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可及》洛子期

2、迥异上司

　　毕业后的一个多月，我正在某个人潮涌动的大学生招聘会上投简历，就接到了大学室友辛怡的电话，“阿唐，你下周六的校友联谊会去不去参加啊？”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简历，有些艰难地从人堆挤出来，才开口，“这校友联谊会来的也有点晚吧，都毕业了一个多月了，才聚起来。”

　　辛怡不可置信地说：“你日子过糊涂了吧？这都忘了，这是学校组织的一年一度的校友联谊会呀。我们这届毕业生差不多都找到工作了，加上学校请的前几届优秀校友，这次聚会说白了就是让各行各业的校友都互相认识认识、交流交流，扩大下社交圈子，以后工作上相互照应些呗。”

　　我是在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读的大学，毕业后，自然而然留在本市工作，要去参加也挺方便的，不过……问题是我还没找着工作，去不是丢人嘛。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吧，到时候人一定很多，乱糟糟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辛怡这下却激动了起来，“你不是吧，在本市都不去。你不去谁陪我啊？我都买好来A市的火车票了，而且我把我们俩的名字都上报了，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参加聚会吗？”

　　大学三个室友都不是本地人，毕业后都没留在本市，说起来也就辛怡是本省的，估摸着我不会不去参加，就先买好票了。

　　“这可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去凑热闹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来多见见校友，说不定一不小心看对眼了一个，就成了。”辛怡调侃。

　　“您老还能有别的看对眼的男人？”我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自尽，哪壶不提提哪壶。

　　辛怡倒是“嘿嘿”一笑，说，“有啊有啊，肯定有的。”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手上那堆简历，有些苦恼，“好吧，估计也花不了多久，我到时候陪你去一下吧。”

　　辛怡立刻活过来了，用特大嗓门吼出来，“阿唐，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我下意识将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说：“你行行好，我的耳朵还想再坚持几十年呢。”

　　挂了电话以后，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正好我也没什么心情再投简历了，就就近找了家小面馆随便吃点填肚子。

　　刚点好面，手机又响起来了，一看是我妈打来的，我接通电话，“喂，妈。”

　　“唐唐，你刚和谁打电话呢？打你电话一直打不进。”

　　“是我大学室友辛怡，问我下周去不去参加大学聚会。”

　　“大学同学啊，多联系联系也好。”我妈说着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过来？你爸都开始碎碎念了。”

　　我被辛怡一个电话打得都忘了要和爸妈去饭店吃一顿的事了，被提醒了才想起来，“我都忘了，现在已经点好吃的了……要不明天再出去吃吧？”

　　“这不行，我和你爸空闲的时间本来就不固定，指不定明天又来什么项目了，到时候想一家一起出去吃顿饭都难了。”

　　“怎么会，你们每天都会下班，又不是没时间吃饭了。”我忍不住提出质疑。

　　“你还敢顶嘴了？你一个没工作也没谈恋爱的人，比我们还难请了啊！要是找到工作了，是不是要三天两口不着家了？”我妈拿出杀手锏，对我一顿冷嘲热讽。

　　“好好好，我刚才说笑的，我一定来，马上赶到。”我赶紧让步。

　　等我妈满意的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面馆的厨房，让服务员不用再上面了，就匆匆赶去餐厅。

　　*

　　找到我妈事先告诉我的包厢的时候，爸妈正头挨着头，表情凝重地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地讨论两句，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我敲了敲包厢的门，提醒他们，“爸妈。”

　　他们这才抬头瞥了我一眼，我爸对我招了招手，“女儿，你来啦，你先来点菜，我和你妈讨论点事情。”

　　我凑过去一看，居然在玩益智类的手机游戏。

　　爸妈都是搞科研的，经常把科研精神带入到平时生活里，比如上次为了研究做一盘糖醋排骨加入几克醋和酱油最符合我们家的口味，他们把里脊肉切成一样厚薄，做了好几盘的糖醋里脊，让我一盘盘尝过来，害得我一度对自己分辨不出有什么差别的味觉感到惶恐。

　　现在两位中年人玩个益智游戏都一本正经起来了，真是越活越天真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坐下来慢悠悠地翻起菜谱。

　　等我点好菜，看着菜一道道上来的时候，我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我筷子都掉了。随即，她大笑着说起了通关原理，并滑动起手机屏幕，说完，伴随着游戏通关的音效，我妈喝了口茶水，道：“苏正阳同志，怎么样，甘拜下风了吧？”

　　我爸这下就不高兴了，但是又自认技不如人，故作镇定道：“好了，既然过关了就不玩了，我们来点菜吧。”

　　我瞥了一眼餐桌，道：“菜都上的差不多了，看你们这么专心致志，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这家餐厅上菜可真速度，不会是事先烧好的吧？”我妈夹起一块糖醋里脊，上下左右观察了个遍。

