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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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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素
我一直认为就是泰山崩倒在我面前我也能面不改色,我家房子既不盖了泰山之上,那么泰山就是变成东非大裂谷又与我何干?但事实上我低估了安之,也高估了自己。原来“知道”和“面对”完全是两个不同层面上的事情。
今天我见到了安之的“爱人”。
不是没设想过直面相对时的情景,我的思维回路里印刻着中国人未雨绸缪的传统思想,所以我一向自信就是安之将那个人带到我面前我也能保持我一贯的从容镇定,但今天的这个“意外”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完全脱离了我可以掌控的范围。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惊惶失措的。所幸,安之并没有把那个人带到我面前。所幸,安之和那个人都未曾发现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从未在安之身上发现丝毫属于别个女人的印记,为何安之的好友每每提到诸人的风流韵事时总是调笑说我大可在女人这方面对安之放一百二十个心!原来安之的那个“爱人”不会如我一般用女用香水,不会如我一般钟爱粉红色的唇膏,不会如我一般蓄着万千烦恼丝!原来安之的“爱人”是“他”而不是“她”!原来一直以来与我分享我的丈夫的并不是一个女人!原来……
真真好笑!难道我竟要同一个男人争夺我的丈夫?!
真真好笑!我以为安之会给我一个足以令我觉得娱乐的惊喜,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给了我一个始料不及惊吓!
真真好笑!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我想今天我险些就吓到了那男装店的店员小姐,本以为好运的赶上鼎鼎大名的安总的妻子替安总置备秋装,马上就要到手的一笔佣金却在我的几近失态中变成了突然长膀飞走的熟鸭,任谁都会觉得窝火吧。可是纵使对店员小姐再歉意我也没有办法,我不确定我是否还有那个能力能控制得了我自己,所以我只能在极力掩饰中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对,就是这个词。我从未曾想过这种丢人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可明晃晃的现实却不容我否认。
透过男装店的橱窗,穿过人流熙攘的马路,再冲过咖啡店玻璃窗这最后一道屏障,我的视线可谓是披荆斩棘才达到彼岸,但我知道即便是隔上千山万水我也能一眼就发现他。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安之一定是认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完美无缺了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他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是的,他做的的确是趋近于完美,其他任何人见到此情此景都会以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总与客户在咖啡店闲谈”,但我不是其他人,我是他的妻。
所以即便我不在现场,即便我听不到他与他的对话,我也能察觉出他与他之间的暧昧气氛。从安之的眼角、眉梢、指尖,一举手一投足中流露出的丝丝温柔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在此种情势下我又怎能将他与他的关系认错?恕我一直用蹩口的“他与他”,我无法将“他们”这两个字说出口。在我看来“们”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字,一旦用了“们”,就是把另外的一个人划入自己的行列,就是允许另外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我承认我无法大度到那个地步,我也有我的底线和执着。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安之,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知晓一切的自己,我只能选择丢下一张字条仓皇出逃。我甚至没有足够的勇气打电话或是发短信给安之,因为那样势必会与他有所交流,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我怕他说出口的话语,我怕我不能够控制好自己,我更怕我分辨不出他的真挚与虚假,所以我只好采用最为懦弱的方式逃离。
此刻我正蜷缩在怀瑾家里,我无法再在家中停留,家里的一事一物似乎都是对我的讽刺,更别提那些在各个房间中占据了显眼位置的照片们了。无论是安之的笑容还是安之的气息都让我觉得窒息。
怀瑾对我咒她生病一事并不在意,但看着蜷在被窝里的我的目光也绝称不上平静。我知道对于我她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以怀瑾的聪敏,就是我不说事情的缘由她也能猜出七分,故而此刻她能用了然而又悲悯的眼光看着我。
“不争”?“不幸”?这两个词是否能用在我身上我还没有决定,等我考虑清楚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