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和他的KPI》崖岸楠

35、恩将仇报 想到自己身

　　那日，刘子玉、覃轩急着追琵琶精，谁也没留意胡小媚趁乱逃跑了。
　　捆仙绳不知为何有所松动，胡小媚趁机挣脱，化作一团红色火焰，溜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三十来里地，回头一看无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蹲在一棵樟树底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刘子玉那眼神要吃人似的……”
　　她正盘算着绕道回自己的狐狸洞躲几天风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
　　“小狐狸，跑得倒快。”
　　胡小媚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樟树的枝桠间盘着一条通体墨绿的小蛇，竖瞳如针，正冷冷地俯视着她。那蛇不过一臂长短，通身鳞片却泛着诡异的暗光，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气息，她认得这玩意儿，它是南海蛇尊手下的蛇探。
　　胡小媚后退两步，干笑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狐狸，我是……是只黄鼠狼。”
　　“黄鼠狼？”墨绿小蛇缓缓从枝头垂下来，吐了吐信子，“那正好，我家尊主最近缺一颗黄鼠狼的妖丹补身子。”
　　胡小媚拔腿就跑。
　　可她没跑出两步，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她狼狈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袍身影。
　　南海蛇尊负手而立，琥珀色的竖瞳映着月光，脸上挂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笑意。
　　“小媚儿，”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上次帮刘子玉破了我布在大王山的结界，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胡小媚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她见识过蛇尊的手段，当年她连他手下一条金钱蛇都打不过，更遑论蛇尊亲临。她强撑着笑：“蛇尊大人说笑了，那结界是刘子玉自己破的，我什么都没干……”
　　“你的内丹，上次被三花蛇拿住，是我让三花蛇放还给你的。”蛇尊向前飘了一步，“人情我给了，你是不是该还？”
　　他抬手一抓，胡小媚便觉丹田一紧，那颗刚养回来没几日的妖丹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她死死捂着肚子往后退，眼眶都急红了：“你还想怎么样！我都按你说的去抓覃轩了，是刘子玉来坏的事，你怪我有什么用！”
　　“没用的东西。”蛇尊的耐心显然耗尽了。他五指一拢，胡小媚便觉一股吸力从丹田深处猛然上拽，疼得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妖丹在体内剧烈挣扎，像是要被生生剥出去。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劈开了夜幕。
　　“南海蛇尊，你当着我日游神的面欺负小妖，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胡小媚恍惚间抬起头。月光下一身白衣的日游神落在她身前，判官笔横在胸前，笔尖朱红如血。他挡在她和蛇尊之间，瘦削的背影被月光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蛇尊微微眯眼：“日游神？你跟刘子玉一样，都是多管闲事的。”
　　“吾乃厉鬼之首，这方土地轮不到你作妖！”日游神提笔凌空一划，一道赤红符文凭空凝成，直取蛇尊面门。蛇尊侧身避开，黑袍翻卷间击出一掌，掌风挟着腥甜之气。日游神不避不闪，判官笔在掌心一转，笔尖迎上那掌风，两股力道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声闷响。
　　气浪将胡小媚掀出去三丈远。她摔在草丛里，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正看见日游神与蛇尊缠斗在一处。蛇尊黑袍如墨，出手凌厉刁钻；日游神白衣飒然，判官笔点划之间朱光流转，竟半步未退。
　　胡小媚捂着自己那颗险些被掏走的妖丹，望着日游神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快得不太对劲。
　　这人平日里蔫蔫的，跟在刘子玉后头像个受气包，嘴碎还爱翻白眼，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可此刻他挡在她身前，判官笔舞得虎虎生风，那张白惨惨的瘦脸上竟有几分……好看？
　　蛇尊忽然虚晃一招，黑袍一卷化作腥风遁入夜色，临走时丢下一句：“小狐狸，你的妖丹先寄在你肚子里。下次见面，我亲自来取。”
　　腥风散尽，夜空中只剩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日游神收了判官笔，转身看了一眼蜷在草丛里的胡小媚，嘴角一撇：“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回去跟爷复命。”
　　胡小媚蹲在地上没动。
　　日游神皱眉走近：“摔傻了？”
