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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终于找到她了 要我说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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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段氏集团。
宽大的办公室里,一个面容邪气的男子姿态随意地仰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面上带着笑意:“段哥,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男人也不恼,依旧笑得那副狐狸样:“该不是上个月伯母给你安排的相亲奏效了?那个高小姐也真是不错,竟能让我们段哥每天魂不守舍的,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出差错。”
“李聪。”一个略显冷漠的男声忽然打断了他。
“恩,怎么?说你几句就生气了?”李聪刚想再调笑他几句,段萧锐直接打断了他:“我找到她了。”
“她?谁啊?高小姐还是……”李聪忽然闭了嘴,原本嬉笑的神情一下子收敛,他愣了愣,刚想开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段萧锐的助理刘凯,他手中拿着一份密封袋,“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嗯,放着吧。还有,重要会议全部挪到这周,给我安排三个月的假期。”靠窗而立的男人声音冰冷。
“三个月?”刘凯想了想,皱眉道:“段总,这个恐怕没办法,您知道我们和鹿苑花园的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还有……”
刘凯在段萧锐身边工作了三年,他深知段萧锐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不会说出反驳段萧锐的话的。
段萧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依然站在那儿背对着两人,许久,吐出一句:“不是还有李副总吗?”
“什么?”李聪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原本的闲适荡然无存。
刘凯很快反应过来:“是,段总。”说完看也不看身边急得跳脚的那个人,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李聪依然处于震惊之中,满脸不可思议。
“段哥,不是吧?咱俩当初说好的啊,我就一挂名副总,平时也就摆摆架子,应付一下采访什么的,可不带你这么玩的……”
段萧锐转过身,一身黑色西装显出他颀长的身型,刚毅冷硬的面庞上映着一双深沉如水的眸子,剑眉高挑,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七月耀眼热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被冷冻凝结。
“哦,是吗?我看现在正好是你摆架子的时候。”
“这能一样吗?十天半个月我还勉强应付得来,你一下子要我坐这个位子三个月,我一想就浑身难受啊!”
段萧锐没做声,李聪看他样子似乎有希望,赶紧趁热道:“段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烦无聊了,同一件事我顶多坚持三天啊,当年我在网吧打游戏不也最多呆三天吗?段哥,你就饶了我吧……”
段萧锐点点头:“说的也是……不然,反正你在段氏领空饷都半年了,干脆就放你个长假吧。”
李聪瞪眼:“你是认真的?”
段萧锐看着他,没说话。可是那表情就是很明显的反问句——“你说呢?”
李聪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哎,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段萧锐这才放过他,随即将目光移到桌上的密封袋上。
李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想问这是什么,忽然想起两人之前说的话,有些不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你找到小叶子了?”
段萧锐没说话,他紧紧地盯着桌上的密封袋,手中的烟燃到指尖也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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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一杯冰咖啡。”
林叶抬起头,果不其然又是那个老师模样的男人,算上今天他已经连来一个星期,林叶都不知道自己的冰咖啡有这么吸引人。
“不好意思,刚刚卖完三百杯,今天要关门了。”
“呃……真的吗?那……不好意思……”苏义杭有些遗憾,刚想转身。
“等一下,”林叶叫住了他,“冰咖啡喝多了不好,一杯果汁怎么样?”
看着递到面前的果汁,苏义杭愣了愣,随即礼貌的道了谢。
“不忙的话进来坐坐吧,店里有杂志可以看。”林叶看他不是有事的样子,而且她总感觉他每次似乎都欲言又止。
苏义杭有些讶异地看着林叶,自己这些天一直想搭讪来着,可惜始终没有勇气开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苏义杭自然没有拒绝。
苏义杭没进过冷饮店,每次望进来也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此刻走进冷饮店,才看清里面的格局:正中间是做饮料的吧台,吧台侧面就是平时排队取饮料的窗口,店内布置得格外简洁舒适,几张小桌,墙边还有一条长沙发,周围摆了些各式各样的植株,角落有一个书架,摆满了杂志书籍。
苏义杭坐在了靠近吧台的桌子旁。
林叶翻了门牌,也不顾忌有外人在,随意的躺在了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苏义杭看她懒洋洋的样子,笑了笑,“现在不是不营业了,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
“你叫林叶对吧,我叫苏义杭,是Z大的哲学老师。”
“老师好。”
“……”
苏义杭喝了口果汁,果断换了话题。
“你的冷饮店生意很好,为什么不多开会儿?”
