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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鞭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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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的心突然开始砰砰地跳动,她有一种预感,危险即将来临。
当娘亲说要去找她所谓的爹爹时,她便觉得不妥,既然能够导演出一幕偷梁换柱的好戏,置亲生女儿于不顾,想必非是善类,而代替自己的女子已在帝王前露面,更改已是不能。那么,她的回来便不是一件幸事,而是一根如鲠在喉的刺。或许,必要之时,还会被除去。
原本,她以为找到了娘亲便有了依靠,娘亲确实疼她。可是,细细思来,这位娘亲的做法着实太过莽撞。如今的她应该是多余的,相爷断不会为了她舍弃整个相府,她最好的去路便是藏起来,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不为人知。在这个权利与欲望横行的官场,亲情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可是,娘亲却听不进她的劝,信誓旦旦道定能解决此事,让她能在相府立足。虽然她不知娘亲哪里来的自信,究竟有何仰仗,但想来也并不靠谱。
许芸的住处确是精致,屋内宽敞,长形的设计,一层又一层的桃红色帷幔将寝榻与房门隔开,朦朦胧胧,引人一探究竟。床头上一副古琴悬挂,似是要奏响一首温柔的安眠曲。不远处的墙上,几幅意境深远的字画覆盖其上,字体若游龙,画风甚高洁。窗边摆放着一盆欲放的紫薇花,空气中沁有丝丝香味。苏林坐在帷幔与床榻之间的小几旁,漫不经心地吃着桌上放置的水果,两眼不自觉的盯着帷幔,总觉似有冷风拂来,诡异莫名,心跳不可抑止。
她捂住心口,企图静下心来,却是徒劳,心跳愈加剧烈,在心即将跳出嗓子眼之际,她狠狠吐出嘴中的果核,猛然起身,心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然后以一种似要上战场一般所向披靡的气势,一把挥开了帷幔,就如同挥开她心中那份没来由的颤意。
只是这股气势才刚起,便立马消落了下去。一股比她更加凌人的气势拥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冲破层层的帷幔扑面而来。苏林明白危机已到,颤巍巍地后退几步,不知所措。
未见其人,脚步声却响得出奇,在这大的有些空旷的房间回音阵阵,听来似乎很急。
迎面一阵风扑来,苏林还未看清眼前之人,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她挨了一巴掌。
“孽女,还敢回来?”
只见一面貌周正的中年男子眼睛瞪得老大,眉毛竖起,嘴唇发抖,似乎气到了极点。想必这就是丞相爷,她的爹爹。
苏林猜到会被惩罚,但也未曾想话还未说上半句,便是一个巴掌招呼过来。那个巴掌可真疼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嘴里弥漫起了一阵腥气,那是血的味道。
苏林想要答话,却发现喉头似被什么哽住,只动了动唇瓣,半响发不出声音。
苏贤冷冷道:“你既已逃婚离去,置整个相府于不顾,便不该再回来,皇家亲事不是儿戏,企容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爹吗,看来,此次定要用家法处置。”
这一大串的话,苏林只听个大概,但是家法二字确是清晰无比地映入了她的脑海。在她看过的小说里,描绘的家法貌似都非常恐怖。
果真,苏贤从背后扯出了系在腰上的鞭子,结实的鞭身微微反着光,“而今不能着下人动手,我便亲自动手。”
疾风作响,苏林还未见过如此阵势,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紧紧闭上了双眼,用手护住头,心道,这是要被活活打死的节奏吗?
然鞭子并未落下。
许芸期期艾艾地冲了进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能死死抓住苏贤欲挥出鞭子的那只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老爷,住手啊,您会打死香儿的。”
苏贤见到许芸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抽了抽手,见其不松,另一只手便伸去,狠狠扯着许芸的衣物,将其掼摔在地。许芸到底是个柔弱的女人,这一摔额头便磕出了血,加上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凄惨万分。
“你要求情,连你一起打。”
杂乱的鞭子落下,皮肉仿若被生生撕扯开,全身上下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苏林看着竭力想要护住自己,替自己遮挡鞭子的许芸,柔软的云罗绸衣道道被撕裂的痕迹,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染红了一片,嘴中仍然喊着,老爷,不要打香儿啊!
她突然在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爱,她想这大概便是母爱。
苏林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她是最怕疼的人,可是,她居然敢不顾手被抽断的危险,试图去接那鞭子,而且她接到了。
粗糙的鞭身在柔嫩的掌心磨擦,她仰起小脸,一双妙目愤怒地瞪着苏贤,许芸无力地伏在地面,虚弱喘气。
苏贤也是有些累了,索性扔了鞭子,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碧儿已是泪水糊面,她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夫人,小姐,奴婢,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三皇子府中,落风恭敬地站在齐若的背后,“殿下,您自相府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
齐若微抬眼,手中笔法未停,“怎么不对劲了?”几个俊逸飘渺的大字跃然纸上。
“属下说不上来,但属下跟随殿下多年,能感觉到。”
齐若不再言语,思绪渐渐飘荡,那处假山,那片湖,还有那个……呆愣的女孩。
他想,他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动怒,所以才这般频频想起她吧。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扇着翅膀,飞进了窗子里,乌溜溜的小眼到处乱转。落风靠了过去,鸽子竟也不怕人,任凭其抚摸光滑的羽毛。
从鸽子的脚中抽出密封的书信,落风拍拍鸽子的头,将其放飞于窗外。
齐若接过皱巴巴的小纸,展开,是一句简短的话,字体娟秀。
“有事相商,速来。”
天色微暗,房内亦有些暗,火苗舔过小纸,散发出一阵迷蒙的烟,齐若精致的脸庞隐于其下,瞳仁深邃不可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