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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触动 金石穿4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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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穿4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家,本来想从后门悄悄溜回房间,却不想迎面碰到了母亲。“不是还有一个月才毕业吗,怎么就回来了”。“啊,啊,嗯,学校说了,找到单位的学生可以提前离校回家最准备,我我这是未雨绸缪”。“行了,别以为你妈我没文化,就在我面前拽词,老实说,是不是钱花没了,奔着我当初的话来了吧,还大讲什么集中资源,科学规划呢。行了,回来了,就先歇一会,我和你爸晚上有事和你说,瞧你那一头汗啊”。
晚饭因为他的归来,特意加了个红烧大肠,退伍回家的大哥金战国还特意开了两瓶啤酒,爸爸金治国因为有糖尿病,就没有参与哥俩的碰杯。兄弟俩酒量都不宽宏,一瓶啤酒下肚了,脸上都泛起了红云。“老弟,恭喜你,毕业了,又考上了公务员,吃上了公家饭,大哥我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这辈子也没啥大出息了,咱家就靠你顶门立户了,要给咱老金家争气啊”。“嗯,我一定会的”。听大哥这么一说,金石穿心里忽然就泛起了那么一种责任感,忙用坚定的语气表着自己的决心。“老弟,咱初中课文里好像有一句话叫什么王侯什么相,宁有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什么都不是天注定的那个意思吧,你打小就聪明,只要好好干,错不了,再说,要放在几辈子前,咱家也是贵族呢”。说到这个“贵族”,老金家这父子三个多少还是有那么点自豪感的,金家是满族,据说还是正黄旗,但都是老辈流传的,也没个家谱佐证,记得小时候金石穿问他爸爸,咱家祖辈上出过啥大官名人啊,当时在一旁看电视的母亲嗤笑着对这妄图追寻祖先荣光的父子俩泼了一大瓢凉水“啥大官啊,反正我知道你爷爷是给人扛长工的,你奶奶家倒是个小地主,那一年到头还要吃半年咸菜疙瘩呢,还这旗那旗的呢”“对了,你姥爷到真真是抗联的,可惜啊,你姥爷就是没文化,要不然留在部队,现在才是大官呢,你也能得济”。金治国听了老婆这么讽刺自己的“高贵”血统也不生气(一来他能娶到这个当年十里八村都出彩的媳妇一直是他内心的一种骄傲,所以虽然老婆没文化,但明理通达,这么多年过来,对老婆他都是很包容的,二来他自己对老辈人口口相传的“高贵”血统也没多少底气和把握。)“别听你妈的,老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再富贵经过那么多辈子了,破落了也是符合历史规律的,不过你爷爷有个堂弟倒是做过临近河西县的税务局长,家里有几千垧地呢”。“那爷爷的堂弟还在么,现在干啥呢”“没了,解放后被镇压了,定性为地主恶霸”。当时只有13岁的金石穿听到自己“高贵”血统里能够数的出来的代表人物竟然是个被镇压的地主恶霸,登时索然无味,也失去了探究的兴趣。多年以后,在度娘盛行的时代,他还真的搜索过。(爱新觉罗家族是清朝皇族。发展到清末,人数已达两万人之多。民国以后,为了免受歧视,满人多改汉姓。爱新觉罗家族多数改为金,少部分改为肇。这个家族并没有从人间蒸发,只不过从皇族落为平民。在北京和沈阳,仍然有很多爱新觉罗家族的后代。)度娘并没有解惑,反而让他更迷茫了,因为按照理科生的分析判断能力,他明白自己和爱新觉罗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因为按照地域分布,爱新觉罗氏是绝对没有后裔流落在他家乡这座小县城的。不过呢,这并不妨碍他骨子里潜藏着那么隐约的“优越感”。就好像有那么点逃到台湾的那位“蒋委员长”也要给自己攀一个周朝的姬氏先祖一样,这可能是南北朝“门阀”社会的一种遗风吧。或许是出于对自己血统的一种盲目信仰,金石穿懂事起就逐渐养成了一个自卑和自大交织混合的复杂矛盾人格。所以大哥的话又激起了他内心那蠢蠢欲动的荣誉感。这个时候金治国说话了。