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魂阁》又见竹寿

1、只是初见 一切是刚刚

　　那一天 ，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
　　我听一宿梵唱不为参悟，
　　只为寻找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仓央嘉措
　　楔子
　　“公子，该回去了。”
　　“嗯，是时候该回去了。”白衣公子手里捧着一个发出红光的玻璃瓶，他温柔地看着。
　　结魂阁前的湖雾气开始浓了．．．．．．
　　第一章只是初见
　　结魂阁是处于人间与阴曹地府之间的一个中间地带。人们总以为死了的人是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后就直接到阴曹地府等待阎王的安排，他们不知道那些魂飞魄散的上仙，妖，魔，鬼，怪，是有再次重生的机会的。结魂阁就是为了收集这些已零散的魂魄而存在的一个地方。
　　结魂阁的阁主据说是天上的六神之一，因不愿卷入争夺皇位的漩涡中，自动请辞去做那没人愿做的结魂阁阁主，两千年以来，不但娶得美貌如花的妻子，而且还有一个可爱动人的女儿。
　　不过，令众神不解的是，这位名叫钟离宏的六皇子却娶了结魂阁那位守着烟愁湖的“鬼姑娘”。之所以叫她“鬼姑娘”是因为她在拥有仙骨前是结魂阁里被特意留下的鬼魄，因她潜心修为一千年，终于能如愿所偿地迈入小仙的行列。又因为她对结魂阁的熟悉，所以就直接任命她守着烟愁湖，留在了结魂阁。但高贵的皇子却娶了这么一位平凡的小仙，钟离宏的父母动怒了，但威逼巧诱之下钟离宏毫不动容，甚至扬言不惜与天庭决裂也要和这位女子在一起，并说完“请求父王母后同意”就飘然离去。这样的儿子让两位天王天后敢怒不敢为，毕竟是自己亲孩儿，只有装作很生气，对“流落他乡”的小儿子不闻不问。并且对那位未谋面的儿媳妇咬牙切齿，都认为她是迷惑儿子的狐狸精。但钟离宏丝毫不为这些琐事烦恼，他远离天庭是非斗争，陪着妻儿，过着悠闲的自在生活。
　　一晃眼，两千年就过去了，夫妻俩过着简单却快活的日子，特别是女儿钟离慕水的到来，一家三口的的小日子过得更是滋润。钟离慕水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具备父亲的睿智，又有自己独特的性格——鬼灵精怪。因为她，一向安静的结魂阁变得热闹起来。
　　而我，是钟离慕水。
　　“青灵，我跟你去人间走一趟，带你吃飘香十条街的牛肉面好不好？”我拉着侍女青灵的手，灵动的双眼朝着青灵眨了眨。我有着一双世间独有的双眼，而且两个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左眼是如同我父亲的蓝色虹膜，右眼是继承母亲的褐色虹膜。可以说我拥有有一双世间最独特阴阳眼，我既能看到平常人所看到的一切，还能看到匿迹隐息的妖魔鬼怪。这或许就是神和鬼仙结合所生的孩子所具备的的特殊才能吧。不过我的另外一个特别之处是我的血是冷的，换句话说我的皮肤也是没温度的。这一点完完全全继承我那作为鬼仙的母亲。
　　“不能啊小姐，主人说这段时间不让你乱走的，要是被他知道我陪你出去，我这个月修来的晶就会被主人抹掉的，小姐你不能害我啊。”青灵低着头为难地说。
　　“没事啦，你不说，我不说，爹爹不会知道的。再说，爹爹现在陪娘亲去烟愁湖集魄了，哪有空管我。走啦走啦”
　　“可是......”青灵搓搓手掌。
　　“没可是啦，要是你不跟我去，我就命令林影不能再跟你见面啦，不去就算了”，我作出要走的姿势。
　　“我去我去。”青灵咬咬牙急忙说。
　　我爽朗地笑笑，牵起青灵的手往结魂阁的聚离桥走去。
　　林影是结魂阁里的看守司，看守装着魂碎片的霓裳瓶。青灵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修炼，一起努力成为仙，最重要的是，青灵一直默默地喜欢像大哥一样的林影。这一点，我可是清楚得很。
　　此时，爹爹和娘亲正在离愁湖旁集魂，每个月的月底他们都要把霓裳瓶中已经集满的魂拿到离愁湖上，把瓶子的魂撒在湖里，通过神之力使离散的魂重新结好，并把结好的魂送到红尘炉中为这些重生的魂炼一个魄。最后这些曾经魂飞魄散的仙界妖界魔界中的异能者，将会被送入人界，或为人，或为牲畜，进入人类无尽的轮回。不过要想结成一个魂是很难的，不但要天时地利还要魂和，因此，结成一个魂往往要几百年的收集。结魂阁就有专门的等级较高的仙去往六界收集散落在不同地方的魂，这些仙被称为搜魂司。而爹爹则是完成最后一道程序的关键人物，因此每个月这个时候他都要抛下琴棋书画，携着娘亲到离愁湖上集魂。
