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物语》十七蝉

14、第 14 章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吧！哈哈！！”
　　“够了，不要说了！”我打了个冷颤，惊慌失措地瞪着坐在桌子那头喝醉酒的良子，像是见鬼了一样。
　　“怎么不说，我偏要说！”不知道是不是过敏的缘故，她的大半脸呈现出不匀称的红和涨，因情绪激动而扭曲的脸在路灯照射下格外狰狞，一反平常的举止有度，叉着腰仰天大笑。
　　事情的发展早已超越了我的控制，我只觉得血液在倒流，起身扑过去捂住良子的嘴，但是情急之下却踢翻了一个凳子，一趔趄被绊倒在地上。
　　大条眼明手快地已经抓住良子的手腕，良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一甩就甩开了大条的手，恶狠狠地在大条手上划了几个血条，顺手打了一个耳光。
　　突然间全世界都静下来了，良子依然笑着、闹着，却没有人阻止她。
　　“林活泼暗恋***八年了！八年抗战哈哈！”
　　“她嫉妒***，她还想考到**学校，可惜没考上……”
　　“够了！”旻握住她的手，阻止了这场闹剧。
　　我睁大眼睛好不容易忍住的泪珠大打转着打转着，快要滚落下来。
　　我深呼吸着，转身往外跑，发抖的声音只来得及说“我先走了”
　　羞耻，真的羞耻。
　　逃离了事发现场，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
　　表白就这样触不及防地在不恰当的时候发生了，居然还不是我说出来了。

　　如果我是他的女主角，他应该温柔地对我说“你这个小笨蛋，买花干嘛，我整个花店都是你的。”
　　如果我是他的女配角，他应该对我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聪明人。”那样我也服了，谁让我没有140。
　　但是他只是笑容灿烂地说了一句，小姐，第一次来吗？他的一句话便把我以前可笑的做作和辛苦伪装的偶遇击碎了。你看，我连混个脸熟都做不到。所以之前他对我笑只是客套，他耐心解答只是业务需要，他温柔细心只是人品使然。他对我的好跟对其他人一样。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人家这诗不是你这样用的，你身未死，他又未嫁娶，你还有希望。
　　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就差一句我喜欢你了，他怎么可能没感受到，我再去看他也是丢人，我决定戒了他！
　　你直接走过去跟他说，我要给你生猴子。
　　估计他会直接把我送动物园。
　　还好你有自知之明。

　　阵阵睡意袭来，我头一歪，不醒人事了。
　　李活泼！过来领药！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似乎听到有人叫我，头疼欲裂，迷迷糊糊地转头一看，一张巨大无比充满着男人香的脸凑在眼前。他无比惬意地靠在我肩膀上，有些汁液正从无意识张开的嘴流出来，正好顺着我头发往下流淌。
　　“啊啊……！”
　　“啊！”中年男子也瞬间被吓醒了，弹起来，不明所以地翘着兰花指尖叫。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一句话没说出来。发胀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李活泼！李活泼！过来领药！
　　坐在窗口的大妈居高临下地扫视窗口外的病号，如同复读机般，把一个叫错的名字叫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等我终于从发呆状态中调试过来，慢吞吞地到窗口领药的时候，大妈早就用眼光把她杀死个千百遍了。
　　“你聋了么，没听见我叫了你一百遍了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我一掌拍在长案上，震得灰尘都抖了三抖。她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把嘴边的话吞回去，“记住，我姓林，不姓李。”
　　然后在全场病号的注目礼中，带着邪魅不羁的淡然离开。
　　刚出诊所，我看到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的大条，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次，把一个小袋子扔过来。
　　“给你的，上车吧。”
　　我娇羞地跳上后车座，轻轻搂着大条的小蛮腰，就这样在夏日的微风中惬意地荡着回家，随手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有好几打铅笔，各种型号的都有，我随便抽出一只，2B的。
　　“你哪里买的呀”
　　“诊所旁边的中华铅笔专卖店”
　　“中华铅笔都有专卖店呀……哈哈哈”

