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寻鹿仙

33、33 秦小栓，你

　　方柔从家里的车库取出一辆陈旧的红色跑车，商芸终于明白在海南她为什么会租那样一辆车了。经过大修以后，他们每天除了呆在家里也会开车出去兜风，虽然天气很冷，不过方柔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商芸不会开车，他学得很快，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能在市区畅行无阻了，当然是没有被交警拦下的前提下。
　　他们商量之后的生活，两个人都无心再回去上学。对于方柔来说，她乐于摆脱过去那种不得要领的生活，重新开始。而对于商芸，他觉得也许周教授所说的“那个时刻”到了。
　　他们俩合计了一下，张青尧给商芸的卡上还有15万，方柔的金卡里面还有10万左右，应该足够出去环游世界了。
　　不过商芸还是决定先回学校一趟，走的时候太仓促，很多东西没有拿，也没来得及跟秦小川他们道别。至于方柔，她是不太愿意回学校的。
　　开学之后不久，商芸默默回到大学，教务处办完一系列繁杂的手续，然后又回到宿舍去收拾东西。
　　恰好宿舍其他人都有课，商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对秦小川他们没感情，他本来也想好好道个别的，只是他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面对这种离别的场面，一声不响地离开才是他的风格。
　　大多数的东西都用不上了，他只挑了两件衣服，几本书和几件导师留下的纪念品。他把这些东西装在带来的小箱子里，突然像有了某种灵感，他把手伸进一件衣服的口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换了另一个口袋，然后从里面慢慢摸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奇怪的钥匙，以及一枚指环。
　　为什么会在这个口袋里？他记得以前把所有的口袋都找遍了，当然也包括这件衣服。它们现在躺在他的手心里，真实得让人有点害怕。
　　他看着手上的钥匙……它甚至不太像常理中的钥匙，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扭曲着。它既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木头或者别的能一眼分别的材质，它就像一个实体化的概念，一点也不突兀，温和地嵌入现实，躺在他的手心里。
　　难道那晚在不语堂的记忆是真实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梦，也只能是个梦。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过去的现实已经无从追溯了，他只好承认自己的记性不大好，把某些地方记混淆了，并在确凿无疑的意识下把钥匙放进箱子。
　　然后是那枚指环。
　　光滑、冰冷，完美得几近疯狂的曲面。很难想象它是被“制作”出来的。它浑然天成，像数学里面的0，如此简单的形态，商芸不由得想起柏拉图的名言：
　　神永远是几何学。
　　那个送他这枚指环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问题从神秘中泛起，片刻后归于神秘。
　　他收拾好东西走下楼，正好看见秦小川一路狂奔过来。
　　他停在原地，仰头笑着：早就该料到的。
　　秦小川喘着气，双手支撑在腿上，“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啊？”
　　商芸站在那里装蒙娜丽莎。
　　“笑，笑你妹啊！你打个招呼会死吗？”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装什么装，你瞧你那猥琐样，呸，鄙视你！”秦小川说道，然后扬扬下巴，“哎，真走了？”
　　“嗯，走了。”
　　“上哪去？”
　　“不知道，环游世界。”
　　“跟Ark？”
　　商芸点头。
　　“你真的搞定她了？are you确定？”
　　“确定。谢谢。”
　　秦小川眉头皱起来，“谢我什么？”
　　“没什么。”
　　“好吧，这就走？”
　　“嗯，走了。”
　　“双胞胎夫妇呢，不打声招呼？”
　　“不了。”
　　两人沉默相对站着。
　　商芸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走过去，颇有气势地托住秦小川的下巴，不轻不重吻下去。
　　来往路过的学生，宿管办公室的大妈，瞬间石化。
　　“卧槽！”秦小川连忙推开他，“什么情况，你TM想干嘛！”
　　商芸淡定地拿大拇指擦了擦嘴唇，笑了笑：“秦小栓，你他妈其实是个女的吧？”
　　秦小川意外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商芸其实已经考虑很久了，这家伙要么是gay，要么是个跨性别者。只是在刚才突然得到答案。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种感觉。
　　看起来他的感觉对了。
　　秦小川脸红得跟苹果一样，愣愣站着，没说话。
　　“哟，生气啦？”
　　“你管老子是男是女，你这样是耍流氓知道吗，老子又不喜欢你！”他虽然以老子自称，感觉起来却完全没有气势。
　　“好啦，抱歉，我错了。反正你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以后不能出去陪你散步了，照顾好自己吧！”
