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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月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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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四合院里。
一切看上去都是模模糊糊的,就像年代已久的泛黄照片。
四合院里的人来来回回地穿梭着,显得很繁忙,但奇怪的是,谁也没有露出烦躁的情绪,忽然,院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了过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竟然都是呆滞,无神的。
宮月痕此刻发现自己就站在院子里,而那些诡异的人却渐渐朝自己靠拢过来,睁大着双眼,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却突然发现手中空无一物。少年本就寒霜着的脸又冷上几分,既然没有,那就用这双手吧……他可是一点也不介意弄脏了呢……
就在他握拳准备打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时,拳头意外地穿过了迎来的人的身体,紧接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过后,被击中的人猛地化为一抔沙土飘去,那些想要依附上来的人也跟着消失了。
又消失了呢……
宮月痕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思之余,画面又陡然一转。
这次宮月痕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冰天雪地里挖雪吃,一副可怜兮兮的的模样。呵,是了,这时候的他可真是天真呢,也许就是这种期盼着还有人来安慰他的念头,最是愚蠢之极……
从忆事起,他和母亲就来到了这座四合院,敏感的他当然察觉出四合院的诡异,毕竟年龄小也没有放在心上。有一天,母亲忽然就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一样,留下了孤零零的自己。
即使他找遍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跌得鼻青脸肿,哭哑嚎干了嗓子,也无济于事。
渐渐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轻易表露情绪。这里,宮月痕看到眼前的画面,眼神忽地一暗,似有黑芒在其中搅动,最后沉于漆黑的深渊里,归于平静。
上苍就像是为了要补偿他一样,在小宮月痕变得更加阴郁沉默的岁月里,四合院里有一个人到来了,他是院里族人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四五十岁,和蔼,温柔,族里的人尊称他为张叔。
一切好像都迎来了改变,张叔对他很好,连带着族里的人也稍稍改变了态度。也许在那时只要有一个人对他好,哪怕一丁点,他也能掏心挖肺吧,真是讽刺……
张叔起初每天都会来找他,有意无意地让小宮月痕练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数,闲时则会陪他说些有的没的,到后来,则是直接把一些族里的不传之秘教给了他,定时检查。
然而,内心对被关注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为了让那个人将更多的关注投入到他的身上,他拼了命的像海绵似的吸收张叔教给他的知识。
随着了解的深入,小宫月痕逐渐意识到这个古老的四合院的秘密,也可以说是诡异之处。
下降头,盗墓,看风水,驱尸……
这便是这个诡异的四合院里族人所做的事,但这恐怕还不是全部,族人尽管在外面的世界混的风生水起也不轻易离开四合院……
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为了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哪怕是为了让他掌握这些诡异的世人不容的本领。小宫月痕这么对自己说道。因为,他只有这里了啊。
有多在意,当真相被骤然揭开,就有多么痛恨。宫月痕虚捂着心脏的部位,手一点一点收紧,简直要把心都抠出来似的。
一个晴朗的夜晚,明月高悬。
宫月痕在黑夜里飞快地掠着,偶尔用手摸了摸怀里的古器,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自从掌握了那些诡异的本领后,他便听着张叔的命令四处网罗一些古器,这对他来说非常容易,张叔曾经说自己的体质百年难见,再难的本领,招数都难不倒他。
跃至祠堂前,当他想要更近一步时,却听见祠堂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以及若有若无的“赫赫”声,苦功夫不是白学的,这分明是僵尸才能发出的。
难道是张叔有危险了?
脑海里的念头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快于思想,等回过神来,他已推门而入。
呵,可他看到的终究不是什么美景。
在他仅存的记忆里,有两个人他不会忘,一个是张叔,另一个不言而喻……
记忆里的女人趴伏在地上,头发脏乱所剩无几,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诡异的突出,身上罩着一件死人服,她的脸呈青白色,獠牙自口中探出,带着些恶心的口涎,蓝色的指甲搔刮着地面。这不是僵尸是什么?呵,也许连僵尸也不是了呢,是张叔的尸儡吧。
宫月痕看着那女人的脸,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的蚕食他,一点一滴,一点一滴……他想迈开一步,但此时自己的身体仿佛落了根,生生地把他禁锢住了。
尸女浑浊的双眼不停地转动着,最后锁定在背光少年身上,喉咙一阵吞咽,手脚并用地扭爬了过去,一嘴尖牙狠厉地扎进了少年的血肉里,疯狂地吸食着精血,血丝划过她青白的下颌,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宫月痕低头一看,尸女致命的弱点——脖子就在眼前,他,应该像杀僵尸那样,杀了她么?还是,让她就这样把自己吸干,呵,自己的儿子为了仇人鞠躬尽瘁,母亲想必死也不会瞑目吧……真的,难以抉择呢?怎么办?好恨啊——
“呵呵,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送给你吧?就当,你为我做了这么事的份上。”张叔看着宫月痕面无表情的脸,兀自想象着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这让他有种快感,不,何止是快感,简直是浑身舒畅。
好恨……
“问你呢!怎么,哑巴啦!”张叔见眼前的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头也不曾抬起,面孔一瞬间狰狞地吼道。
好恨……怎么办,怎么办……
“也是,你一定很惊讶吧!呵呵,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张叔此刻一改平时的温和,喃喃自语道,上一秒的震怒和现在的平静让他显得有点神经质。
“为什么……”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不惊不喜地问道。
“为什么?呵呵,生命真的是美好啊……看着你们生气勃勃的样子,而我,却日渐衰老……什么,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受,你明白吗?也是,你怎能明白……只有永生,对!只有永生才有意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等不下去了!”张叔瞬间瞪大了眼眶,喉咙里发出疯狂的嘶吼声就朝宫月痕扑去。
“给我!给我!把它给我!”
对了,杀光就好了嘛。
真是,浪费时间……
大家都死了话,这里就不会痛了呢……
死吧!
寂静里。
“咔哒”一声,女尸的脖子被拧成了诡异角度倒了下去,吸食的还未来得及咽下的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到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好像开出了忘川河上的彼岸花……
宫月痕扫了一眼,黑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跨过尸女的躯体,迎面走向了那失去理智的男人。
“哒哒……”那是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张叔此时仅存的理智已经消耗殆尽,为了今晚,他筹备了很久很久,当他和宫月痕相遇的那一天起,心中的贪欲就在与日俱增。但宫月痕的体质特殊,再加上觊觎他的又不止他一个人,族人,还有来自上头的命令……可是,人只有一个啊!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他不甘心,不甘心在等下去了!
就在张叔疯狂地扑向宫月痕时,那些平时被他炼成尸儡的僵尸也收到他的命令从黑暗中扑将出来,嘶吼着奔来。
算了一算,居然有二三十只。
嗯?帮手?呵,也好。一个,怎么够杀。不要急,夜还很漫长呢……
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