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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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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兴元年,皇次子因病薨,苏昭仪晋位昭妃。
次年,四公主溺亡于临清池,高采女晋位宝林,其父擢升云南盐运使。
短短两年时间里,乾兴帝仅有的七个子女就已薨亡两人,乾兴帝为此头疼不已,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招惹了何方神圣,让自己后嗣折损。
与后宫不顺相伴的,还有前朝党派之争和边境战火之乱,乾兴帝整日愁眉深锁,做什么都索然无味,只得躲在上书房中一个人郁闷。
“见过德妃娘娘。”一众守卫见到德妃连忙行礼。
德妃摆摆手,淡淡地应了声:“免礼。”便径直走入内殿,并无人敢阻拦。
待她走入内殿,才发现这里早已聚集一众嫔妃。众人见她进殿,都连忙站起身来行礼,但她表情淡然,似并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冷淡道:“诸位在此久候了。”
“并不曾久候,妾身等也是刚来不久。”略带讨好的声音传来,德妃杨氏侧脸一瞥,却见是启祥宫的高宝林,因而想起她的丧女一事,问道:“高宝林想是身子修养得好了,也得空来这上书房与一众姐妹相伴。”
“妾身……”
高宝林话还未说完,就被款款而来的万宝林打断:“高宝林许是忘了,现下皇上的烦心事之一,正正有四公主溺毙之事。你这样一个做母亲的,却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死于非命,你可知这不仅仅是失职,更是杀害当朝皇嗣的死罪!皇上不曾降罪于你,反倒晋升你为宝林之位,要是我的话,就该一个人缩在承乾宫里感恩戴德了,是万万不敢出来见人的!”
这番话说得无比刻薄,不仅戳中高宝林丧女之痛,更讽刺其靠女儿之死上位。贤妃听得眉头皱起,心中颇为不快,想要反驳些什么,却看到在坐的一众嫔妃多是一副看热闹的嘴脸,想着就算自己此时替宝林高氏出了头也并不会对她如今的宫中地位有着丝毫的帮助,反而极有可能会牵连自己在这宫中的地位和声势,于是也就压回心头的一搓火,保持沉默。
但凡事总有异类。
即便众人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插手此事,但总有宸妃梅氏来做这么一个无心机的人。
“万宝林可知后宫之中禁提生杀之词?就冲你刚才那番言论,本宫就能治你个出言不逊之罪。更不谈你方才进殿大声喧哗,无视这殿中坐着的一干比你品阶更高的嫔妃。若是数罪齐发,又不知二公主是否能保住你这一条贱命呢?”宸妃一向因圣宠优渥为后宫嫔妃所忌惮,此番话一出,众人当即低下头来不敢直视,就连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万宝林也扑通一声跪地,并不敢多言辩驳,但她却侧脸瞥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德妃,希望德妃能出言相救。
可她盼来的,却与自己所想的天差地别。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德妃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轻轻道:“既然宸妃妹妹认定了万宝林有罪,何不就在近日就地处决了呢?也了却本宫一桩心事。”
万宝林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德妃,又惊恐地看看宸妃,却见宸妃绝美的唇角溢出一抹冷笑,一双美丽灵动的妙目此时正冒着阴寒的光,一反常态地跟德妃呛起声来:“姐姐这是想替自己开脱这治宮不严之罪?”
但德妃似乎并不以为意,语气里平静无波:“治宮不严又能有多大的罪过?不过也就是罚我的月银罢了,我又岂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只是这万宝林言行莽撞、目无法纪,切不可留在宫中祸害诸人。万一她冲撞了皇上和两位太后,牵连的可就不只是我一人了,后宫诸位掌事嫔妃以及女官都要连同受罚。难道,妹妹你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德妃之所以为德妃,正是以德行闻名,这一番话很快引来不少人的附和,面对众人的褒奖和奉承,德妃垂下眼帘,一副无比谦卑坦然的样子,宸妃梅氏气愤不已,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下她这副虚伪做作的假面,但她身处深宫多年,自然明白不可在人前失了气度和礼教的道理。她既不想就这样放过德妃和万宝林,又不能在人前发作。在这样痛苦的心理煎熬下,宸妃那平日里凝脂一般的肌肤此刻泛着铁青,怒态尽显。
见宸妃难堪,又看着这偏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一直站在殿口的范贵妃侍女馥芝在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暗示后连忙跑去找乾兴帝身边的侍监徐忠,却正好碰到徐忠前来宣口谕。
“徐公公,这偏殿之中聚集了众多娘娘主子,请问皇上究竟要宣哪一位觐见呢?”馥芝与徐忠是同乡,两人交情也颇好,因而两人聊起天来相当热络,说起些禁忌的话题来也并不怎么避讳。但徐忠显然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略带阴柔之气的脸冷着,并不说话。
馥芝觉察到徐忠的冷然,随即明白:“想必皇上此刻要公公传达的口谕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奴婢也绝不敢多嘴。”
两人沉默着同行至上书房偏殿,徐忠一开口便是惊呆众人:“皇上口谕,近日朕心甚躁,欲前往城郊巧梅园散心,为避劳师动众,一众后妃不必同往,德妃同行侍候即可。”
巧梅园乃乾兴帝为宠妃梅氏,也就是如今的宸贵妃所建,当时乾兴帝为了这斥资千万只博美人一笑的行为饱受诟病,不仅收到了无数大臣的奏疏,更是引来民怨沸腾。
多年来宸贵妃梅氏宠冠后宫,却不想在这节骨眼的时刻,不是她与乾兴帝同往这充满纪念意义的巧梅园,反遭德妃取而代之。比起之前的尴尬处境,眼下的宸妃才是气得不轻。
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范贵妃追问道:“敢问公公,这旨意确是无错吗?”
