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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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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前的最后一堂课,班主任在讲台上飞快地讲解着刚发下来的月考试卷。大半个班级都在蠢蠢欲动,蒋浓坐在教室最东南角,左手托着腮,一边拿着笔在压在月考试卷上方的生物书上涂涂画画,不时地越过窗户向停车场瞥几眼。
她的生物书间隙写了满满当当的字,不是老师讲解的考点,不是和同桌无声的对话,全是“范希衡”三个字。
潦草的、端正的、自上而下的、从左到右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十几个名字占满了书面的页眉页脚。
蒋浓因为身高的原因坐在最后一排,同桌叫吴悠,他伸长了脖子也没能看到蒋浓在写些什么。转了转眼珠,随后他的手从蒋浓的胳膊下伸进去轻巧的抽出了她的生物书。
蒋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吴悠就抑扬顿挫地念出了范希衡的名字。
“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范希衡。嗳这谁啊你写这么多遍?”
吴悠的声音有些大,惹得前桌稍稍回头看了看他。这下蒋浓耳朵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再打他几下。她迅速地拿回了书,塞到桌肚里还不够,还要藏在书包底下。
“这谁啊?名字有点耳熟啊?”吴悠不依不饶地问。
蒋浓声音小小的,“昨天看的小说里的男主角,丰神俊朗,迷人极了。”吴悠听了歪着嘴嘁了一声,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倒是蒋浓心绪不宁,又把书拿出来,仔仔细细用胶带纸把书上的名字都粘掉,用废了的胶带也不敢随便扔掉,小心翼翼地往口袋深处放好。
校服裤子口袋浅,放到最深处蒋浓也不放心,右手来回捂着口袋,灰尘都沾染上了。
班主任急匆匆地讲完了试卷,终于宣布大扫除后放学。蒋浓虽不想理他,还是把手伸到吴悠桌上,问他借纸。
“天天借也没见你还我。”
蒋浓对他眨眨眼,“用完就还你。”
吴悠伸手打了蒋浓的马尾辫,赏了她一个“滚”字。
蒋浓大扫除的任务是擦玻璃,就是她身边这扇。她收拾好书包,把椅子架在桌上,扶着窗台开始擦玻璃。然而心思却不在这,眼睛也直直盯着楼下停车场。
蒋浓对着窗户呵了一口气,想擦得干净一些。
范希衡就是在这时推着车走过来。
学校的教学楼很长,整个高二一共十六个班只占了两层。范希衡在一楼的一班,蒋浓在二楼的十五班。中间两分钟的路程,需要经过三个教室一个女厕、老师的办公室,再下楼梯,走到最里面第四个教室,才是范希衡的班级。
范希衡双手抓着车把,是一辆白色的捷安特自行车,他身边没有同学,远远地独自走来。校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帽衫,今天倒是规矩的穿了校服裤子,鞋子是穿了一段时间的阿迪达斯。然后他停在了蒋浓的正下方,应该是在和七班的朋友聊天吧。
蒋浓看了会他的头顶,兴致缺缺,赶紧把玻璃给擦完。出教室前还在负责拖地的吴悠拿着的拖把上踩了一脚,污水点点溅上了他的裤脚,没等吴悠开骂便跑了出去。
今天难得的没有上晚自习,是因为马上要开家长会。蒋浓在班级停车区听到一班女生的叽叽喳喳的八卦。
“范希衡妈妈好漂亮啊,怪不得。”
“是啊,听说他不是本地人,他爸爸是苏州的。”
“那他干嘛不在苏州上学?”