“累。”
“……那不卖饮料的时候客人能进来坐吗?”
“看心情。”
换成一般人这对话绝对是进行不下去了,可是耐不住苏义杭脾气好,加上他对林叶一直以来的好感,两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不知不觉聊到了下午。
此时苏义杭才发现林叶属于慢热型的那种女人,刚开始挺冷淡,相处久了还是挺好的,那些不客气的话在他听来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冷幽默罢了。
“已经快六点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吧。”苏义杭看看手表。
“嗯,你请客就行。”林叶随手扒了扒睡乱的头发。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湘菜馆不错,你能吃辣吗?”
“还成,走吧。”
直到两人坐在湘菜馆里,看着面前一堆红红绿绿的辣椒,苏义杭眼泪都流下来了,林叶却始终面不改色,除了嘴唇辣的通红。
“林叶,你不辣吗?”
“还成,红的够味,绿的一般。”
苏义杭彻底折服,“你不是Z城人吧,Z城人没你这么能吃辣的。”
对面的林叶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依旧大快朵颐。
一顿饭在一喜一悲、极其诡异的氛围中进行,后来发展为林叶吃,苏义杭看她吃,没想到却也莫名和谐。
“对了,我看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看店,怎么不叫人帮忙?”
林叶嘴里不停,筷子又去锅里夹菜,眼也没抬:“看店就够累了,还得看人。”
苏义杭笑笑:“你不放心临时工,家里人总该放心吧,怎么也不找你家里人帮帮忙?”
林叶动作一下子慢了下了,不过也就两秒钟的时间,快得苏义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叶没有说话,苏义杭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家里的情况,不该这么问。”
林叶一直低着头吃菜,窗外炙热的阳光有一小半洒在她的脸上,明亮炫目,苏义杭却看不出她的情绪。
“没关系,”过了很久林叶才开口,“我父母去世很多年了。”
“真是不好意思。”林叶很平静,苏义杭却越发抱歉,自己平时和别人聊天分寸都把握得很好,今天却犯了这么大一个错,大概因为太想了解她,所以操之过急了。
林叶微微摇了摇头,模样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胃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好,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苏义杭看她已经放下了筷子,知道她吃不下去了,有些愧疚地叫来服务员,撤下火锅,换上了甜品。
“这里的甜品很不错,特别压辣。”苏义杭把一份冰激淋递到林叶面前,有些懊恼地接着道:“而且据说吃甜品能让心情变好,希望它能弥补我的过错,不过你也不要吃太多,刚刚才吃了辣,小心闹肚子。”
林叶见他这样,感觉自己好像洪水猛兽,不由扯出个无语的笑:“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感慨。”
不料苏义杭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他呆呆地看着林叶的笑,忘记了言语。
林叶见他忽然一下子没了动作,仿佛老僧入定似的,再次无语了……自己到底是跟了个什么样的人吃饭啊?智商捉急啊。
“喂,你怎么了?”林叶敲敲对方的桌子。
“没……”,苏义杭看着她,想了想才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笑。”
林叶:“……”她可以理解为自己魅力太大闪瞎人眼吗?想到这里,林叶干脆故意龇牙给了对面那个人一个灿烂的笑……
七月的Z城火热无比,街上行人寥寥,各自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停在湘菜馆马路对面的那辆迈巴赫。
段萧锐点燃一根烟,隔着玻璃盯着那人朦胧的身影,黑色的眸中情绪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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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到八点,苏义杭送林叶回到了店里,然后就离开了。
“姐,你回来啦。快说!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一起去吃饭了?”一进门林小妹就跳到了林叶面前,满脸贼笑。
“刚认识的朋友,Z大的老师。”林叶揉揉肩,推开像小狗一样凑过来的林小妹,“离我远点儿。”
“什么朋友啊?我看还挺帅的嘛!”林小妹还是一脸贱笑,“多少年了也没听说你有啥朋友啊,还刚认识的呐,啧啧……刚认识就出去吃饭啦?”