“老儿子,有些话一直想和你说,总觉得时候没到,现在你也毕业了,马上要走入社会了,是该说说了”。“爸,你说吧,我听着呢”。“你爸我这辈子吧,没啥大能耐,但总算从农村走出来了,我们兄妹九个,除了你早逝的大姑,就是我和你大爷出来了,那时候条件差啊,你爷爷奶奶要拉扯九个孩子,日子过得苦,我读到了初中就参军去了,那是想读书也没条件啊,但我不怨你爷爷奶奶,我感谢他们,生了我,还把我养大,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我这辈子挺难的,每走一步完全靠自己,你妈没工作,前些年你四舅、老舅、老姨也都是我拉帮着,还要供你们兄妹三个读书,日子过得一直都紧巴巴的,但我挺充实的,觉得自己还有用,我一个农村小子,走到现在,虽然算不上成功,但也绝不失败。你们哥三个呢,你从小脑子就灵,反映快,就为这,我和你妈才决定调回老家萧乡,如果当初留在建设兵团,我个人前途和咱家的经济状况要比现在好的多,但那个地方落后啊,可能你们的学习就耽误了。小学到初中,你的学习没让我和你妈操心过,我还记得初中去开家长会,我和你们班全浩他爸座一起,他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是我领导,官比我大,但我儿子是全班第一,我骄傲啊。考高中你差4分进重点,那不怨你,毕竟让你们四年制的实验班提前一年参加中考,能取得那个成绩已经挺好了,当时是交了5000块赞助费,但这钱我花的值,你是爸爸的希望,只要我能做到,花多大代价我都愿意。你读高二的时候,我去种水稻,想多给咱家攒点钱,赔了,你也受了影响,成绩开始下滑,高考只考了大专,这事怨爸爸,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也不应该怨我,咱家再没钱,也没短了你上学的钱,你大一的时候我承包这个饭店,当时兜里只有不到十块钱,就靠着一张嘴和这么多年攒下那么点信誉。咱家的饭店位置不好,赚不了大钱,除了还饥荒,就够个年吃年用,但你读大学的生活费什么的,我就是借和挪,也不让你紧着,就是怕你在同学面前没面子自卑,你大哥退伍回来,没安排工作,自己卖饲料,赚了点钱也贴补你读书了,和你说这么多,不是要你回报家里人,就是想让你明白,你从今天起,就是社会人了,不是学生了不是孩子了,要独立的面对生活了,要靠自己给自己争面子了。再怎么说,你也比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条件强多了,起码家里人不用你养活,我当时退伍的时候,75年的时候带着1000多的退伍费回家,当天就全给家里还债了。你现在不需要承担这些,你就好好的干你的工作,家里也会尽能力支持你,你爸我怎么说也当了二十多年的科级干部,也认识那么几个人。但你什么时候都要记住,关键要靠自己,不能再有任何依赖思想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要顶天立地,老话说得好,三十岁之前看父敬子,三十岁后看子敬父,你爸我不图什么,就图你们哥几个能够自强自立,超过我,活出个人样来”。晚上,金石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哥哥和爸爸白天说的话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放,从小到大的一幕一幕像电影镜头一样闪过,在这个夏夜,金石穿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20年的人生享受了本不丰富的家庭资源的大部门,却没有给自己的家庭和亲人任何回馈,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却没有承担任何责任。爸爸妈妈这几年鬓角的白发都成片了,大哥一直拒绝别人给介绍的对象,这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啊,以前还可以以自己是学生来自我安慰,那么以后呢,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夜深了,金石穿终于昏昏睡去,但在梦里,那个活出个样来,回报亲人的信念却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