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袖》月皎兮兮

8、人近天涯远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花袖起身，顾和光早已不在屋里了。昨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但烛台上点点红蜡却提醒着她那一切曾真实发生过。酒儿在屋外等了许久，听见屋中有了动静，才端着清水小心地走进屋子。伺候花袖洗漱完毕，酒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娘，江老先生和江大夫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何—呃—”酒儿突然顿住了，不知该如何称呼何光。花袖似是察觉到了酒儿的尴尬，开口说道：“你们唤他何先生吧。”酒儿点点头，为花袖挽了个发髻。花袖看着泛黄的铜镜里自己头顶的发髻，有些怔愣，是呀，她昨天已经成亲了，花袖在心底苦笑。
　　来到前厅，花袖又一次见到了江皓—江采云的义父。他苍老了许多，精神也十分不好。和三年前初见时已经大不相同。而顾和光坐在一旁，正和江采云说着些什么。见到她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谈话，江皓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花袖。花袖微微一笑，坐在了顾和光的身边。对江皓说道：“江老先生想必已经知道了，这就是我昨日嫁的夫君，何光。”江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末了，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二人要去京城了吧。”花袖点点头。顾和光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江采云却有些激动，急忙说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妨。我心里有数。”花袖打断了江采云的话，嘴角扬起一抹凄凉的笑。江采云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花袖的神色，却终究没说出口。花袖却突然起身走到江皓面前，行了个大礼，随即抬头，神色淡漠地说道：“这几年承蒙老先生照料，花袖感激不尽。花袖知道您身份特殊，但花袖只求江老先生答应花袖一件事—”花袖突然顿住，抬头注视着江皓的脸，江皓沉默良久，才微一点头。花袖凑上江皓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只见江皓倏然变色，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言语。只示意江采云将他扶起，默默离去了。
　　花袖看向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不语的顾和光，淡淡说道：“我已经与你成亲，你也该启程去桐城了。待你酿出黄粱，我们就该上京了。这事，还需越快越好。”顾和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说道：“你不必催我，我同你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故地重游。况且—”顾和光突然凑近了花袖，悠悠说道：“我同你一样，都盼着他下地狱呢。”花袖有些吃惊，随即又笑了，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也不算意外，毕竟当年她的事可是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花袖望着屋外的千年银杏，悠悠说道：“顾和光，我常常在想，我们的相遇，真是上天作弄。”顾和光放下手中的茶杯，顺着花袖的目光看去，目光所及似是银杏，又似是别的什么。
　　顾和光的速度确是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花袖送他去门口，说道：“我等你回来。”这话若是从普通的女子口中说出，必会让人以为她是不舍即将远行的夫君。然而从花袖的口中说出，顾和光却听出了她的另一层意思，他突然一把拉过花袖，迅速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道：“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说完，也不等花袖反应过来，便翻身上马离去了。花袖抚着自己的眉心，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亲了她？花袖感觉自己眉心越来越烫，狠狠擦了两把，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时的顾和光心里也有些异样。听到花袖对他说：“我等你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便猛然一颤。随即自己便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更何况她的心里还有着别人。她那样恨姜明，大约也是因为当初爱得太深吧。顾和光自嘲地一笑。但回想起花袖呆愣的样子，他还是有些莞尔。她总是一副淡然自若，冷情冷性的样子，偶尔一次的惊慌失措的神情倒也十分有趣。
　　而彼时的顾和光还不知道，此时他已将这个姑娘深深放在了心上，至死不渝。也许他们的相遇真的是上天的作弄，但于他而言，她是上天在夺走了他许多东西之后给予的最大馈赠。
　　一壶黄粱酒，一曲《花袖吟》，她就这样走进了他的人生。
　　一个月后。
　　花袖正忙着安排走后酒肆的经营。酒肆里的酿酒师傅她把能打发走的都打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师傅。伙计也只留了些老伙计。掌柜是江采云的人，剩下的便都不用她费心了。江皓和江采云自会安排好一切。正巧江采云来给她送药，花袖取出师傅留下的扇子，交给了江采云，说道：“把这带给你义父吧。”虽然不舍，但花袖还是决定把它送与江皓。毕竟去了京城后，生死由天，自己不一定能保护好它。况且，她也知道江皓，师傅和画中的女子大约有着些不可言说的往事。这扇子合该留与故人缅怀，这也算是自己死前做的最后一点好事吧。
　　酒儿突然冲进了屋子，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板娘，何先生—何先生来信了！”花袖接过信，默默拆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勿念，速归。”不知为何，花袖想起他临走时的那个吻，脸突然有些红。花袖不禁唾弃自己，早就不是单纯少女了，居然还脸红。花袖默默收好信，喃喃说了句：“快了。”说完，花袖沉思了一会儿，默默行至书案前，提笔疾书。一盏茶的时间，花袖便写好了信，仔细吹干了墨迹，装入信封中，又用火漆封好。花袖唤来酒儿，将信交与酒儿，吩咐她送去江府。酒儿小心收好了信退下，花袖看着酒儿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叹息，跟着自己受苦的人，还是少些的好
　　而此时远在桐城的顾和光，看着眼前酿成的一小壶黄粱，又看了看屋外漫天红霞，落日前夕，风景总是这样好。看着这般景象，顾和光轻声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快了。”
　　此时的京城中，巍峨宫殿屹立于落日余晖之下，太和殿前，一道长长的影子延伸至大殿里光滑的砖块上，显得十分孤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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