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二丁目》乌云爱春情

1、再见二丁目

　　那一夜的风雪下得很大。北风卷着鹅毛大的雪花在空中翻滚，天上地下早成了一片茫茫的雪白。

　　这是一座地处偏僻的边陲小镇。平日里多是商旅由此经过，稀稀落落的屋子，三三两两的人，构成了镇上勉强能算得上商业街的地方。

　　快步闪进了镇上唯一的酒馆，木头的清香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迎面扑来。熟悉的气味让紧绷的神经略微缓了下来。

　　无论何时，酒精都是人最好的伙伴之一。

　　好在店虽小，酒却不赖。苏格兰纯麦芽威士忌。一杯下肚，周身的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冰天雪地里，一炉火，一杯酒，真让人别无所求。当然这种时候如果能遇到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来段异国恋情便可算完美。不过若拿一份国内的饺子来，我是会毫不犹豫把帅哥交出去的。这么想着就觉得好笑，慵懒的靠在吧台上，看老板在柜台后头忙碌。

　　“威士忌双份。”沉稳好听的男声在耳旁响起。

　　心内一动，这声音。。。忍不住转头细细打量。

　　男子把大号登山包放在一边，脱下外套，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

　　长发胡须，身形高大。举止中却流露着一番自然的态度，在陌生的环境里怡然自得。他似乎很明白怎样让自己舒服。

　　他像喝水一样把酒倒进嘴里，倒很像一个人。他也是喜欢这样大口的喝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痛哭。噢，都是过去了。我摇摇头甩开那些过去的影像。或许是喝多了，该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他掏出烟，打火机却坏了，怎么都点不着。有些懊恼的微微抿嘴，转向我：“有火吗？”

　　拿了火柴给他，瞥了眼他的烟，有些意外：“中国人？”

　　“你也是？”彼此都出乎意料。

　　软软的带着台湾口音的中文，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出来，真是好听。像大提琴缓缓拉响，丝滑性感的乐曲在耳边回旋。

　　为什么会在这里？

　　旅行。大雪封山过不去，暂时停在这里。你呢。

　　一样。

　　摄影师？我对着他放在一旁的专业相机抬抬下巴。

　　他回身瞟了眼，笑。不过是职业而已，四处走比较方便。

　　这次想去哪儿？

　　听说附近有一个海岸很美。

　　有多美？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笑。

　　出来得久了，不想回家去？

　　停不住，回去休息几天又想走。

　　没有人在家里等你？

　　他淡然一笑，灌下一杯酒去。

　　老板换了张唱碟，我拉他跳一曲。缘分多有趣，两个中国人，越过千山万水，在这里相遇。今夜
　　相约一曲，明日各奔东西。这样跳着眼神就有些迷离，他的目光穿过我，望到很远的地方去。

　　原来大家都一样，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我笑。空中盘旋着烟草的味道。如果行到天涯海角，最终还是忘不了，爱情究竟是不是你我在自寻烦恼？

　　出了一身薄汗，在吧台前重新坐下。叫了长岛冰茶，今夜不醉无归。反正嘛，大雪封山也无路可退，醉一场什么都忘掉也好。不过这个男人还真特别，他的笑容和神情都好克制，淡淡的，似有若无的一点。这么近的看，他的眼睛像初生的婴儿般黑亮，而又深邃。浓密的眉，华丽的睫毛，挺拔的鼻梁，甜美的唇，五官仿佛用刀刻出来的一般精致细腻。忽然很好奇，究竟谁曾经让他不顾形象的大笑，热情的亲吻和拥抱，在生日的时候把奶油抹在他的面庞，在漆黑的雨夜街头牵着手奔跑。

　　诶，你有没有爱过谁

　　干嘛这么问

　　就是好奇。你说，忘记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力气

　　我比较好奇的是，用忘记的力气去爱，会不会不是今天的结局

　　谁知道呢，也许所有都不过是宿命

　　你不觉得宿命不过是人们安慰自己的烂借口

　　让自己好过点，何乐不为

　　他知道你爱他？

　　不知道。也或许他一直知道。有些事，不要挑明比较好。

　　你没跟他说，怎么知道答案？YES OR NO，你总该给自己一个交待

　　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一天拖一天，总是没有时间没有机会。你呢，走过这么多地方，看这么多不同的风景和人，还是忘不掉？怎么不回去找她？