　　他伸出手去拉她，胡小媚忽然仰起脸来，那双眼尾微挑的狐狸眼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她伸出爪子一把攥住了日游神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刚被吓破胆的样子。
　　日游神一愣：“你……”
　　胡小媚朝他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甜腻如蜜，带着桂花与枇杷混融的醉人香气。日游神眼前一花，像是被人往脑袋里灌了一坛子陈年老酒，脚下虚浮起来。
　　“你……你下迷魂术……”他舌头开始打结。
　　“嗯。“胡小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笑眯眯地望着他，“方才你救我，我可感动了。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乖乖跟我走，所以只好用点小手段啦。”
　　日游神天旋地转，判官笔从手中滑落，整个人朝前栽去。胡小媚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他，掂了掂分量，嫌弃道：“轻得跟纸片似的，天天跟着刘子玉吃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她嘴上嫌弃，手上却把人抱得紧紧的。她把下巴搁在日游神发顶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跟我回家吧，我的狐狸洞可暖和了，比刘子玉那个破庙强一百倍。”
　　一夜之间，日游神就这么消失了。
　　刘子玉第二天一早发现人不见了，先是围着县衙转了三圈，又打发夜游神去城隍庙前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日游神的踪迹。
　　正在被大家寻找的日游神，此时正置身狐宫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满软绒的玉榻上，头顶垂着粉纱幔帐，四周燃着甜得呛人的兽香。他想坐起来，手腕却被什么东西拴住了。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红绳缠在他腕间，另一端系在玉榻的雕花柱上，而他身上的衣物，已经不知所踪，自己身上白皙的皮肤上，落着斑斑红印。
　　他挣扎着，却发现红绳虽细，但隐隐泛着妖光，挣不脱。
　　“醒了？”
　　胡小媚从幔帐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笑吟吟地望着他。她换了身朱红纱裙，长发松松挽着，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娇媚。
　　想到自己身上□□，巨大的羞耻感莫名袭来，日游神强忍住心神，冷冷地问：“你捆我干什么。”
　　“不捆你，你跑了怎么办？”胡小媚坐到榻边，舀了一勺汤凑到他唇边。
　　“我的衣服呢？”日游神红温着脸质问。
　　“啧啧啧，我倒是没发现，你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胡小媚放下汤匙，饶有兴趣地摸着日游神的脸。
　　日游神偏头避开胡小媚的手，冷冷道：“吾乃厉鬼之首，你速速放了我，我饶你不死！”
　　“哎哟哟，好威风！我好喜欢！”胡小媚又拿起了汤勺，说：“来来来，喝了这碗汤，喝点参汤补补身子，昨夜打蛇尊耗了那么多力气。”
　　“我是阴神，不喝妖汤。”
　　“阴神怎么了？阴神也是神，神就不能喝汤了？”胡小媚把勺子又凑近了些，撅着嘴，“你要是不喝，我就嘴对嘴喂你了。”
　　日游神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还是认命地张了嘴。汤确实不差，清甜醇厚，一入口便有一股暖意涌遍四肢，昨夜的疲惫消了大半。他喝完了汤，瞪着胡小媚：“解了绳子，我保证不跑。”
　　“不信。”胡小媚又递来一杯水，“尝尝，甜甜的蜂蜜水。”
　　“我日游神一言九鼎。”温良接过蜂蜜水，一口喝下。
　　“那你说，你喜欢我。”
　　日游神噎住了，好在一口蜂蜜水已经咽了下去，不然得喷出来。
　　胡小媚把空碗放到一旁，双手撑着榻沿凑近他，那张小脸离他不到三寸，眼珠子亮闪闪的，带着一股子傻乎乎的热切：“你昨夜救我的时候，可威风了，我从没见过哪个神为了护住一颗妖丹跟蛇尊硬拼的，你分明是喜欢我，对不对？”
　　日游神后脊一僵：“我是奉命行使……”
　　“奉命不奉命我可不管，“胡小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反正我认定你了，你就待在这儿，等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了，我再放你走。”
　　日游神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骂不出口。那只傻狐狸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蜷在草丛里捂着肚子发抖的样子，想起自己挡在她身前时她看他的那个眼神。像第一回见到月亮的雏鸟，懵懵懂懂的，满眼是光。
　　他别开脸，耳尖红了一片。
　　“……绳子解了。”
　　“不解。”
　　“不解我咬舌自尽。”
　　“你咬，”胡小媚歪着头笑，“你咬一口，我亲一口，看谁熬得过谁。”
　　日游神闭上眼，觉得自己这条命迟早折在这只狐狸手里。
　　幔帐外头，几个小狐妖趴在门缝往里瞧，叽叽喳喳地咬着耳朵。
　　“大王真把日游神绑回来了？”
　　“可不嘛，还喂汤呢！”
　　“好甜好甜，比蜜饯还甜。”
　　“嘘！别让大王听见咱们偷看……”
　　月光从狐宫的穹顶漏下来，照在玉榻上那根细细的红绳上，绳结系得歪歪扭扭，分明就是胡小媚自己打的，连个死结都不会。
　　可日游神试了好几次，愣是没挣开，他人命地闭上了双眼。