林叶懒得理她,躺在沙发上拿起了中午没看完的杂志。
“老姐,你别不好意思嘛,我很民主的,对未来的姐夫绝对不发表任何异议哦~”林小妹不依不饶,又凑到沙发旁边。
“林朵……”林叶放下杂志,“我跟你说……”
“我不听我不听!姐你别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听!反正我就要姐夫!”林小妹一听她这么说马上捂住了耳朵,一边大叫一边爬上了楼梯。
林叶无奈。
六年了,林叶带着林朵离开原来的家,走过了无数座城市。林朵那么年轻,刚刚19岁的年纪,本该在大学校园里享受生活,却要跟着她奔波。
这些年她心中其实一直自责,她告诉自己要让林朵生活的快快乐乐的,感情的事,她无暇考虑。
可是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林叶不愿深想,或许林朵一直都知道,毕竟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情绪。
林叶这么些年,一直没走出来。
手里的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林叶烦闷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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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林叶正打算睡觉,就看到死呆发来的消息。
死呆:房子的事我已经弄好了,买家挺痛快,300万一次性付清,钱我打到你卡里了。
林叶:300万?这么多?
死呆:是啊,所以说爽快嘛,我叫价那么高,人一个子儿都没砍。有钱人就是钱多了烧的慌。
林叶觉得有些古怪,再有钱也不至于做这样的冤大头吧?何况四合院的老房子并不大,而且里面的住户不止一家,地段再好也卖不到300万的高价,顶天了也就100来万。
林叶:对方可靠吗?
死呆:什么可不可靠的,人一个星期前就把钱都出了,还有啥好说的,房产证我都给啦。
林叶: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死呆:唉,我说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想的深,其实很多事儿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前天去看伯父伯母,说你现在都成大龄剩女了,我真怕俩老从地里跳起来骂我……你看看你再过两年就满三十的人了,你知道三十岁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一个坎儿啊!你还不赶紧在坎儿来之前把自己给推销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要我说人不能总蹲一个坑里,你走出来往前看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坑呢。想想哥哥当年分手的时候还不是要死要活,结果现在连那妹子叫阿红还是阿紫都记不清了,你再看看我女儿满满现在都会打麻将了,嗨,人家孩子打酱油我家为毛就不一样呢……
总而言之,等你过了这个坎儿,你会发现这就是个屁,哦不,屁都不是。
关键是,你得让自己过去。
林叶看着死呆发过来的一长段话,很久没有言语。
原本的冷静自若、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这些技能仿佛处在冷却状态,林叶完全没了防御能力,心中似有一把钝刀狠狠地凌迟着她,不锋利,却是难以忍受的阵痛,痛的她血肉模糊,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让她走出来,林小妹,死呆……她们以为是她作茧自缚,却不知她比任何人都想解脱。
六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境,总是反反复复撕开那些沉重的旧伤,她痛的无法呼吸,可是没人能救她。
不是说,爱一个人,就像有了软肋,也像有了铠甲,可是为何她遍体鳞伤,只剩软肋。
这些年,久病成疾,终生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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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向段婕数落段萧锐的罪行,段婕轻笑着打断了她:“我哥确实不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我代他向你道歉。”
梦里的段婕在两人成为朋友后经常跟她讲段家的事,讲那个叫段萧锐的小男孩。
梦里的段婕告诉她:“我哥并非生来就是这种性格,只是家庭原因,他慢慢变成了这样。”
梦里的林叶仿佛看到年幼的段萧锐在段家处处受人排挤,五岁的时候还遭到了一次绑架,因为那次绑架,他变得沉默冷酷。
梦里的段婕跟她说:“他其实很珍惜对他好的人,比如爷爷,比如我,只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梦里的段婕开玩笑似得笑道:“段家的小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亲情的概念,我一直觉得,我哥之所以对我亲,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妹妹,大概只是因为我在他被家里其他小孩子关在黑屋子的时候偷偷给他送过一次饭。”
梦里的林叶仿佛看到那个小男孩,多少次被孤零零的关在一个冰冷的小屋子里,午夜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她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空洞而茫然,唯独没有害怕。
梦里的林叶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在屋外陪着他,陪着他说话,这样他就不会感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