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时刻》堂前王谢

1、楔子：遗忘的彼此 悠久漫长

　　“嘎吱...”
　　炼狱大门上亘古不灭的魔火陡然大盛，熊熊燃烧的火焰迎来了新的访客。

　　因为披着斗篷而看不清面目的客人，唯一可寻的痕迹大概就是自兜帽里漏出的几缕银丝。黑暗与火焰交融的背景里，那个灰色的身影肖似燃烧后的灰烬，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然而身后洒落一地的如霜雪般的白晶，又隐约诉说着来人的强大和冷酷。
　　仅仅半个弹指前，那还是一群周身流淌着烈焰的岩浆怪，它们对于维持炼狱同时布满瘴气和高热的空气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出于本能，它们对于非炼狱生物总是有过分的敌意，这大概就是地上冰晶的由来。
　　“啊咧啊咧，怠慢客人了呢。”流利的大陆通用语从喉间流淌而出，纯黑色的羽翼具有类似蝙蝠翅膀的形态，却意外显得优雅，覆盖着天鹅绒一般闪动柔和光泽的短毳。如果再忽视头顶小小的红色尖角和上唇边细幼却锋利的獠牙，眼前红色长发及踝的魔物，分明就是个诱人心动的绝色美人。
　　放在人类世界会是争相追逐的猎物吧？那些自高自大的家伙，恐怕不会甘于放过这样的魔物——她也没有想到，只记载于典籍的魅魔，居然是这样一个...充满吸引力的少女。
　　然而远道而来的旅人很快拉回了思绪，出于礼貌，她取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碧绿的眼睛像是最上等的翡翠，还是浇灌了圣水净化过的翡翠，魅魔在心里默默补充，忽略了丛生的皱纹和衰朽的身体，居然生出一丝丝嫉妒的情绪来。
　　“请带我面见深渊之主。”旅人恳切地请求，“奥丁大人告诉我，我曾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托付给他。现在，我必须取回它，才能进入英灵神殿。”
　　魅魔在心里露出了笑容，她郑重地扫视了一圈旅人身后的残骸，“这可不是请求该有的姿态呢，客人。”她美丽的黒眼睛流漏出哀伤，“您杀害了我的同伴，虽然它极有可能冒犯过您，但是……”
　　“魅魔小姐。”旅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怨艾，“我知道狡诈是魅魔的天性。我也很想配合您。可惜您的谎言实在……”顿了顿，优美的嘴唇开合，吐出一个精准的炼狱语，“amaslie.”
　　amaslie，词意描述为：初级的，低级的，使用时往往带有贬义，多用于俚语。
　　仿佛被这个词蛰伤了，魅魔颤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地叫起来：“你……你就是那个在炼狱里进阶的神官！”
　　“在下伊尔。”伊尔嘴角牵动，呈现了一个典型的神官式笑容。
　　魅魔暗骂自己愚蠢。骗骗人间来的生人就好了，却偏偏碰上这个在炼狱辗转近百年的神官。只要在炼狱里呆过一天，就知道作为高等魔物的魅魔是不可能和连灵智都没有开启的岩浆怪做同伴的。那些丑陋的怪物只聚集在炼狱大门附近，受那些心怀叵测的魔物的控制。只是骄傲的魅魔小姐绝不会承认自己也是心怀叵测的一员就是了。
　　“面见哈玛斯大人？这个借口真是一戳就破。”迅速估量了欺诈对象的棘手程度，魅魔小姐原本漫不经心的头脑紧张起来，惊人的智慧开始回到她惯于欺骗的大脑里。“甚至，你恐怕不是得到奥丁的允许进入炼狱的，私自进入炼狱，就算是英灵也要受不小的责罚呢。”动人的微笑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你不也是么？”圣神官翠绿的眼睛愉快地弯起来，透露出几分老人特有的包容，“炼狱生物居然有夜空一样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视良久后，魅魔率先投降了：“好吧好吧，让我们坦诚一些。”
　　“我的名字是奥莉，奥莉·冯·塞缪尔，竞争家主失败后，被获胜的姐姐驱逐，在地狱无处可去，所以偷渡到炼狱谋生。”
　　“的确。或许我们可以相互帮忙。”伊尔心知自己本来应该更慎重一些的，但这个有些笨拙的魅魔，似乎不经意地触动了心里的某块地方。
　　“事实上我的目的地是地狱。但因为没有拿到地狱的通行文书，我只能借道炼狱。”伊尔没有说炼狱通行文书的来路，奥莉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需要一个向导，而你恰恰合适。”
　　“做你的向导，不但要避开炼狱的各个路口盘查，还要躲避天界的追踪，你得拿出相配的价码。”
　　伊尔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奥莉的狮子大张口吓到了。
　　“百年份的月见草十株，百年份的幽蛙十只，火焰晶石一百枚，三十年以上的胡桃木枝十根，芬格里的狼毛一根或嫡系子孙的狼毛一撮，巨人的眼泪十盎司……目前就这些，如果想到了我会随时加上。”
　　“您似乎太过高估我了。”伊尔虽然有些窘迫，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来，“从芬格里的狼毛开始，就不是我能力所及了。”
　　“这样，除去我能拿到的那些，再加上负责路上的一切武力冲突总没有问题吧？”用认真严肃的表情掩饰了得逞的微笑，因为顺顺当当获利，魅魔小姐黑眼睛越发瑰丽。
　　“拥有一位魔法师同伴，或许也不是总那么便利的。”伊尔的微笑像是生长在脸上的面具一样，没有丝毫变化。“那么根据古老的守则，不劳者不获，您又要用什么来补偿因您而起的冲突对我造成的损失呢？毕竟对炼狱而言，危险人物不止在下一个。”
　　“……”奥莉小姐对话语中的威胁有种心领神会的愉悦。因为在过去她不止一次用类似的方式威胁别人，受害者换成自己后，意外觉得有趣呢。
　　“那么只有……合作愉快。”魅魔的天性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后悄然收敛，注视着的神官，她忽然微微侧着头，就像，羞涩的少女望着心上人。
　　那抹羞涩因纯真而魅惑。伊尔的心神微微恍惚，连魅魔突然的近身都来不及反应。
　　柔软的唇瓣贴合老人枯朽的手背，巨大的震惊下，连低沉绵密的咒语都忽略。食指指根一痛，一滴血慢慢钻出皮肤，化成一条金色的细线，绕成一个细细的指约。
　　魅魔动了动手指，让她看清手上同一位置的金环：“这是个互相感应的小法术，凭血脉之力牵动。再高明的幻术也模仿不出。希望在见到玛莎女士时，你的攻击不会落到伙伴身上。”
　　神官大人轻哼一声，算作是对伙伴自作主张的不满。魅魔小姐扳回一局，良好的心情从不断小幅度震颤的双翼获得传达。
　　“第一站，幻妖山谷！”奥莉闭上眼睛，笔直地指向重重黑暗遮蔽的方向，“哈玛斯保佑，我们得在炎流之前到达那儿，否则我们不但要面对一位愤怒的女士，还要帮她管教不计其数的暴脾气孩子。”
　　神官大人翠色的眼睛里，多种情绪依次闪过，最后停留在坚定上。连名字都被记忆中洗去的，彼方重要的人，请再等待一会，只要一会儿就好了，我会破除一切阻碍，来到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找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