　　明明已经到了楼下，抬头就能看到虹霓的招牌，还是没鼓起勇气进去。
　　徘徊着徘徊着，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往车站方向走过去。
　　心里的小人在默默嘲笑自己，还说自己能鼓起勇气呢，现在连门口都不敢踏进去。
　　犹豫间，我看到他远远的身影，止住了转头就跑的行为，我假装镇定地笑着朝他挥挥手。
　　他看到我，还挺惊讶的，不过还是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找我吗？”
　　“咳咳”我清下喉咙，站定了。
　　“我跟你说话，你别插嘴，听我说完。”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虽然很迷惑，依然认真而无辜地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好看，可惜这样的眼神再也不属于我了。
　　收起心里的小情绪，我朗声说道“少女总是会怀春的，年轻的时候我的确喜欢过你好几年，这跟谁都会犯错一样，很正常。但是我喜欢你，与你无关。过去我总是关注你，接近你，模仿你，想追上你，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可能我还是戒不了这个毛病，如果你觉得困扰到你的生活，把我当神经病，见到就逃就行了，有一天我会走出来，结婚生子过自己的生活，到那个时候，我会把你完全放下。”
　　“经过这一次刺激，我发现：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羞耻的、卑微的、哀愁的，我决定还是不要暗恋你了。”
　　像个怨妇一样叽里呱啦一大通，等到我口干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这篇语无伦次的发言其实是还差一个结尾，比如，我应该说“所以，我们以后不再见了“然后甩头发潇洒离开，或者强抱上去，在他耳边悄悄说一句”不要忘了我“
　　但现实中是，我居然手足无措，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他居然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我，没有接话的意思。
　　真可怜，估计他没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呢。我叹了口气。
　　我猛地伸出右手，突袭似得握了握他那骨节分明，格外艺术家的手，然后转身跑了。
　　我隐约听到他在叫我，我知道其实我也不需要跑的。在浴室演习了数十遍的相视一笑泯恩仇，我只要完整地演出来，我还是那个骄傲的我，但临时演员还是临时演员，蹩脚的演技不足以把所有情绪熨烫服帖，眼泪收不回，那只好逃跑了。
　　跑了好久好久，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泪都风干了。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打开手机，赫然只剩1%的电，我心怀感激，想搜一下回家的路，却关机了。
　　我觉得我要换个手机，足够坦诚地告诉我还剩下0.1%电量的手机。
　　凭着卓越的方向感，我愣是以定向越野的思维跨越了半个城市完成一个小时的路程。晚上扑倒在大床的时候，脑袋像浆糊一般，混混沌沌的。
　　脑袋里浮现的还是那张又爱又恨的脸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能正视自己的感情真好，就像是多年的老便秘治好了一样，浑身通畅。但是同时我意识到多年的感情寄托被连根拔起之后，连带着带走的土壤，我的心里已经空了好大一块。可悲，这年头连暗恋的资格都没了。
　　那一夜，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又像是浸在冰水里，似乎还有人往我太阳穴打钉子，想把那些妖魔鬼怪都赶退，可惜伸手挥赶，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看到和煦的阳光盛满了整个房间，第一感觉是糟了，迟到了！
　　骨头酸疼不想动，只能用脚趾把手机扒过来，果然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boss在那头叫魂一般 “林活泼你又跟哪个男人厮混去了，还想不想领这个月的薪水了！“
　　“K总，看在我失恋的份上，放我半天假吧“
　　“你哪来的恋给你失“
　　“K总，我头晕，浑身酸痛的，感觉要发烧了“
　　“要发烧那就是还没发烧吧，限你半小时内过来“
　　嘟——嘟——嘟
　　摸摸头，居然没发烧，天不助我。
　　天不转地转,地不转山转,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就连路边的回转寿司店都不会因你一个失恋（失败的暗恋）而停止转动，你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装给谁看？
　　赶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正扒着眼皮画眼线，翻了一个完美的白眼。
　　大堂的指针分明指着十点五十九分，我得意地想还好赶上末班车，这时身后一小贼探爪
　　“嘀——”等我回过神来，“嘀——”已经是十一点零零分零点三秒！
　　怒发冲冠，我回过头来，发现又是他！
　　别以为自己有死鱼眼就可以装坂田银时，抢了我的打卡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种行径跟盗窃没两样！我冲上去准备理论一番。
　　“你有没有体育精神啊！”他背对我挥挥手中的卡，继续慢悠悠地走。
　　我气绝在原地，想撬开他毫无笑容的嘴巴看是否都是牙结石和菜叶。
　　老天不小心插了你一刀，见你没死，你猜他会怎么做？补多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