　　他摇头笑，微拧着眉，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要不要看我拍的照片？

　　好啊。

　　很厚的影集，这么远的路，这么重还背在身上，可见是重要的东西。翻开扉页，很别扭的中文写着：赠萧楠。祝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多做美食来给我吃。Van。我轻笑出声，翻开看里面的照片。发黄的相纸上是个很可爱的小肉团，圆鼓鼓粉嫩嫩的站在迪斯尼里头，肥嘟嘟的小手小脚，天真活泼的神情。

　　LEO小时候。我跟他妈妈偷偷要过来的，很可爱吧？你看这个，他中学的时候，很胖吧？那时候都叫他大番薯，头重脚轻的家伙，走路都会摔跤。然后这个，他减肥以后去台湾参加选秀，结果中文不通被人家刷下来。

　　照片中的男子，长着漂亮的丹凤眼，粉嫩的蛋脸，帅气俊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弯弯的一道，那么开心，让看的人也觉得心情美丽。一张一张，全部是他。在各个不同的场景。

　　翻到第二页，开始有合影。几个年轻稚气的大男孩聚在一起，眼角眉梢都是青春在洋溢。在阳光下打篮球的照片。站在窗台上的合影。铁丝网边一看就是特意摆出来的奇怪造型。在绷床上，跳得老高衣角飞扬的男孩，和站在旁边一脸担心的家伙。趴在地上逗一只黑猫的调皮。洒满阳光的厨房，拿着洋葱土豆互丢的两人。摆着两只杯子的茶几旁，窝在沙发里熟睡的男孩。酒店房间里，靠着落地玻璃窗旁望向远方。飞机上，相互依偎的两人。相濡以沫的情感。

　　一页页翻过，他的身边忽然有了笑容甜美的女子，娇小可爱的窝在他的身旁。粉红花篮的花牌上，写着你永远都是最棒的。旁边放着一张大理泼水节的剧照。意义不明。

　　糖果般甜美的女孩，却也有一个坏处，甜品吃多了总会腻。之后的照片里，他和他身边的女子都一换再换，眼神由认真到无谓，笑容从灿烂到敷衍。

　　彼此都去打了很多洞。耳环鼻钉。以刺穿的疼痛作为纪念。伤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疼痛被隐藏在光鲜的表象下。

　　夜店里，端着酒杯神情疏离的彼此。中间隔着时间的鸿沟。

　　再次站在一起，笑黡如花。和好，虽未必如初，却是一次重新开始。

　　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从背后用手撑住生病的他。

　　照顾他一夜，趴在床边睡过去的他。

　　拎了一大袋菜，很糗的站在门口的他。

　　坐在一大叠唱片中间，高兴得顽童一般的他。

　　穿着浴袍熟睡的他。嫣红的唇，诱人的胸肌。

　　两只交握的手。指环上刻着彼此的英文名。L&J。

　　之后是一页页的风景。再没有人。各式各样的风景，在他的镜头下沉默着，寂寞着。

　　……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红极一时的明星组合成员。当时绯闻曝光，全亚洲震惊。两人拖着手出现在画面里，顶着舆论压力不肯妥协，最后双双退出。

　　在事情闹到沸腾的时候，其中一个出了意外。

　　回过头，喝多的他趴在吧台上沉沉睡去。

　　相簿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我带你，去看世上最美风景。

　　轻轻合上影集。忽然有种想哭的情绪。

　　把影集小心的放回他的背包。为他披上外套。

　　原来有些事真的要珍惜，因为一旦错过便再来不及。

　　我忽然明了。

　　可是这么长的路，彼此能相伴多久

　　现在是不断发生的进行时，珍惜究竟有没有用？

　　推开门，我走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