　　“是你们玩得太久，忘了时间了吧。”我说。

　　爸妈又继续讨论回了刚才的游戏，我则对着桌上的美食风卷残云。

　　“女儿，你那边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妈话锋一转，忽然把话题丢给了我。

　　我顿时没了食欲，奄然道：“还没什么进展，他们看不上你女儿。”

　　我爸疑惑道：“你读的那个建华大学不是排名很靠前的重点大学吗？那些单位怎么看不上你呢？”

　　我妈见我苦恼的样子，良心发现，安慰起我来，“这个急不得，得看机遇。女儿，你也别丧气了。”

　　结果第二天，机遇真的来了。

　　我在床上安详地睡着，朦朦胧胧听到手机铃声，我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一串陌生号码。

　　这要放在以前，我一定会把手机调了静音继续睡，可现在局势不同——我正在求职。

　　我立马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一本正经地说：“喂，您好。”

　　果不其然，对面传来一个端庄地女声，“您好，请问是苏唐小姐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我继续一本正经。

　　“这里是盛法律师事务所，您之前投的简历基本符合我们事务所的条件，请问您今天下午一点半可以来参加面试吗？”

　　“可以，我会准时参加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呆坐着愣了好一会儿，盛法律师事务所……怎么听怎么熟悉。

　　对了，以前大学导师经常拿这间律师事务所打赢的案子做讲课案例。

　　又不对，我好像没有往盛法律师事务所这种一流的律师事务所投过简历，就算我投了简历，可我资历平平，怎么就进入面试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到了盛法律师事务所后，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我的资历无比惊艳，而是我沾了我爸妈的光。

　　眼前这位冯向恭律师问了我一些基本问题后，拍了拍我的肩说：“你要知道，我们事务所一般不会招没工作经验的菜鸟。这次破例招你进来，不仅是你父母拜托我来好好培养你，更是因为你因为我觉得你头脑机灵，跳了两级还能考进建华大学，还拿到了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一定是遗传了你父母的优良基因。”

　　在冯向恭肯定的眼神下，我谦虚地笑了一下，“冯律师过誉了。”

　　是了，我确实跳过两个年级。约莫是我爸妈教导有方，我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意外获得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的冠军了。爸妈坚信我是一个天才，向校方申请让我连跳四级，直接上六年级，遭到了校方义正言辞地拒绝。在双方洽谈后，我爸妈做了妥协，先跳两级试试效果。

　　于是，我成了班上年龄最小、个头最矮的女生。由于女生发育比男生普遍早两年，四年级的女生已经初显高挑，而男生仍旧乳臭未干。我陷入了平视男同学，仰视女同学的境地，一度难以自持。

　　并且，在之后的学习生涯中，我爸妈的观点得到证实，我的数学能力远高于常人水平，但是我的语文水平却是惨不忍睹，无论怎么弥补都只是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在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时，我自觉不甘心一辈子与枯燥的数字打交道，刚好我看了TVB振奋人心的连续剧——《律政新人王》，一时头脑发热选择了法学这个热血专业，可事实证明，我当时是多么愚不可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在我这个语文白菜眼里简直就是紧箍咒，不背心疼，背着头疼。

　　“律师刚起步的时候，有前辈指点很重要，我们所的林初蕾律师打官司就很出色，”冯向恭笑得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说，“我先安排你做她的律师助理，你可以跟着她学习学习，相信你很快就会接到自己的case。”

　　冯律师对我如此之器重，令我诚惶诚恐，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了链子。

　　所以我决定去熟悉一下我的直属上司，打探一些情报，以免之后出岔子。

　　林初蕾的办公室很好找，紧闭的红木门边上插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卡片。

　　可站在门前，我一时紧张了起来，毕竟我要跟着她混上好几月甚至几年，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就在我思考我的开场白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干脆利落。

　　我不住地抽动了下嘴角，随即提起笑容，回头道：“您应该就是林律师了，您好，我是您新的律师助理——苏唐。”

　　林初蕾是个很高挑的女人，穿着细长的深棕色高跟鞋，一套驼色套裙，衬得肤色白皙光亮，头发干净整齐的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略施粉黛，略微细长的眼睛却格外有神。可惜，嘴唇却紧绷着，没有任何表情。

　　“我刚听说了，你是建华大学应届毕业生，”林初蕾看了我一眼，便略过我，开了门，往办公室里走，“不过从你的简历上看，你资历平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中央空调的冷气特别足，我几乎要出一身冷汗，“是这样的……不过请您相信我，我会接下来的工作中加倍努力，弥补之前落下的。”

　　“你先别称呼我‘您’了，我们是同事关系，没有什么不同，”林初蕾皱了皱眉，坐到办公桌前顾自看起了手头的文件，“说说你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有什么计划。”

　　我顿了顿，“我想，刚开始这几个月，我会做好信息收集者、文件撰写者、案件协助者……”我把之前准备好的回答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打住，”林初蕾打断了我，“我要听到的不是这些。听说，你连国家司法考试都没考出来，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为什么？其实那次考试，我准备的很充分了，可偏偏在那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