　　“滚滚滚，赶紧滚！”秦小川说着，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商芸拖着箱子向外面走去，听见秦小川在后面喊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但愿吧。商芸挥挥手。
　　他顺着河堤走着，天气很好。他突然有点伤感，对于今后的生活，他既不安又充满期待，因为他无法确定现在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他发现人的生活其实根本没有界限，有界限的只是人的意识。人们都习惯活在自己那一方狭窄的自我意识里面，从这一点来说他非常感激方柔，她让他感觉每天的生活都是全新的，而不是生活一天然后重复无数次。
　　路过的音乐广场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心里一沉。
　　是他的前女友。
　　小姑娘看起来还没有从失恋的状态中缓过来，神色黯然，整个人失去了光彩。看来商芸的背叛给她的生活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商芸那种软弱又拖泥带水的性格，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这种事情了。
　　“你要走？”她问。
　　“啊？嗯。”
　　“所以才跟我分手吗？”
　　“不，不是。”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但这么说会更伤人吧。
　　“学长……我不明白，”她有点语无伦次，“我哪里不好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我不明白，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啊！”
　　商芸没吭声。小姑娘似乎被他的冷淡刺激到了，立时涨红了脸。
　　“我一直小心翼翼，让你看到我最好的一面。但是我一直不明白学长在想什么，好像视线总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小姑娘说着，眼眶红了，“学长是因为同情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对不起。”商芸没有任何能为自己辩解的理由，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但比起他给她造成的伤害，一句道歉也太微不足道了。
　　小姑娘想要的当然不是这种无意义的答案，他的软弱和淡然让她陷入无尽的挫败之中，她像个顾影自怜的小孩子，伤心地哭起来。
　　她太无辜了。商芸是知道的，他想安慰她，给她一点鼓励，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路人纷纷侧目，终于商芸感觉有点厌烦了，只想逃离这种一筹莫展的尴尬境地。他无法责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己才是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
　　他仰头叹了一口气。天气多好啊，可惜自己此刻却深深陷在沼泽般的生活之中。
　　小姑娘终于缓过来了，一面想挽回那可怜的自尊，一面又被盲目而无望的恋情折损着自我，她不甘失败，却只能自己擦干眼泪，终于意识到很多事情是无能为力的。
　　心力交瘁，但生活还是要继续。哪怕停上一秒也不可能。阳光照在脸上，她在这一刻极尽灵魂地体会到了生活那残忍又美丽的真实。
　　“我懂了，”她有点倔强地仰头，然后看着从头到尾没有响应的商芸，她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学长，我不想恨你，我们好好道个别吧！”
　　她有点苦涩地笑了笑，她心底的曲折商芸大概连万分之一也察觉不到，看她终于恢复了冷静，商芸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他干燥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柔软又稍显漫长的吻。
　　“这是我应得的。”她说，没有过多留恋，黯然离开。
　　他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仍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世界接吻日吗？女人这种神奇的生物，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恍然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身后响起喇叭声，他一回头，方柔戴着墨镜坐在车上。
　　这家伙，居然把车开到人行道上来了！要不要这么张扬啊！
　　商芸连忙走过去，“你怎么来啦？”
　　方柔摘掉墨镜，目光如炬。
　　商芸立刻感觉到了不妙，刚才，绝对被她看到了吧？
　　他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小姑娘是故意的？
　　他心虚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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