“听说是有个姐姐,为了躲计划生育才来的?我也不清楚。”
蒋浓听了车也不开了,背着书包向一班走去。她不敢声张,只远远地望着。可是一楼的教室有防盗网,教室里暗暗地,也没有开灯。蒋浓什么都没看见,嘟着嘴灰溜溜地回去了。
回到家,蒋浓自己吃了饭,试卷练习册一本本摊开堆在桌上,想着今晚都写完那该多有成就感。没想到每张只写了几道简单的选择就烦的扔了笔。随后窝在床上看了会闲书,才想起来把校服换下来,塞到洗衣机前例行掏口袋发现了今天没敢乱扔的那段废胶带。
蒋浓躺在床上,对着吸顶灯把废胶带展开,有近一米长,上面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十几个范希衡的名字。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蒋浓兀自红了脸,眼睛也被光照刺激地闭上。蒋浓穿着鹅黄色的格子睡衣,脖颈悠长,整个人随和、羞涩。连左边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似乎也比平时淡了许多。她心里想着,自己平时听到范希衡的事情向来连评论也不发表一句,念他的名字都会害羞,怎么今天鬼迷心窍的就想知道他的字好看不好看,才会不管不顾得在书上换了好几种写法去写他的名字,猜测到底哪一种才比较配他。也不知道吴悠信没信了自己的话?大概他是不认识范希衡的吧?又想到自己形容范希衡“丰神俊朗,迷人极了。” 怕吴悠要是真认识他,不知又要怎么调侃自己了。
蒋浓心绪混乱,不愿深思,就连小心翼翼保存的废胶带也看不顺眼了,卷了卷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假日一向过得飞快,五号那天和班上要好的女同学去快餐店抄作业闲聊的时才知道那天的家长会是爸爸去开的。纪诗诗平日担任班长一职,因做事雷厉风行,人称诗哥。
纪诗诗吸了一大口可乐,“小浓,那天家长会见到你爹了。”
蒋浓眉毛挑了挑,等着纪诗诗继续说。
“你爹好像受伤了啊,我看他腿有点瘸,就去问他了,你爹说是打羽毛球时候崴到了。不碍事吧?”
蒋浓父母离异没几个月,目前跟妈,她谁都没告诉。听到这事,心里想着,我连他受伤都不知道啊。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啊,感觉你爹有点……你这次月考不是有点退步吗,你爹拿着你试卷,也不坐着了,直接站到后面去了,老师问他,他说没脸坐着。我们还劝了一会,他也不答应。”
蒋浓听了这番话,嘴巴张着,水分迅速蒸发,唇瓣干燥起来,显得更加苍白了。原本拿着可乐的手也放下了,手心上的水珠冰凉凉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算得体。
第二天蒋浓青着眼圈,口袋里攥着几百块钱去了商场。今天难得没有穿校服,蒋浓反而有些不习惯。
光照强烈,把蒋浓衬得愈发白嫩,因为紧张而咬着的唇也泛出了红色,整张脸颜色分明。乌黑的马尾辫在长脖子上扫来扫去。想着要是与那位“丰神俊朗”站在一起也可以“般配极了。”
蒋浓直接上了六楼。她第一次独自逛商场,怯生生的,不那么大方好看了。
进了专柜,她不好意思地走到放男鞋的那边。导购看她年纪轻轻,亲切的问她:“小同学给你男朋友卖鞋啊?”
蒋浓低着头摇了摇,她指着一双眼熟的鞋问道,“这双有女款吗?”
导购说没有。
蒋浓又问,“那男鞋最小码是多少?”
导购告诉她是三十九码。
蒋浓听了便在心里盘算,是有点大了,但是快冬天了我多穿几双袜子就可以了吧?
她咬了咬嘴巴,手心都开始冒汗,连价钱折扣都不敢多问,说,“那给我一双吧,谢谢你。”
“小姑娘不试一下啊?”
蒋浓摇摇头,她实在想赶快离开。
蒋浓拎着包装袋站在小区的垃圾桶旁,把鞋盒和手提袋都扔了。一只鞋塞在帽子里,一只鞋塞在包里。偷偷摸摸的回了家,她在玄关处静了几秒察觉家里并没有人,才匆匆走进卧室。
新鞋的鞋底白白净净,蒋浓笑得开心,心中十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