　　而我往往会趁着这个时候偷溜去人间，吃喝玩乐。
　　结魂阁通往人间的道路只有一条，而迈过人间的领土时必须要过聚离桥，之所以叫聚离桥，也是因为结魂阁的性质。从此桥走过前，是聚，魂魄的重聚，迈过聚离桥后，是散，往日种种都成过眼云烟，消散在离愁湖的湖面上。不过，凡眼肉胎的人类是无法找到结魂阁的，更不用说迈过这条无桥梁和桥面的桥。只有魂魄和结魂阁的人能通过这条“有名无实”的桥。过了聚散桥，就会迈进人间的领土。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聚离桥是闭着眼都能走过的地方。
　　一迈入人间的领土时，我就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戴上，换上普通老百姓的衣裳。据青灵的夸张说法，说我这样的容貌在人间绝对是倾国倾城之貌，特别是我那双神秘的双眼，更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其蛊惑。虽然是有点夸张，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总是会带上一张人皮面具，这样，美少女晃身一变成了扔进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
　　人间可以说是六界中最乱的地带，也是唯一一个能容纳六界中任何生物的地方，可也是只有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能生出人世间最美的善，和最丑陋的恶来。人间有睿智的百家诸子——以儒家坐大，道家，法家，兵家，墨家，阴阳家等次之。仙神提倡学佛，要求诸位仙家清心寡欲，自律自禁。妖魔鬼怪横冲直撞惯了，根本不讲什么规矩，就无所谓高境界的觉悟了。只有人间，能养育出提倡“逍遥”的老庄，劝人为善、为仁、自律其身的孔孟来。当你恋上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时，你不必像魔怪那样豪夺，也不必像仙神那样因清规戒律太多而选择苦苦思恋或为一个无结果徒劳地挣扎，你可以效仿那睿智的古人，制造一个浪漫的邂逅，或来到心仪女子窗前奏一曲《凤求凰》以表心迹。除了七情六欲，人间还有美味的食物，既有皇室消费的满汉全席，满汉全席的囊括了二十几道菜，名字就叫人眼花缭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而除了达官贵人的所谓高贵菜，还有地道的民间小吃，如《当时称临安》中就有记载南宋时的杭州的小吃有：煎白肠、皂儿糕、粉羹、馓子、义粥、豆子粥、重阳糕、春卷、丁香馄饨、炒鳝面、油酥饼儿、蒸饼、灌藕、炊饼、三鲜面、笋泼肉面、银丝冷陶等等，而我最喜欢的则是后者。
　　民间小吃较之宫廷小吃易得，且制作过程简单却千变万化，往往花上几个铜板就能在喧闹好玩的闹市中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或几串冒着香味的烧烤。特别是在节日，本来就热闹的街道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场面十分宏大。
　　不过这次到人间，我却发现平常热闹的街道却变得冷清起来，没有往日那样人声鼎沸。
　　“老伯，为什么今天街上人不多啊？”我和青灵来到平日经常关顾的老梁牛肉面的街边小档坐了下来，疑惑地问。
　　“小姐好久没看到你来咯，先喝茶，老头儿这就为你煮一碗大碗的牛肉面”，老汉笑吟吟地把面放进锅里，“今天是中元节啊，大家都忙着祭祀，很多店都停业一天伺候他们的老祖宗去了”。
　　“小姐，什么是中元节啊？”青灵不解的问道。
　　“中元节俗称鬼节，人间，不，民间把这一天定为祭祀死去的先人的日子，听爹爹说这一一天孤魂野鬼就被得到允许出来游荡一天，天亮之前再由掌管鬼魂的鬼魅司重新收回”，我轻描淡写地说对她说，“要不，我们今晚留下来，看看鬼魂是什么样子的？”
　　“小姐，我们吃完东西就回去吧，难怪主人不让你这段时间出来，原来主要考虑到今天是鬼节。主人有他的道理，要是他怪罪下来，我可怎么办！”
　　“没事啦，有我在，你担心什么，你要是够义气的话就留下来陪我，是朋友的话就应该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可是.....”