徐忠却好像早知会有此一问,行过礼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娘有疑问也是应该的,但皇上的旨意确是如此,杂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篡改皇上的旨意啊!”
“这倒也是,既然皇上钦点德妃姐姐随侍,妾身等也无话可说,但请公公叮嘱随行侍从一路上千万小心,切莫伤了皇上。”杨婕妤看似温柔地嘱咐,却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旁正在默默喝茶的德妃。
“这是自然。”徐忠谦卑地应道,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交汇,随即退下。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德妃砰地一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本宫先告辞了,诸位慢聊。”
看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宸妃气得不行,正愁无处发火,却见万宝林已站起身来准备同德妃离开,随即拍桌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叫你起来了?!你以为自己是谁?皇后娘娘吗?宝林万氏,罔顾宫中法纪,目无尊上,贬为庶人。来人,赐鸩酒!”然后,看也不看众人,甩袖离开,徒留身后一声又一声求饶的惨叫。
宸贵妃位重,又是宠冠六宫,她下的令,自然无人敢驳。
也不知是听不得这样惨烈的嘶吼声,还是觉着宝林万氏死不足惜,贤妃、范贵妃、杨婕妤等一干人等都相继离开,于是,原本吵嚷热闹的偏殿之中也就只剩下了两三名侍从、将被毒杀的宝林万氏,以及之前饱经羞辱的宝林高氏。
高宝林挥退侍从,蹲在哭喊得声嘶力竭的万氏面前,露出与平时的柔弱可怜完全不同的凶恶眼神,用冰一样的声音恶狠狠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女儿是死在你的手上,你也不要以为你和德妃那个贱人所做的事情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的报应来了,德妃也不远了!”说完作势将毒酒灌进万氏的口中,但她显然并不想死,一把将毒酒打翻在地不说,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倒高宝林,然后冲出偏殿,不要命地冲向永和宫向德妃求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消息传来,正在回长春宫的路上的贤妃掩嘴一笑,道:“这万宝林虽是无用之身,却能在这将死之际帮上本宫这最后一把,实属不易啊。”
“娘娘,这是何意?”侍女钧雅不解。
“此时万宝林向德妃求救,若是德妃相救,自然是公然与宸妃为敌,再加上今日巧梅园之事,二人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这于本宫而言,是一举两得;但以德妃那个阴狠的性子来看,她势必不会出手救下一个小小的万宝林,而是会将这场毒杀闹大,让皇上知道宸妃的狠辣手段,继而使得宸妃失宠 。”
“即便是宸妃娘娘失宠,可皇上对她旧情颇深,这么多年来都是专宠她一人,又怎么会被这么一件小事击垮呢?”钧雅更是不解,主子的话让她更明白,却也更糊涂。
贤妃见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只略笑一笑便道:“皇上素来偏爱宸妃,并不单单是为她的倾世容颜和绝世音舞,更是为了她的身世清白。梅氏一族世代隐居于君梅岛,虽是有着满腹经纶和治国之道也从不入仕途,有如此家族,皇上并不必担心对宸妃的宠幸会招来多少朝堂纷争,自然乐得自在。只不过近日有人自称是君梅岛梅氏后人,以家族之名前来求仕,不论这人的身份是真是假,都已经动摇了皇上对宸妃的信任,此时的单令杀宝林只会让陛下更加嫌恶宸妃梅氏。”
身在永和宫的德妃一挥衣袖,冷静地吩咐侍女姜兰:“宝林万氏已被废为庶人,却胆敢擅闯永和宫,实乃大逆不道,来人,赐杖毙。”
“娘娘,是在咱们的宫中,还是……”
“自然是在宸妃宫中了,”德妃的眼中透出狼一般狠毒的目光,“要她死的人是宸妃,本宫不过替她了结了这个没死成的贱人罢了。”
消息传来,钧雅惊讶万分,没想到真如主子所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贤妃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永和宫一向口风紧,即便是自己安排进去的眼线也从来不会这样快地回报消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