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死生契阔》月上僵尸

58、和张家一样的族群 屋里的光

　　屋里的光线不足，探灯的光源独独把火炉周边小小的范围照得幽幽发白。豆爸重新坐回了位置，很快便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只听了几句我就觉得通体发凉，一下子想通了他执着于这个墓的原因。
　　整件事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实在无法想象这又是一个怎样诡异又残忍的族群，更无法理解它依靠什么样的手段让这群人心甘情愿在座小山里延续了几千年。如果豆爸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背负的根本不是什么守陵的使命，而是被诅咒过的沉重的罪孽。
　　所有事情起源于牛洞坪的历史和一个古老黑暗的长生秘术。依豆爸说的，他们整个家族算是商朝遗民，祖籍上记载，他们一直在山东半岛一带活动，靠近黄河下游入海口，也就是如今河南附近。
　　那片区域在中国古代，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权力中心，至今依然没变。事实上，古时候的中原地区就是专指今天的河南省，又叫“中州、中土和华夏”。作为中国九州的中心，河南省是华夏民族早期最主要居住的地区，也是中华文明最重要的发源地。从历史上第一个王朝夏朝在河南建都起，先后经历了夏商周汉等20多个朝代。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中原地区并非只有商朝政权，更多的是属于部落方国的控制范围。
　　商朝时期有九支最为强盛的部落组成联盟，历史上称为九夷。《后汉书》中记载：“夷有九种，曰畎(quan)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风夷、玄夷、阳夷。”东部地区以鸟为图腾的原始人群被称为东夷，九夷中的黄夷原本发源于今西拉木伦河流域，后经河北迁安县、束鹿进入了山东半岛才加入东夷集团。
　　牛洞评祖先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集团内部的一个名为盂方的小方国。盂方又写作孟方，所以豆爸他们这个家族随孟姓，我暂且称之为孟家。换句话说，孟家的祖先实际上是混居在这些外族之间的汉族人，这和张家的历史惊人的相似。不过为什么这个庞大的家族商朝之后在山东半岛地区销声匿迹，反而出现在那时还未开荒的牛洞坪？这和商王朝与东夷部落的战争有关。
　　约公元前12世纪末至前11世纪初，商王帝乙、帝辛相继对东方夷人展开了长期的战争。这场战争被孟家先祖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在了祖籍之中：帝乙九年二月，商王率军出征夷方，途遭盂方截击，回师；帝乙十年二月，商王大败盂方，于九月进至攸国，与攸合击，大败夷军；帝乙十五年，商王再率兵，达雇、齐等地。齐地就是如今的山东，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殷商的实力占优。所以帝辛（纣王）继位后，继续对东夷连年用兵，最终平定东夷。
　　在这场战争中，孟家的实力无疑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东夷覆灭后，孟家祖先就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迁移，只不过祖籍中并没有说明这次迁移的原因以及目的地，但按照目前情况而言，他们是从山东迁到了如今湖北的牛洞坪。
　　豆爸说他们的祖籍出现过多次的断代记录，第一次出现就在这一时期。不过这也很容易解释，战乱年代，难保文书不会丢失，加上孟家存在的时间过长，缺失某些记也再正常不过，这就好比我们国家的历史一样。
　　但那次迁徙之后，孟家所有的活动几乎都隐藏了起来，可以说，他们在历史上消失了，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神秘诡异的陵，他们成了那个陵墓的守护人。谁也不知道那个断代的历史里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孟家的祖先得到了一个巨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让他们放弃了过去所有的繁荣，心甘情愿待在这个山沟里头。这又不禁让我想起张家人，同样是为了所谓秘密存活的家族。
　　疯子好奇，便问：“什么秘密？”
　　我原以为豆爸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毕竟闷油瓶打死都没告诉我他们家族守护的终极是什么，谁知道豆爸停了停，只道了两个字：“复活！”
　　复活？！
　　我心里不解，也觉得好笑，这又不是演科幻片，复活什么？死人？
　　然而看着豆爸认真的表情，我又不得不思忖这话的可信度。复活，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不就是变相的长生！突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脖子根，转头看了眼闷油瓶，皱着的眉拧成了大写的“川”字，其他人脸色也像结了层霜，无比阴郁。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于是，豆爸又和我们讲述了他们守护的这个所谓的陵墓，以及他口中的“复活”，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守护的方式是这么的野蛮或者说是残酷。
　　孟家内部有极其严格的族规，这点倒不稀奇，像他们这种大型的族群在历史上能延续如此之久的时间，肯定会有层层严密的等级制度以及处事规则，不然早就涣散消失了。所以，在孟家祖先得到了那个关于“复活”的秘密之后，他们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了不可违背的祖训：世代不得踏出牛洞坪，终生为守陵而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和张家人一样，只有族长才能了解这个秘密本身。但可悲的是，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中，强大的孟家一样无法避免遭到战乱的干扰以及另一种势力的觊觎，“复活”的秘密在这过程中慢慢被族人淡忘。最后，他们已经无法知晓这个秘密本身的作用，只不过是依照这祖先留下来的遗训，遵循着守陵的程序，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守护的是谁！以及为什么去守护！
　　疯子又问，什么守陵程序？
　　这时，我清楚地看到豆爸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悲痛，像是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语气也突然降了下来，道：“活祭！”
　　我心一惊，不过之后才明白，他口中的活祭和我想象的还是有区别，倒更像是一种仪式，而这种仪式每隔十年就会举行一次。族里的人会在这个仪式上选出被墓灵挑中的人，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被选中，都只有一个结果，死亡！但没人真正见过那些被选中的人是如何了解自己的生命的，因为他们的终点在这座陵墓，因为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气结，难道这些人仅仅为了一个所谓的仪式就这样无视族人的生命吗！对于他们而言，守陵到底意味着什么，信仰？还是杀戮？
　　然而对于我的质疑，豆爸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们没有反抗过？”
　　我一愣，原来孟家历史上的第一次内乱就是源于族人对这种残忍的仪式的抵抗，那时候的孟家人分成了保守派和激进派，激进派的人认为应该废除这种恶俗，而保守派坚持祖训不可违，为此在族内展开激烈的讨论，最终的结果是人数占优的激进派获胜。于是当年十年期满后，他们选择了寻常的祭灵方式代替原来的“人祭”，但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年，族内发生一起大型的瘟疫，几乎全族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瘟疫之中，除了一些保守派的人。因此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明言，祖训不可废，亡灵不可不祭！
　　自此之后，再没人提起“活祭”，没人敢用全族人的性命作为赌注，宁愿牺牲那些被选中的人的性命也不愿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