　　“两位姑娘，面来咯，慢慢吃。”老汉捧着两大碗热腾腾的面放在两人面前。
　　“谢谢老伯，每次都给我那么大份的牛腩，你人这么好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要再来你这里吃三十年面。”老爷爷总是那么热情，牛腩每次都要会超分量的。
　　“要是真能活到这么老就好了，我倒是愿意为姑娘再煮三十年面，哈哈哈。”老汉高兴地摸着花白的胡子，开心地笑着说道。
　　吃过面后，到附近买小玩意的街转了一圈，我买了两个手绘面具，青灵买了一个玉坠子，和一条剑鞘的穗子。青灵买的时候，我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看得青灵红着脸付了钱。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了，天还没黑的时候，街上的人更少了。
　　这时，看见家家户户门口前都有一个或两个人在烧香烧纸钱，嘴里念念有道，好像再说一些祈求平安之类的话语。等到天完全黑时，街上开始进入令人沉闷的静态中，除了看到灯笼光照耀下门口那些飘动的冥纸灰以外，几乎见不到一个人。
　　过了子时，没看到什么奇异的事情，觉得无趣，打算和青灵回结魂阁去。
　　“想不到这么无聊，我还想着，能看见些奇怪的鬼魂呢！”我无奈地摊摊手。
　　而就在转身的时候，奇异的事发生了。我的右眼看见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有人坐在那里吃贡品，准确的说不是人，而是鬼魂。而又感觉到身边有些异常的气场，我狡黠地笑笑，连妖魔也来了，这下好玩了。
　　“大姐，我看其他家的先人们都是老人，怎么你这一家是这么年轻的呢？”我对着一位在自家门口吃着贡品的鬼魂说。
　　女鬼魂很诧异的往后看了一下，确定我是跟自己说话后吓得连东西都咽不下去了。
　　“小姐，你在跟谁说话，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青灵一脸迷茫。
　　“嘘，这条街上好多鬼魂哦，太热闹了。”我拉着青灵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鬼魂只是在自家门口停留一刻钟就往同一个方向快速地走去，我本是个好奇心十足的人，有好戏岂能把我落下。
　　我们两个悄悄的跟在这些鬼魂的后面，青灵则是全程不知去哪里地跟着我。鬼魂最终到达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而草地的中间则坐着几个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
　　“小姐，那三个是人吗？怎么他们会那么奇怪地站着这里。”
　　“小点儿声，他们是妖魔。”
　　“天啊，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你不是说还有上百个鬼魂吗，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可是打不过的啊！”
　　“没事，再看看。”
　　就在这时，远处三个人周边开始发出蓝光，有一小团一小团球状的蓝光向中间靠拢，而更惊异的是，旁边的鬼魂一个接着一个碎成碎片，每个破碎的鬼魂都会变成一团球状的蓝光。
　　“这不是爹爹说的碎魂蚀法吗，怎么魔界的人会动这些毫不起眼的鬼魂呢？”此刻我更疑惑了。不过疑惑归疑惑，我还是嘴里念着一段咒语，捻了一个决抛向草地中央。
　　一瞬间，蓝光”嘭“的一声散开了，三个在中间施咒的人把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谁在那边，给我出来。”是男子的声音，看来那边的三个人是男的。
　　眼看瞒不过，就在我正想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个白影在眼前飞过，白影落在三个男子的前面。
　　“要你多管闲事，接招吧。”
　　“且慢，我有话说”，白影显然也是男子，而且声音很好听，清醇且有磁性。“我出来，只是因为你们扰了我的美梦，既然你们不知悔改，那就......”白衣男子举起手，手掌里幻化出一团白光，作势要朝着面前三个人掷去。
　　“是神......我们快走。”三人说完就立刻隐身跑了。
　　剩下的鬼魂也都惊恐地散了。
　　“那边藏着的人出来吧。”白衣男子略带戏谑地说
　　看来瞒不住了，我从容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有些紧张的青灵。
　　那人或许没想到会是两个女孩子，这么一来戏谑则变成饶有兴味的笑了。“想不到是两位姑娘，不知破碎魂蚀法的是那位姑娘？”
　　月光下，白衣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异于常人的白皮肤，令人蛊惑的笑。如果不是在荒郊野岭，我差点就以为是“仙男下凡”了，还好见多识广，自己也不是花痴，不至于看到这么一个美男子而失掉理智。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谦虚地说一句。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神级别的人才会使的雕虫小技，你是不是会有点惊讶呢。”白衣男子笑着看着我，就在看到我的眼睛那一刻，他有一瞬的失神，不过很快就调整自己的情绪，“姑娘看上去很普通，但你的气息让人分不清你是神还是其他什么，又或许你什么都不是，但为什么你会我们神的技法？”
　　“原来是神的技法啊，这我倒不知道。”这是跟爹爹学的一招，学的时候他并没有说有这么厉害。
　　“姑娘愿意脱下面具相见吗？”百里越有意思地望着我的眼睛。
　　看来青灵真的说对了，长着这么一双与众不同的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容貌太丑，怕玷污了公子的眼，还不如就这样保持初见的样子，多少还有点幻想。”我违心地胡扯一句。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我手上的一串链子发光了，“糟了”我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公子，我们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拉着身后的青灵瞬间消失了。
　　境外：
　　“结魂阁......”白衣男子再次扬起他的嘴角。
　　“结魂阁......”一位坐在幻时镜前的白衣男子同样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