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贷款托梦后 ...
-
贷款托梦后无事发生,料想小黄鼠狼们还是不谙世事,于是又转给好友,希望性子跳脱的她这次能当一回事。
办事的鬼差见怪不怪,“若是需要做工也可贴八字在门上,有合适会寄契书来的。”
听到这个沈荣有点松口气觉,打听了下这边的工钱,觉得做工也是一个好方法。他到时候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手工活或者需要帮忙的吃食。
此时他变得轻松的心情也影响了沈知,她也开始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开始有点期待了。
接着又用贷的铜币换了香火,剩余的也够两人置办些日常物件了。
“回去吧。”沈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点点头。
回去后,原本地基的位置变成了地府里最原始的标准小宅,沈荣惊奇地用伸手摸了摸那破破烂烂的木门上贴的门神,对方怒目而视,斥声如洪钟:“无事勿扰!”
沈知一惊,赶紧把沈荣护在身后,再一看来画纸已恢复原样。
沈荣抱歉地拜了拜,两人这才推门进入他们的家,规整起东西,好早些歇息。
沈知还用他们淘来的一块幔纱,给床隔出了一个小空间,床幔上面绘着花卉,年岁久了,颜色有些脱落,韵味还在。
沈荣看着床幔,沉默了很久。这红色有点旧了,但是摇曳起来会折射出里面的金线颜色。
买的时候他便想到,这种红,似乎只有新婚才用。
不过根据沈知之前给他的衣服来看,大概是比较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的。
此时在烛火下一看,真是影影绰绰,格外好看。
“以后你睡里面。”沈知说。
“……为什么?”
“外面靠近门口,有什么事我方便应对。”
沈荣想说,“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还能有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不是借口,沈知就是这样的人——即使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渣,还是会下意识地把别人护在身后。
于是到了晚上,他抱着被子绕到里侧,铺好床褥,躺下。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沈知在剪烛芯。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荣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这地方阴冷、潮湿、不见天日,但他的身边有一个人在。
一个他曾经升起一丝隐秘心思、如今却不得不相依为命的人。
“沈知。”他隔着红色叫她。
“嗯。”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你还在。”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在。一直都在。”
沈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有点烫。他想,幸好有这床幔,她看不见。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慢。
阴间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色永远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像一场永远散不去的雾。
沈知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即将参破,最近打坐的时间变多了。
沈荣也没闲着。他把门口那片荒芜的空地翻了翻,种了几株从隔壁借来的阴草——说是借,其实是莫妍悄悄塞给他的,嘴里说着“拿去拿去,我那儿多得是”,眼神却飘向别处,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
不知道沈知的哪个托梦对象终于给他们烧了好多香火,原本他准备种点别的什么补贴家用,现在就侍弄些沈知喜欢的花草。
沈知有时候会看着他蹲在地上忙活,忽然想起从前在山里,她也喜欢这样看那些小妖们种花种树瞎忙活。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没有人心算计,没有爱恨纠葛,只有日升月落,四季轮回。
“你看什么?”沈荣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种东西。”沈知顿了顿,又说,“你蹲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只兔子。”
沈荣手里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瞪她一眼。
“你说谁像兔子?”
沈知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沈荣被她这副笑吟吟的样子噎了一下,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忙活。但他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红到沈知隔着好几步都能看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生平里有一段,是她不知道的。
阴契让他们互通了彼此的记忆,但记忆这东西很奇怪,不是你看到了就能全部理解的。有些画面一闪而过,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需要时间去消化。沈知最近才从那些纷乱的碎片里拼凑出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画面——
那年严庭深推搡着她去替张荣解围,她照做了,把那个纠缠他的妻妹打发走。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张荣的目光。他站在严府门前的台阶下,衣衫褴褛,面色蜡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那盏灯,在那一刻,照的是她。
沈知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有一天白天,沈荣不见人,从屋里出来才看到她闭着眼睛席地打坐,身上笼着一层暖暖的光。他怕打扰她,放轻了脚步,但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张荣把手里的一件衣裳递过去,“你的衣服破了,我补了一下。手艺不好,你将就穿。”
沈知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应是袖口破了一个洞,现在被一块颜色相近的布补上了,针脚细密整齐,一点都不像“手艺不好”。
“你会的好多。”沈知说。
张荣别过头去:“以前一个人过日子,什么不得自己来?又不是谁都像你,有人伺候。”
沈知当然知道他说的“有人伺候”是什么意思——严府里奴仆成群,确实什么都不用自己做。但张荣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淡淡的、不带恶意的感慨。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沈知说。
张荣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反驳,只是耳朵又红了。
然后有点不自在地有点嘴硬道:“谁跟你‘以后’?还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沈知把那件补好的衣裳叠好,放在膝上。她发现张荣补衣服用的线是从他自己的旧衣上拆下来的,颜色和她的衣裳很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补过的。他拆了自己的衣服,给她补。
她把这个发现收在心里,没有说。
后来他们开始有了夜谈的习惯。
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但隔三差五,两个人会隔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说几句话,然后沉默听着烛火偶尔爆开的声音。
沈知发现,张荣是一个很能聊天的人。他会写字——虽然不多,但他记性好,听过看过的东西都能记住。他知道很多沈知不知道的事,比如市井里的那些行话,比如怎么跟小贩讨价还价,比如哪种药材贵哪种便宜,比如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锅粥熬得又稠又香。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知问。
沈荣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过日子,不知道就得挨饿。挨过饿就知道了。”
沈知偏过头看他。
灰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很平静,像是一潭清泠泠的湖泊。她知道那水下面藏着多少东西——被父母卖了,被妻家无视,被妻妹骚扰,一个人在排屋里撑了那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帮他。
“张荣。”她叫他。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上一次他没有回应。这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是。”
沈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抽开,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张开,和她的交错缠绕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的手硬硬的,带着常年劳作的茧,随着她的揉捏慢慢渗出潮湿。
夜风——如果那可以叫风的话——从远处吹来,吹动她散落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了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那几缕头发从他的鼻尖滑过去。
“你的头发好长。”他说。
“要剪吗?”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问。
“不用。”他说被她语气的柔软哄得耳朵又红了。
沈知又笑了,没有戳穿他。
没有因为她的揶揄退缩,他压低身子进了一步,在她耳边喃喃:“你现在就很好。”
说完整个人羞得把头都埋在她的脖颈里了。
被这股热情打动,她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立个flag 今年把这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