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莫惆怅》弗宁

2、当蝴蝶飞过沧海（二）

　　天都黑了。
　　宋辰宁叹口气，托着小脑袋，盯着面前摊开的方格本。明明字还没写全，妈妈就要宋辰宁写日记，真是太欺负人了！
　　宋辰宁家住在机关大院里。她家隔壁住着一个老爷爷，他喜欢种种花草，两家之间有一个长长的花坛，宋辰宁的小房间的窗子就对着花坛开着。
　　房间里淡黄色的灯光充盈着整个房间，暖暖的荡漾着。小小的房间仿佛是装不下这绵绵的灯光，柔和的瀑布自窗口倾斜而下，淋湿了花坛里仰着白色小脑袋的花儿。
　　“哦，没事，你说。”妈妈在打电话。宋辰宁移开黏在花坛上的视线，转向门外，支楞起小耳朵。
　　什么情况，语音骤低？
　　宋辰宁挪挪屁股，还是听不到。站起来，还是听不到。她果断的、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谈话声清脆的跌进耳朵里。
　　世界上有些后悔就是你巴不得自己没有迈出那一步，没有好奇到听见别人不愿让你听见的。
　　   宋辰宁低下脑袋，慢腾腾的坐回椅子上。
　　刚才妈妈说，我最喜欢男孩了，哎，要是我想你一样生个男孩该多好。
　　语气很严肃，很认真，像宣誓一样真切。
　　“宋辰宁，日记写完没啊？”妈妈拿着手机，从客厅踱进来。
　　妈妈，我可以说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讲话么？
　　然而宋辰宁低着头，努力不让妈妈发现，擦了擦眼泪，“还没。”
　　“你写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写完？”妈妈步履匆匆的走进来，拿起她的日记本。日记本被泪水打湿了，字迹晕染开来，像一个涂了重重眼线的女人哭过后的脸。
　　“你这是怎么搞的，写个日记就不可以上心点？”妈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可是妈妈，你没看出来我现在是很伤心的样子吗？
　　妈妈手一挥，撕下宋辰宁憋了好久的几句话，一把揉成团，狠狠地扔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你还哭？你凭什么哭，布置的任务也不完成，有什么好哭的？给我写，不写完不准睡觉！”妈妈像一把机关枪，突突突地停不下来。她讲完了就走了出去，把门重重的摔上。
　　宋辰宁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努力不发出声音，怕妈妈再进来冲她发脾气。
　　窗底的花儿还在开心的沐浴着灯光，宋辰宁擦擦眼泪，接着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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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安，你可以不告诉胡老师我没签字吗？我只是忘了叫妈妈签字，我昨天真的读了课文的。”宋辰宁好言好语的说。
　　六岁的宋辰宁不知道，在六岁孩子的意识里，老师的话才是圣旨。林安安扬着小脑袋，留给宋辰宁的后脑勺上，马尾辫一跳一跳的。
　　“小组长检查完后把没签字的同学告诉我我。”胡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
　　教室里很安静，小组长们都摇头表示没有。坐在宋辰宁前面的林安安的马尾辫一动不动的，倒是她的手曲起来，胳膊肘撑在桌上。
　　“林安安，你们这组谁没签字？”
　　“宋辰宁没签字。”
　　在全班同学的眼睛聚集在她身上前，宋辰宁低下脑袋，脸变得通红。
　　真正令人难过的，不是别人盯着你，而是有人不允许你低下头，回避别人的视线。
　　“宋辰宁，你站起来。”尽管胡老师的语气很平静，但从她的金丝眼镜里反射出来的目光却是严厉的，“你的课文为什么没签字，你是不是没有读？”
　　“我读了。”宋辰宁小声的狡辩。她昨天并没有读，因为日记事件，她早就给忘了。今天早上想起来也不敢让余怒未消的妈妈签字。
　　“你读了为什么没签字？”
　　“我……忘了。”
　　这种无力的借口听在老师耳里就是顽固不化，并且是谎言。
　　“你给我站着上课。不，你到教室后面去站着，免得挡着别人了。”胡老师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平静的语气下是不容反抗的压制。
　　宋辰宁憋着眼泪，一步步慢吞吞的走到教室最后面，拿书挡着脸。
　　不一会儿，教室前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宋辰宁朦胧的看着眼泪滴在地上。她默默地想，这两天是不是哭的有点多。
　　放学时妈妈来接她，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因为昨天的妈妈变得无比糟糕的今天？
　　宋辰宁脚尖在地上钻了又钻，还是没说出真实想法。她低下头，淡淡的说，挺好的。
　　一边说挺好的，一边就想起课上的事，鼻子就酸了。
　　丢脸的今天要结束了，小辰宁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却不知道怎么迎接明天。
　　我们总说今天失败了，明天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是明天是今天的后续，谁也不会在天黑的一刹那忘记今天的一切，既然明天烙刻有昨天的回忆，有旧的，又怎么能叫崭新？
　　小辰宁还是睡着了，深深为明天担忧的她，梦里并没有一个不留情面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