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秋》珩玉君

2、君恩

　　及至乾清，拂英下了辇，也不使人入内通传，就径入内殿去了。其时御膳已尽数呈于桌上，陛下搁了手中的奏折，着二三目于赵氏身上，笑一句：“本是来伺候午膳的，偏妆得这样秀丽，是存了心要朕餐你么！”拂英听了，也羞赧地笑了，挪着小步子至人跟前，先同陛下礼过了，后扶人起身，搀着他到了桌前：“您可休要打趣妾了，方才夫人已训诫过，妾只一心服侍您，万不敢生了旁的心思。”周成听了这话，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于桌前坐了，只是囫囵吃几口。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或是酝酿已久的，他忽抬了头，眼绕了殿内一遭，几个宫人并御膳房的内侍便都退下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拂英处：“一心侍奉？你还欲瞒朕几时？——艳姬。”拂英正握着箸的手一下滞住了，她缓慢地抬起头，与人四目相对：“原来您早就知道了啊……对啊，一个丽字，妾便该想到了。”周成的语调渐沉，面容也仿佛附上了一层霜。周遭数十步，都是彻寒：“吴氏艳姬，秦王训练多年的细作——那么你也该知道，朕留你至今日，已是格外加恩了。”拂英起了身，敛裙于他身侧跪下，深拜一礼：“赵氏拂英，谢过您的恩。”话音弗落，她即将发间簪拔下。青丝落背，更添几分妩媚情致。这发簪虽看来寻常，却是异于常物的尖，艳姬捏着柄，猛一抬臂，就要将之刺入他的喉颈。周成却只冷面看着，无言，亦无所动。然而在簪就要抵到周成的颈时，突然停住了。
　　艳姬的双目已通红，泪润在眶里，却迟迟难以落下，她用颤抖着的声说：“您什么都能料到。这便是我所以喜欢您之处啊……”她微微一顿，正是动情之时，双臂已被陛下擎住按下，手中簪脆声落地，“大王说女子最忌生情，因为一沾情爱，一切都难了清了。可我偏偏……”此话未完，她的目光坚定起来，“拂英已谢过您，如今只剩艳姬——”一声笑，“您杀了艳姬吧。”周成只看着她，面上不曾起半分波澜：“死容易，生方难。朕已容了你三年，不妨再容你三年。每月初五，是你递送情报与秦国的日子，也将是朕幸你的日子，凡在你有生之年，朕保你恩宠不衰。”一顿，话锋即转，“但你这条命，已握在朕手里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生，臣不能不生。”艳姬闻言，泪终于是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她的身子一下软了，颓然跌坐在地上，良久无言。周成递了一只手给她，强拉她站了起来，提箸指一桌佳肴，声调恢复如常：“伺候朕用膳。”艳姬的目光只是空洞的，她拿帕拭了眼角的泪，嘴角又扬起秀丽如初的笑，好像仍是拂英，仍是丽嫔赵氏。然而满桌的菜到底无人再用了。
　　至午时四刻，张全领着几个内侍重又入了内殿，道是按陛下的吩咐，已将赏赐分别与了六宫，周成听罢点了点头，道已用过膳，令将剩菜撤了。拂英仍在周成身侧，颇有暧昧，周成亦将臂搭于其肩，将戏做足。未几，拂英向周成礼过，告退了。几日后，宫中曾有传闻，道是丽嫔离时双眼带有泪痕，不知其故。然而宫人到底只当那作无稽笑谈罢了，并不以为真。
　　当日晚，帝召刘贤至乾清偏殿。其时陛下正倚着榻闭目修神，听见一声请安，也不睁眼，径指了案几上的折子与书卷：“虽入了皇宫，也不必拘着，仍如府邸时那样，替朕将这些琐物理齐整。”刘贤稍一愣，即应了一声是，忙去拾掇了。虽是如从前一般的事，但位分不同，身份不同，到底使人觉得有几分不适应。她将余光扫过周成，只是片刻的愣神，手中的折子便一倾，险要落下。而压在最底下的一本，在不经意间被打开了。刘允急忙要将之合上收好，却在偶然一瞥间将目光停驻了：赵女乃细作，为秦所遣……其后更有秦国阴谋种种及其兵力，所言极详。而此折最末的署名，正是陈相之子陈寅与都尉齐戎。刘允的心蓦地漏了一拍，她何其聪颖，猛然便明白了陈氏所以能入主中宫，齐氏所以能封婕妤的缘故。而这一切，对外的解释只有一句：陈卿、齐卿极忠，三代侍君，数有功。

作者有话说

　　更的比较慢，但一定会尽己所能。若能得一二读者，就十分满意欣喜了。（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