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巫山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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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越鹿城中生出了一件人人尽知的喜事，因这件事，越鹿城凡是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将自家店铺挂满了红绸子。从不远处的山坡向下看，满城都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这样浩大的声势堪比国丧或国嫁，只不过国丧国嫁只是百姓不得已为之，而庆祝这件喜事，城里人都是自愿的。
越鹿城的人信神，他们的最高神灵是巫玄。
巫玄是巫山的神女，庇佑着巫山的周围使它们不受灾害的侵扰，因此巫山及其四周皆是清幽美丽的。在越鹿城的人心中，神女会降临在开春的第一个雨天后，故那个雨天后出生的婴儿被大众看做神女巫玄的化身。
神女的选举应在上一届神女逝世后，不过，上一届神女逝世后距今已有六十年，六十年里没有一个婴儿出生在雨天。没有巫玄庇佑的越鹿城，在六十年内每年都降大雪，第四十九年甚至发生了不小的瘟疫。所以这一次神女的诞生，听到的人有的都痛哭起来。
不过，在痛苦后他们还是欢悦的。
因此，隔了六十年的神女再次降临，是举城共喜的。
寒梅飘尽，柳树抽出新枝条。雨后的越鹿城还是裹在春寒里。
一个蓝衣孩童走进了菱福食栈，他唤来店小二，要一碗便宜的热酒，说是暖身。孩童神情淡定，似这么做已经十分熟练。小二看见只到他膝盖的孩童，愣了下。谁都很难想象一个孩童喝酒是什么样子。
他稚气未脱，动作却老成。随便一坐就是个受欢迎的空位子。这种空位子只留给偶然来到菱福的富贵人家，小二琢磨着是把他拉到别处喂饱，还是闭一只眼做无事人。瞧他的装束，可知是个好人家的宝贝儿子，如果把有权人家的宝贝儿子得罪了，他自己就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他毕恭毕敬地对男童道：“三十文。”
这是他的试探之一，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不在乎三十文，在他们眼里三十文和一百文没多大区别。他们可是挥金如土的主儿！然而贫苦家的孩子却应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别说酒这种费用了，小到馒头的价格，大到上好绢丝的价格，通通一清二楚。他把价格提高点没多大问题。
男童正在欣赏外面的风景，闻言立马扭头，便是一顿喝骂：“你是没见过世面还是临时工，我他娘的就没见过一碗酒可以卖出三十文来的。本少告诉你，你今日诓我，我明日就找人打死你！”儿童尖锐的嗓音像是弯刀，一字一句正中对方要害。
孩童模样甚是俊朗，说出来的话却粗俗不堪。话语隐含骄矜之意，他似乎没说够，微微挑起眉毛，继续冷笑道：“哟，你是被吓住了么？”
“这……您不知道，因神女之故，每个酒馆食栈的价格具翻了翻。”对方讨好地笑，“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向前一步，垂头，却打量着对方的服饰，续道：“茶会便宜些，只有十文。”
孩童沉思起来。
“您、您……到底要不要热酒了？”
方才观察完蓝衣孩童的服饰后，他内心定了大半，这是个作假的有钱人。他的衣服是麻衣做的，染上了廉价的蓝颜料，鞋也是普通不过的布鞋。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像是想体验贫苦人家的神经病孩子。富贵人家总是想以某方面隐隐约约炫高贵且警告对方“穷酸样小心点这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大爷，今日大爷想体验疾苦才这番，但你得注意点，别真把我们家宝贝当成你们的一份子了”时，大多在腰间别一个玉质物件，反正孩子小也不知道，最多拍拍肩说这是寻常装扮。这种人确实不是男童一个，小二还见过十七八岁准备闯荡江湖的薄衫少年，神采飞扬以为天下第一，他也是看了不经意露出的翡翠玉佩才假做敬佩的。
眼前的人到底是哪一类？真有脑袋不正常的上流家庭敢什么都不警告就放孩子出来荡荡？
“蠢货，你没听见老子的话吗？三十文的热酒，你上就上给你自己去吧！本少父母走过六十载，都不曾知道上一届神女来还抬高价格的，更逢此时城主大赦死刑犯，哪个白痴会中你这低级的套路？！”他挥手蹙眉，做驱赶状。
听完男童后面一席话，店小二的脚有些站不住了。
他很疑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娘的居然忘记了还有影卫！虽说是假想，但此情此景却十分符合。
顿悟后，他立马该做小人嘴脸，点头哈腰地道：“小的该打！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小的一人的错！我刚想着楼下一位爷的豪迈阔绰，给了小的三十文钱的小费，我心里高兴，还在惦记着。您的酒的价钱应该是十五文九分。”来不及圆谎，反正只要认错，什么都行。
“你怎么净说些废话？”男童歪着脑袋，“是脑袋里还在想那些下流事儿？”
没等店小二说话，他尖酸刻薄地说：“楼下那个搔首弄姿的婆娘可是在喂酒给谢老头，啊，她弯腰的时候诱人的曲线可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你给他们送菜的时候就没往人家胸脯里瞥瞥？”
店小二脸色霍然白成一片。眼前不过八岁的孩童，什么时候看到那一幕的？他从不知盯着姑娘的腰肢和胸脯看，还有另一双眼睛森森盯着他。
孩童用食指敲了敲桌子，讥诮道：“哟，正在惦记着那三十文钱，还是那位爷只用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姑娘还是那媚眼如丝的婆娘——还是看本少年幼，想讹我？”
对方久久无言。
小二确实想讹诈孩童。
蓝衣孩童打量了他片刻，轻轻哼道：“你先下去吧。”
一位玄衣青年将酒少许洒在釉里红瓷上，闲闲地对旁边摇蒲扇的老头说：“看来众人对巫玄神女再次降临感到十分高兴。每家每户都弄得如此热闹，跟嫁姑娘似的。若不是城主下令不许唢呐锣鼓之声迎神女，恐扰乱神女休息，大概，这越鹿城早就闹得跟过春节一样了。”
老者没有说话，继续摇他的蒲扇。
“据说是越城主亲自赐姓。”青年说。
“她父母呢？”
“当然是享受荣华去了。”
“哦。”
青年将酒倒了少许给老者，继续说：“你觉得她的结局会怎样？”
“不知道。”
“我倒是很好奇。”玄衣人又说，“先生可以尝尝，这酒不烈，适合在这个时节暖身子。”
老人品了点，啧啧赞赏他的酒艺：“梅露春酒寒仍绿。梅香、桑梓之味跃然而出，良的技艺越发高超了。”
“不敢当，全是先父提点，在下只是他的十分之一。”青年微笑。
“当神女的，可没有一个能善终。”老者淡淡说，像是想起来斟酒人刚才的话，“你须得晓得，人的一生好运有限，有可能你将好运都用在了赌博上，换的万贯家财美人，但你后半生却不得安稳，因为这不是你应得的。有可能你鲜少用好运，平生只凭头脑做事，同样是富甲一方，但后者却子孙万代，家族生生不息。王国的女儿尚是悲剧，何况是一个被迫披上权力的穷丫头。”
“我倒觉得这一次，新任神女可以改写她自己的命运。”青年笑了。
老者记起了赐姓一说：“因为城主？”
“能得到‘越’姓的能有几人啊……”玄衣青年答道，“这次，她手里的权力很大，有时候，无形的东西确实可以改变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巫山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