军饷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不好也不坏的消息——皇帝派了人来监视。
泚朱在家里闷了许久，许是整日跟着母亲做针线有些乏了。
有一日我从堂下经过，正要去集市中逛逛，听说海上来了几艘大客船。那些满身珠光宝气的商人运来了许多新奇玩意。泚朱嚷嚷着要去，我架不住她便答应了。
一到集市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我紧紧攥着泚朱肉肉的小手不敢松开。
我正寻思着去哪家酒坊里大吃大喝一顿。平时娘亲不让我出来，是怕我惹事生非，馋得我。
走了好一阵，泚朱便喘着气道：“哥哥……泚朱饿了，累了，走不动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好好，就去……”我一面说一面蹲下来背她。一路上，泚朱趴在我的背上，不住地问：“到了没？”“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呀？”
真是个小馋鬼。
为了不让娘亲发现，我特地找了最远最隐蔽的一家酒楼。
一进门，便瞧见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在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豪迈地划拳。他们的身上佩戴着大刀，看来是行商走船的人。
八闽的人就是这样豪爽大气，八闽的汉子也是说一不二。
我和泚朱往里头走，小二出来接客道：“哟，客官，单桌的已经没有了，您是否介意与那两位客官拼桌呢？”小二朝东窗下一张桌子努了努嘴。
也罢，小爷我今天就将就一下了。泚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爬上椅子与那两位攀谈起来。
我看其中一位蓝衣少年气宇不凡，风采隽秀，而另一位紫衣少女则轻灵明媚，举止娴雅，似乎是个侍女。
泚朱看起来尤其喜欢这两位，于是会甜甜地叫“哥哥”、“姐姐”，那少年便伸了玉白修长如葱根的手指在泚朱水嫩嫩的脸上掐了一把。
若换了旁人，身为亲哥哥我铁定怒了，可是对着眼前的少年，本王当时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许久后我便上来作揖：“在下傅云卿，字景琛，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那少年缓缓开口道：“沈誉。”
少女亦道：“萧濛。”
只因有缘，之后我便与沈誉畅谈了一宿，从北国的少数民族谈到八闽的海上商贾，从前朝西陈的投降讲到西南土匪又起，从儒家经典谈到三教合一。
有道是，天涯无处不知己，今此一相逢，才渐渐明白。
泚朱吃罢了饭，便靠着我睡着了，睡得咕噜咕噜打鼾。我背着她回府，她口水淌在我肩上道：“哥哥，我们明日还去找沈誉哥哥玩好不好？”
嗨，本王当时还纳闷，担心就此在泚朱心目中英勇神圣的地位会被动摇，差点没和沈誉那小子动起手来。
后来的事，也得亏他。
过了近两个月，我与沈誉渐渐混熟了。我这才告诉他我是闽中郡王，也才知道他是当朝礼部尚书沈大人的六儿子，这次是陪父亲奉旨南□□察民情的。
我们常常到武夷游山玩水，听山上清修的老道讲《南华经》。
泚朱每次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后来遇上荆棘丛林的，我拔剑挥舞，她便躲得远远的，最后索性躲到沈誉身后。
最后的最后，她拉的是沈誉的手。
我欲哭无泪，果然妹妹靠不住啊。
我孤零零地一人走在前头，握着剑在半空中寂寞地挥舞。
后来我们去游船，泚朱便会机灵地挨着沈誉坐，吃菜也要沈誉哥哥夹，下船也要沈誉哥哥抱……
更过分的是，泚朱居然将本王送给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小猪送给了沈誉。作为交换，沈誉送了一枚琉璃玉佩，虽是等价交换，但本王内心还是很不舒服。
本王当时觉得，本王快要失去小朱妹妹了。曾经她只会甜甜地叫我一人哥哥，只会在夕阳下笨拙地向我奔过来要我抱，只会主动牵我的手。
可是现在，沈誉，你把本王的妹妹还回来……
再后来，沈誉被本王成天这样念叨着，终于准备回北方。
送行的那日我并未告诉泚朱，她似乎有所察觉，几次三番地问我，我口严，硬是不说。
府里的奴才倒好，刚从集市上回来，一屁股蹲下来与泚朱说道：“沈公子要走了，郡主不去送送？”
泚朱听了这话，一溜烟地冲出了门，麻利地上了马。
要命的是，泚朱不会骑马。
我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泚朱没见着沈誉，半途马惊了，泚朱摔下马，伤及头部。
本王当时赶到时，泚朱倒在血泊中，半昏半醒，睁着迷离的眼睛。
本王当时差点没奔溃，要是再让本王瞧见沈誉，本王得与他好好谈谈。
泚朱这一摔，心智便再没长过，永远停留在七岁。
那年我记得最深刻的事，不是沈誉走了，而是我被父亲罚跪在庭下，泚朱头上还扎着绷带，却哭着闹着要哥哥抱。
但泚朱醒来后便忘记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只是，她不大爱笑了，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
叶子扑朔朔地落，某一日她突然问我：“沈誉是谁？”
我搔搔头说道：“那是隔、隔壁家六婶新养的大白鹅……可白了呢……要不，哥哥带你去看看？”
泚朱摇摇头。
“为何不想去？泚朱不是最喜欢大白鹅么？”
泚朱头低着，叹气一声，身旁的刺桐树叶落无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